義明日這輩子從沒這么激動過,遠遠發(fā)現(xiàn)燈火后,欣喜得差點沒掉淚。
她又餓又冷,遠處的獵戶帶來一線生機,只可惜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她,在經(jīng)過摔落谷底又瞎走一天之后已是筋疲力竭,盡管小屋就在前方不遠處,她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腳一步也抬不動了。
“在下背你吧!鄙砼缘哪腥硕紫律恚米屗纤谋。
“好……”這聲音像是從齒縫中迸出的,又恨又不甘心。她很想拒絕,但拒絕不了,因為她非得依靠他不可,不然只有死在這了,她只得毫無尊嚴的爬上他的背。
“你擔心男女授受不親吧,別在意,離開這后在下不會說出去的,對你名節(jié)不會有損!彼持,慎重的說。
“嗯……”義明日鳳目瞇起,管他會不會說出去,她都想殺人滅口了,她這段狼狽經(jīng)過斷不能傳回射日,否則她這攝政公主可還有顏面在?
她盤算一脫困便立即派人追殺他,這人非死不可。
就在她計算該怎么堵住他的嘴時,卻發(fā)現(xiàn)他走得如牛步,明明小屋不遠,卻走了挺久,難道真是自己太重,壓得他舉步維艱?
“你能快些嗎?”她催促。
“好的!彼偹慵涌炝四_步,但也沒快到哪去,還是一貫的不疾不徐。
這人天生比她矜貴嗎?舉手投足比她還像王族人。
終于來到小屋前,屋里透著溫暖的燭光,實在吸引人,義明日迫不及待由他背上跳下來,很快的敲門!坝袥]有人在?”
“咚咚”敲了幾下后,門終于開了。
“誰啊,敲這么急,是催命還是急著下地府?!”出來的人虎背熊腰,外加面目猙獰,瞧得她心下一驚,不禁后悔敲這個門。這人該不會是殺人犯,為躲避官府追緝才躲到這山谷里來的吧?若是如此,他們可是誤闖賊窩了!
她正想悄悄退開,瞥見身旁的男人竟上前展笑,一點也不防備的朝猙獰漢子笑道:“不好意思打擾了兄臺,咱們想跟兄臺叨擾一晚,順道討些食物,還請兄臺行個方便!
那漢子面帶煞氣,睜大牛眼打量眼前兩人!耙砸】梢,但你們身上可有錢?”
“錢?”
“沒錯,我可不讓人家白吃白住,要我收留就得給錢!”這人說得明白。
“要錢容易,就給啊!”她對身旁男人使了眼色,讓他掏錢出來。既然要錢,那好辦,通常敢要錢的就不至于使壞,最怕的是那種表面嬉笑客氣卻私下算計的陰險鬼。
且說不出為什么,她覺得有這男人在,他不會讓她遇險的,雖然這想法很可笑,但見他波瀾不驚的笑臉,卻讓她安下心來。
“是啊,要錢簡單,你給吧!睎|方清平拋回眼色,要她給錢。
“你——”這家伙該不會小氣得連這點錢也不愿意出吧?“好,我出就我出!”她忍住氣往自己身上掏,卻想起身上值錢的東西都給瓊芳扔給那群強盜了,這會自己身上連一點值錢的東西也沒有。
“怎么?沒有嗎?”在大漢不耐煩的注視下,東方清平心急地低聲問她。
“我……錢都給之前的強盜了!彼龑擂蔚母嬖V他。
“都給了,一毛不剩?”
“嗯,不如你給吧,大不了等出了山谷,我讓人十倍還你。”
“這個……”
“這你也不愿意?!”她火大了。
他苦了臉!安皇遣辉敢,而是在下身上從不帶銀子,因為出門總有人替我打點,再不濟,到票號領(lǐng)領(lǐng)就有,這會只身在外,身邊無小廝付帳,所以阮囊羞澀!彼缓靡馑嫉恼f。
這意思就是兩人身上都沒錢了?
“如何?如果拿不出錢就滾,不要浪費老子的時間,老子的湯面吃了一半,眼看要涼了!贝鬂h怒目催促。
“湯面?”義明日聽了口水都要流下來。
“這位兄臺,能否行行好,先讓我們賒賬,回頭我讓人補給你!彼蛏塘康耐鬂h說。
大漢馬上橫眉豎目起來!百d?你當我是傻子嗎,把你們喂飽后跑得不見人影,還指望你們回來還錢?沒門!”大漢手一揮就要把門甩上。
“不不不……有話好說,讓咱們再想想辦法,你別關(guān)門!彼R上抵住門。
大漢皺眉!澳銈儍蓚窮鬼,老子我不收乞丐,滾!”大漢硬要關(guān)門。
他死命抵著!靶峙_,這么吧,在下懷里有塊牌子,這牌子先給你,之后你可以憑這牌子到外頭的東方票號去領(lǐng)錢!睎|方清平不得已,掏出一塊不起眼的木牌子丟給那人。
大漢牛眼一亮,趕緊拿起他丟來的牌子死命的瞧,這牌子上刻著東方兩字,若真是八方海里東方的牌子,那可就值錢了。
“如何?能否容咱們叨擾一晚?”他問。
大漢捧著牌子眉開眼笑了!罢堈堈垼煺堖M!睉B(tài)度馬上轉(zhuǎn)變,將兩人迎進屋子。
義明日訝然,一塊破牌子而已,居然這么有用?
“來吧來吧,這鍋面都歸你們,吃不夠我再煮!贝鬂h立刻端來兩碗熱騰騰的面擺在他們面前。
兩人已經(jīng)餓了一整天,這會顧不得形象禮節(jié),各自端過碗大口吃起來,也不知是餓過頭還是怎地,竟覺得這碗面是人間最美味的東西,然而事實上,這碗面里除了一點肉末細蔥外,什么也沒有,十足的清湯掛面。
吃飽喝足后,大漢又過來了。“兩位今晚要睡的地方,我給你們準備好了,待會就可直接入睡了!
“多謝兄臺了。”他感激的道謝。
“嗯,隨我來吧!贝鬂h領(lǐng)他們到后院一間破舊的小房間里。
“這屋子怎么又臟又臭,沒別的房間了嗎?”義明日見了立刻嫌棄起來。
“別的房間?你真當老子這里是客棧嗎?!沒了,就這間,看你愛住不。 贝鬂h怒說。
她忍不住怒火中燒,這人既罵她乞丐,又這般無禮于她,這要是在宮里,她早命人將他拉出去砍頭了!
“你這個不知死活的——”
“住,咱們。 睎|方清平立即打斷她的話。
“哼,要不是看在你那塊牌子,我這張床還不想讓給你們睡!”言下之意,這間房原本是他的。
“呃,真是多謝兄臺相讓了,不過……這床只有一張,能否……”
“你們不是夫妻嗎,一起睡有什么關(guān)系?”他見他們同行,以為是私奔情侶,要不就是外出迷路的夫妻。
一見被誤會,義明日馬上要澄清!拔覀儺斎徊皇恰
“我們當然是夫妻,不過我娘子睡癖不好,習慣獨睡!睎|方清平又摀了她的嘴,不讓她說話。
她氣炸了,這已是他第二次摀她的嘴,簡直放肆到極點,她一惱,從他腰間狠狠地捏下去。
他忍痛攏眉,低聲對她說:“你不做我娘子,難道敢一個人睡嗎?”他提醒她,出門在外,這人又長得兇神惡煞,她若敢獨自一人睡,那他也沒意見。
她一聽,登時住了嘴,不再啰唆了,兩害相權(quán)取其輕,還是同意了他的話。
但心里依舊不舒坦,憑什么說她睡癖不好,要找理由不會說他自己嗎?
“誰說我睡癖不好,是你的打呼聲嚇人吧,哼!”她回敬的說。
“是是是,是我鼾聲恐怖,不關(guān)娘子的事!
“老子管你們睡癖不好還是打呼嚇人,這房間只有一間,床也只有一張,你們?nèi)舨粷M意,盡管滾!”大漢說翻臉就翻瞼。
兩人對視一眼,這方圓數(shù)里內(nèi)只有這一個獵戶,離開這里,他們壓根無處棲身,只能忍氣吞聲。
“我們困了,這就要睡下了,兄臺請了!彼πχ鴮⑷苏埑鋈,這里再破再臭,兩人還是得窩著,嫌棄不得。
大漢這才哼著鼻子出去。
大漢一走后,兩人眼珠子各自朝唯一的一張床轉(zhuǎn)了轉(zhuǎn)。
“這床是我的!”義明日先撲上床去,先聲奪人。
東方清平瞪著她,微諷的說:“小日姑娘好身手,方才那速度在下還真認不出與先前要人背的是同一個人。”
她舒服地躺在床上。“你是男人嗎?是男人就不該跟女人爭!彼恍嫉捻
“在下沒要跟你爭。”
“那方才你那諷刺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就是讓你淑女些,這床我剛才看見了只蟲在爬,不過想動手替你清蟲,可你動作這么快,想必那只蟲已經(jīng)教你的小臀壓成肉餅了吧!
她一聽,火燒屁股似的跳下來,往床上一看,果然有條蜈蚣在床上,而且已經(jīng)扁了。
他上前去,優(yōu)雅的將已經(jīng)不幸喪生的蜈蚣拎到她面前!叭绾危课沂遣皇悄腥?”
“是男人……”她俏臉整個漲紅了。
“嗯,蟲沒了,你睡吧!彼屗,自己走開了。
“喂,你不睡床要睡哪?”她問。
“在下坐在椅子上打噸即可,你盡管睡,我會保護你的安全的!
她這時才覺得慚愧,雖然對他頗嫌棄,但這人怎么說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當初他若不多管閑事的出手相救,也不會與她一同落入這窘境中。
“這個……只要你安分,我床可以分你一半睡,你不用痛苦難受的去睡硬椅子。”
他瞧向她!斑@不好吧,恐怕會壞了小日姑娘的名節(jié)!
“算了吧,本公……本姑娘才不在乎什么名節(jié),況且這里又沒別人,之后咱們誰也別提這段,自然也不會有什么非議傳出去。”她大方的說,壓根忘了先前還打算脫困后要找人追殺他。
“這樣啊……既然小日姑娘這么說,那在下就不客氣了。”他快速走過來,身子一挪,在她身旁躺下。
而他也安分守己,雙手交叉橫貼胸前,不到須臾,已經(jīng)呼呼大睡了。
聽見他入睡的鼾聲,義明日不由得傻眼。這家伙不是說要保護她嗎?這睡得跟豬一樣,是能干什么?!
果然是個沒用的男人!
這句沒用的男人,在這一整天里,她已經(jīng)在肚里不知罵了幾十次了。
義明日不知睡了多久,覺得臉有點癢,伸手抓了抓,還是癢,不舒服地睜開眼,發(fā)現(xiàn)原來有一撮頭發(fā)在她鼻尖亂竄,才會搔得她難受。
她伸手去將頭發(fā)撥開時,赫然僵住,因為……
圓圓大大的眼珠子輕輕往身下轉(zhuǎn),自己雙手抱著的是副男人的身軀,而自己的腿兒勾著的是男人的腰,自己的臉就貼在男人的胸膛上,那撮頭發(fā)不是自己的,是男人的!
她猛然驚跳起來,動作過大,驚醒了男人。
“發(fā)生什么事了?”東方清平嚇了一跳。
“你……我……”
“公主,奴才們救駕來遲,請公主恕罪!”
“公子,手下們護主不力,讓您受難了!”
忽然兩道聲音同時傳進他們耳里,兩人聞聲轉(zhuǎn)頭看去。
此時小小房間內(nèi)擠滿了人,而兩群人馬就分據(jù)在床邊,見他們醒來,齊齊跪下。
兩人驚喜,自己的人這么快就找到他們了!
但這喜色只維持了須臾,就想起兩人此刻同床共眠之事,霎時慌張迅速的往兩旁退去,義明日占著床頭,東方清平窩在床尾,這時瞧對方就活像是會燙死人的烙鐵。
盡管兩人已快速“拆伙”,但先前同床的樣子已讓兩方人馬瞧得一清二楚,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十分精彩。
“公子俠義心腸為救人犯險,所幸福大命大,平安無事,手下們這就護送公子回去!”武雄忙要伺候主子離開。開玩笑,與公子同睡了一晚的人可是惡名昭彰的射日公主,萬一對方因此賴上公子,那可就慘了,他們并不想未來的主母是頭母老虎。他趕緊遞上鞋,不等主子穿妥,拉著他就要跑。
“慢著,經(jīng)過昨夜,你們這就想走?!”來接義明日的護衛(wèi)將人攔住,顯然不肯罷休。
“昨夜怎么了?不就落難一夜,互取溫暖,克難度過罷了,哪有什么事?”武雄不滿的對眼前的人道。
“公主金枝玉葉,豈容你們壞了清白!”這人連刀都亮出來了。
武雄臉色一變!罢撉灏,是公主壞公子清白吧?咱們進房時你也看見了,是公主纏著公子不放的,而公子的雙手雙腳都如正人君子般規(guī)矩的放在自己身上!
“瞎眼的是你,你怎不說你家公子的嘴貼在公主的額上,公主鳳額清貴,哪容玷污!”
這話說得武雄略略語塞了,轉(zhuǎn)向自家公子問道:“公子……那是親了嗎?”
“有嗎?我的唇是貼著她的額的嗎……”東方清平一副不記得的樣子。
對方臉黑了。“你打算不認帳?!”
“認,認認認,該認就認,在下絕不推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