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醫(yī)院的人,心情恐怕都很難好起來吧!幾次不期而遇,他的臉色都很凝重,勢必是跟他爺爺有關(guān)。
堂義微怔,然后若有所思地覷她一眼,沒有接腔。
然而她的每句話,都直擊他心里最脆弱的部位,是她太聰明敏銳,還是他表現(xiàn)得太明顯?
見他抿唇不語,千雅以為自己說錯話,感到過意不去。“對不起,我不應(yīng)該亂猜!
過了一會,堂義才徐徐坦承道:“你沒說錯。”
他低沉的嗓音飄散在空氣里,化為一縷寂寞植入她的心田,千雅能感覺到他深沉的憂傷。
由此可見,他和爺爺?shù)母星橐欢ê芎茫幌胧ビ植坏貌皇サ目謶,勢必時時刻刻都折磨著他。
她不會安慰人,有時候,沉默的陪伴即是最好的安撫方式。
只是,她不懂,他身邊圍繞的女人那么多,個個都是外型出眾的美女,為什么偏偏隨手拉了姿色平凡、身材普通又生活乏味的她?
千雅望著窗外,一盞盞路燈的光芒急速飛掠而逝,猶如流星一般劃過黑暗的邊際,連同玻璃窗上映著駕駛座上男人好看的側(cè)顏,一同墜入她的心底。
與他共處于同一個空間時,她便會覺得四周的氛圍變得格外虛幻、不切實。
每回短暫的交會,她都感到既甜蜜又酸澀,讓她的心嚴重失衡。
她愛上他,注定是沒有結(jié)果的單方苦戀……
堂義瞥見她沉靜的神情,像灑落的月光,散發(fā)著溫柔寧靜的氣質(zhì),奇異地撫慰了他煩亂的心靈。
***
一段極速狂飆后,堂義開著車抵達某知名五星級飯店。
“堂先生,好久不見。”經(jīng)理匆匆趕至,殷勤招呼!耙婺銣蕚浞块g嗎?”
堂義沒有搭理,逕自朝電梯方向走去,千雅也只好忽視經(jīng)理詫異到幾近詭異的眼光,硬著頭皮尾隨其后。
他們來到五樓義式餐廳。
“堂先生,很抱歉,這位小姐的服裝恐怕沒辦法進入用餐。”服務(wù)生把他們擋在門口,歉然地說。
千雅頓時漲紅了臉,感到困窘、局促不已。
堂義審視她的服裝──舊T恤、牛仔褲和臟布鞋,確實和餐廳格調(diào)不符。
這樣被品頭論足,千雅的自卑感又開始作祟,她低著頭,黯然神傷。
堂義賞了服務(wù)生一記冷眼,責(zé)怪他的不識相!八懔!”他留意到她的臉色變化,于是改變主意。
他索性調(diào)頭離開,找來經(jīng)理安排房間,并且點了酒及菜肴。在房里,就算裸著身子吃滿漢全席也沒人管得著。
千雅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地杵在房外。
堂義發(fā)現(xiàn)她沒跟進來,起身拉開房門,伸手拉她入內(nèi)!拔铱蓻]叫你罰站!
“你看起來不需要我陪。”千雅奮力抽回手,不想被他牽著走,也不希望自己陷得更深,終至無法自拔。
堂義瞇起眼睨住她!吧鷼饬耍俊
“我該回家了。”語畢,千雅便旋身要走,逃避著對他的感情。
“我以為你懂我!碧昧x冷冷的聲音赫然響起。
他不帶溫度的語調(diào),凍得她動彈不得,也讓她筑起的心墻瞬間轟然倒塌!拔以趺纯赡芏恪彼龥]自信的自我否定。
他們之間的對話太曖昧,可她明白他為她做的、對她說的并不具任何深意。
“不懂就算了!”堂義拋下話,便留下她獨自負氣離房。
在他走后,偌大的高級套房一片寂靜無聲,千雅怔立許久,他的態(tài)度令她茫然迷惑──
他認為她懂他,所以需要她的陪伴……
倘若,他覺得僅有幾次接觸的她便稱得上了解他,那么,那些和他傳八卦緋聞的女友呢?難道都沒人懂他?
千雅怎么想都想不透。
但能肯定的是,因為他一句話,她再也無法從他身邊逃開……
***
離開房間后,堂義直登飯店頂樓的星空酒吧,要了一瓶威士忌獨酌。
無從排遣的痛苦與寂寞,他全交給濃烈的酒精麻醉。
堂義烈酒一杯接著一杯的喝,越喝思緒卻越清明──
摯愛的親人病情加劇,孱弱消瘦的軀體,讓他心痛得無以復(fù)加。
因為答應(yīng)他老人家,會遵照他的安排進行婚事,所以訂婚的日子也依他的意思提早舉行。
明明前不久還派頭十足地在堂家坐鎮(zhèn),這才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卻已是隨時有生命危險的肝癌末期重癥患者。
思及此,堂義后悔自己以前沒能多花點時間陪他、關(guān)懷他,直到他病倒、一蹶不振,一天比一天衰弱,才知道他已病人膏盲。
堂義想得越多,酒就喝得越猛,酒很苦,但他的心更苦。
這時他竟痛恨起不知遺傳自誰的好酒量,一整瓶威士忌喝罄,他卻只覺微醺。
“給我VODKA!彼粏〉胤愿谰票!
兩杯酒精濃度高達百分之四十的伏特加入喉,堂義的思緒終于漸漸糊成一片,腦袋時而混沌、時而空白,終至醉倒在吧臺。
***
千雅在高級套房等了好一陣子,因為一直沒人來收拾房間,表示堂義并沒有退房,于是她想,他可能還會回來這里。
她不知道他何時才會返回,也不知道等到了他又如何,但她就是想見他、想再跟他說話、想再多關(guān)心他一點……
強烈的渴望與執(zhí)念,讓她留在房間里,靜靜等待。
喀啦──房門感應(yīng)到磁卡,應(yīng)聲開啟,驚動千雅纖細的神經(jīng)。
門被敞開后,她率先聞到一股嗆鼻的酒味,不自覺蹙起了眉。
接著,兩名服務(wù)生攙著渾身酒氣的男人,搖搖晃晃走了進來,然后小心翼翼將男人安置在King Size的床上。
千雅什么都來不及問,他們已迅速退下。
她踅回床畔,凝視著那張好看至極、卻痛苦不堪的俊臉,她的心也跟著揪成一團。
他的鼻息急促且濃重,眉頭皺得幾乎絞在一塊,千雅怔愣了一下子,才動手脫去他的鞋襪,然后回想著他是怎么照顧當時酒醉的她。
她到衛(wèi)浴間準備了條濕毛巾,靠著床沿俯身擦拭他額頭及頸子上的薄汗,幾十公分的距離,她吸入的全是他呼出的超濃酒精,光是聞,她就快醉了。
“糖水……”千雅在房里兜了一大圈,才猛然想起可以請服務(wù)生送過來。
拿到糖水后,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他喝下。
過了好一會,堂義勉強掀開眼,確定她還在旁邊,悶痛的胸口稍微緩和了些!澳銥槭裁催沒走?”他的嗓音嗄啞而疲憊。
千雅答不上話,仍舊沒有坦承心跡的勇氣。
半晌,她幽幽地問道:“為什么喝得醉醺醺的?很難受對不對?”
堂義喘息著,她輕柔的嗓音在耳邊流轉(zhuǎn),繼而蔓延至他的心窩,暖暖的、悶悶的。
“有什么事讓你這么不開心?”千雅好想撫平他眉間的褶痕,減輕他的痛苦!盎蛟S發(fā)泄出來,會比較舒服一點!
堂義閉上眼,強忍住眼眶中的酸楚。
“堂義……”千雅低喃,怨怪自己的束手無策。
“宋千雅……”他忽然喚她的名。
千雅傾身靠近他,想聽清楚他說什么,赫然發(fā)現(xiàn)他的眼角濕潤,令她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下。
“哭出來會好過一點。”她像個誘哄孩子的母親,在他旁邊溫柔低語,蔥白的小手來回輕撫著他的發(fā),給予全部的關(guān)愛。
堂義緩緩睜眼,昏醉迷蒙的雙眼映著她恬靜的臉龐,突然止不住淚水,任它奪眶而出。
千雅反覆深呼吸,極力克制住感性與心疼的淚,對他揚起一抹新月般弧度的微笑。
男兒有淚不輕彈,但堂義此刻無心顧及男人的尊嚴,用淚宣泄積壓多時、不欲人知的苦楚、悲傷、孤單與空虛。
千雅偎近他,第一次看一個大男人哭得像個小孩,她感到震撼之余,也因他的真性情,對他的愛意更熾烈了幾分。
堂義伸手攬住她的纖腰,千雅順勢讓他的臉伏在自己的胸口,繼續(xù)撫摸他濃密的發(fā)。
他毫無保留地在她面前展現(xiàn)最真實的自己,顯示他對她的信任,以及特殊的情感。千雅百般憐愛地擁著他,若是傾注所有愛戀便能消弭他的傷,那么她將義無反顧。
隨著情緒釋放,堂義的酒意也醒了大半,停止了前所有未有的哭泣。
千雅中斷輕撫他發(fā)絲的動作、松開環(huán)抱住他的雙手,靜默片刻,等待他調(diào)整心情。
堂義抬頭看她,俊臉上淚痕未干,但他已不在意。
千雅咬著唇,反而無所適從。“我……我去拿毛巾!彼诔缘卣f完,旋即轉(zhuǎn)到浴室擰濕毛巾,又很快回到床邊。
堂義接過毛巾,把臉埋進冰涼的濕氣中,大大地吐了口長氣。
“你好好休息,我該回家了……”見他平息下來,千雅再找不到理由讓自己賴著不走。
轉(zhuǎn)身的剎那,她遺落了最重要的……一顆心。
然而,千雅才走了兩步,身后驀地冒出一股力量扣住她的手。
她猛地回頭,對上堂義憂郁的雙眸。
“不要走!彼吐晫λf。
千雅蹙著秀眉,無心抗拒。
堂義收回手臂,將她扯進懷里,瞬也不瞬地瞅著她。
她承受不了他過于炙熱的眼神,下意識回開眼,逃避他的注視,全身僵硬,不敢妄動。
他輕握住她的下顎,強迫她面向他,忽而狂霸地掠奪她的唇。
千雅驚訝地止住呼吸,腦中只剩下空白,然而身體仿佛通了電,強烈的酥麻感在體內(nèi)奔竄,不由得涌起一陣陣顫栗。
堂義恣意奪取她的芳唇、她的氣息,想要她的迫切與渴求,超乎他的想像。
千雅自震驚中回神,合上雙眼,承接他猶帶著酒氣的吻,將她徹底迷醉,并且任由他對她為所欲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