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是未曾停歇過,院子里都是泥濘,錯落的幾盞燈光映照著細細的雨絲,也將站在大樹底下不住顫抖著的女人蒼白不已的臉色,映得更顯蒼白。
藤原英司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著她半晌,緊握的雙拳因使力而泛白,抿緊的唇、微挑的眉,泄漏出一股惱意,他終于大踏步走上前,長手一伸要將她拉進屋去——
「你干什么?放開我!」
童希晚被這股力道扯得手腕發(fā)痛,她想甩開他的手,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使不上力,一陣暈眩襲來,她的身子晃了晃,整個人不支的往前摔——
一只強而有力的手臂頓時接住了她——
英司低咒一聲,彎身將她一把抱起,纖細脆弱的她被高大的他抱在懷中,就像個荏弱的娃娃,可憐兮兮。
「你放開我!」童希晚依然用她無力的手槌打著他硬邦邦的胸膛,整張臉不知是因為淚還是雨,總之全濕了,她邊打邊瞪著他,淚水莫名的一直流,一直流,像是比天際的雨還要洶涌。
明明全身濕透,她的身子卻在發(fā)燙!
英司覺得自己像是在抱一個火爐,這讓他更是惱得想揍人。
「你是笨蛋嗎?以為自己的身體是鐵打的?被趕出來不會找個可以躲雨的地方站嗎?不會穿件外套嗎?不會走嗎?誰綁著你了?就這么想嫁進來?既然這么想嫁進來,干什么拒絕悠太的吻,還把他推下山?」
槌打他的手頓住了,童希晚幽幽地望住他!改恪
他怎么知道?她什么都沒說啊,連未來的婆婆問她都沒說一句,他究竟是怎么知道這些事的?
「我什么?你還想說什么?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你根本沒有跟我說話的資格!」當(dāng)真是氣死他了!
「開門!」英司抱著她來到大門口,使力的踢了一下門,吼道:「見鬼的聽見沒有?家里沒人了嗎?」
管家嬤嬤沖來開門,英司看了她一眼,抱著童希晚便往梅居走。「叫人快過來侍候!冰袋備著!打電話給田中醫(yī)生,請他馬上過來一趟!」
「是,少爺!构芗覒(yīng)著,連忙忙著交代的事。
優(yōu)花第一個跑了過來,看著大少爺懷中的小姐猛掉淚,也不多說話,只是跟著少爺往梅居跑,率先替他開門,然后沖進浴室放熱水,并立即準(zhǔn)備好童希晚要換穿的干衣服。
英司把童希晚直接抱到浴池邊,吩咐優(yōu)花:「把小姐的衣服都脫掉,先讓她泡個澡暖暖身子!
「是,少爺。」優(yōu)花應(yīng)著,伸手便要去脫童希晚的衣服。
「我自己來!雇M碜プ(yōu)花的手。
「小姐,您病著呢……」
「我說我自己來!你出去!」
正走向門邊的英司回過頭來冷冷道:「你不讓優(yōu)花做,那就我親自幫你脫,選一個!
聞言,優(yōu)花倒吸了一口冷氣!干、少爺……這不可以的……」
英司看都不看她一眼,目光直勾勾地瞪住因他的話而氣得胸前起伏不定的童希晚!冈趺礃?選誰?」
童希晚咬住唇,望向優(yōu)花!改懔粝。」
英司唇一抿,目光轉(zhuǎn)向傻愣愣的優(yōu)花!负煤梅绦〗恪!
「是,少爺!
「如果小姐不聽話,就出來告訴我,我在外面!拐f完,英司走出浴室,并帶上浴室的門。
外頭,藤原愛子不知何時過來了,正端坐在梅居的小廳里,看見英司從浴室走出來,臉色微變,卻依然保持笑容。
「聽說你回來了,正詫異著呢,不是預(yù)計后天才回來?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藤原愛子笑看著他,美眸眨啊眨地!高@方才一陣驚天動地的,還真嚇到我了,以為家里來了壞人……」
「母親!褂⑺就蝗淮驍嗨粡埧∧樋囍浜。
藤原愛子斂了笑,柔柔的看著他。「是,你說!
「童小姐來者是客,藤原家不能失了待客之道!
藤原愛子也冷了臉!改銊偦貋,并不知道家里發(fā)生了什么事,悠太被這女人推下山去——」
「悠太這么說的?她把他推下山?」
藤原愛子一愣,有點支吾!甘恰瓫]有這么說,可是——」
「既然悠太沒這么說,母親何以判斷是童小姐把悠太推下山的?」
「我——」
「英司知道母親不喜歡童小姐的出身,可是當(dāng)初既然同意爺爺履行這門親事,就應(yīng)該做好了她將成為藤原家少夫人的準(zhǔn)備,不是嗎?」
「你什么意思?」愛子愣愣地看著他!改悻F(xiàn)在是在指責(zé)我,因為我不喜歡她,所以想藉此把她趕走?」
英司未置可否,靜默不語。
愛子氣極,身子抖得厲害!改氵@是在誣蠛我!」
「兒子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你總是這么小瞧我,在你眼底,我就這么讓你不屑一顧嗎?你明知道我——」
叩叩叩!是外頭大門傳來的聲響。
「少爺、夫人,田中醫(yī)生來了!故枪芗覌邒叩穆曇簟
英司打開小廳的門往外走去,不久就聽見他與田中醫(yī)生的交談聲。
藤原愛子起身,眼神落寞的離開,恰巧在走廊上與田中擦身而過,田中看見她在這里有點意外,忙不迭地躬身道:「夫人!
「麻煩你了,田中醫(yī)生,這么晚還把你叫來,真是不好意思!固僭瓙圩右参⑿囟Y。
「哪兒的話,反正也住不遠,一會兒就到了!固镏行χ憫(yīng)一番,然后才跟著英司進屋。
屋外,依然下著雨。
跟著藤原愛子前來的下人阿靜趕緊替夫人撐傘,就怕她被淋濕了。
走了兩步,藤原愛子才淡道:「阿靜,去幫我查查是誰那么碎嘴,讓事情傳到大少爺那兒去。」
「是的,夫人!拱㈧o乖巧的應(yīng)著。
童希晚在床上躺了兩天,一直都昏昏沉沉的,直到今夜睜眼醒來,終于覺得體力略有恢復(fù),耳清目明,起身想喝水,卻發(fā)現(xiàn)房里竟然有人。
那個徹夜未眠,始終借著月光注視著她的男人,正是藤原英司。
「醒了?還有哪里不舒服嗎?」他靠近她,窗外的月光薄薄的照上他的瞼,溫柔而朦朧。
她搖搖頭!改阍趺磿谖曳坷?」
「因為你一直不退燒!褂⑺镜囊恢皇稚炝诉^來,撫上她光滑的額頭,好一會兒才放開。「終于,燒退了!
他在擔(dān)心她嗎?黑夜里,直勾勾的目光瞅著她,半點沒有避諱。
童希晚別開眼!改銘(yīng)該叫優(yōu)花照顧我就好!
他不該大半夜地還在她房里,傳出去的話,對誰都不好,他應(yīng)該比她還清楚這一點。
「白天都是她在照顧你的!
「那晚上你也可以叫其他人照顧我!
聞言,英司一笑!钙鋵崳怯腥嗽谡疹櫮銢]錯,只是她人在外頭睡著了!
童希晚聽見大吃一驚,忙伸手推他!赣腥嗽谕忸^?那你怎么還敢留在這里?如果被看見了怎么辦?你快出去!」
英司抓住她的手,好笑道:「是我專屬的下人美羽在外頭,沒有我的允許,她不敢多嘴的。」
「那也不行!」只要想到在藤原家還有第三個人知道她跟英司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她就全身不自在。
「渴了吧?」英司壓根兒不理會她的抗議,微笑的起身替她倒了一杯水,又回到她身邊。「喝下去,你的嘴唇都干了!
闔言,她下意識地舔舔唇,這才緩緩地伸手接過杯子,把溫溫的水咕嚕咕嚕灌下肚。
「慢著點喝,這樣會嗆到!褂⑺緶厝岬奶嵝阎袔е男σ,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發(fā)覺的寵溺。
童希晚不理他,喝完水把杯子往他手里一放便背過身去,把棉被拉得高高的!肝覠餐肆耍∫埠昧,你可以不必再待在這里。我想要睡了,你回去吧!
她怕極了他待在身邊,更怕極了他的溫柔,他的溫柔其實是惡魔的毒藥,真喜歡上了就只有死路一條。
她是單純,但不笨,除非她心甘情愿被他騙。
但英司卻不聽她的,伸手輕撫著她的長發(fā),一下又一下的順著,像在撫摸一只愛困的小貓咪般的溫柔。
童希晚的身子緊繃著,動也不敢動一下。
這是她來到這個家后,他第一次對她這么溫柔。他究竟在想什么?這樣照顧著她,又這樣溫柔的撫著她,目的究竟是什么?
「你走!顾僖淮纬鲅钥棺h。
「不,今晚我要留在這兒!
童希晚一愕,驀地起身瞪著他!改憔烤瓜胱鍪裁?」
「在這里能做什么?」英司笑了,魔魅般的笑容奪人心魄!府(dāng)然是陪你,睡了兩天了,現(xiàn)在你應(yīng)該睡不著了吧?」
瞧她現(xiàn)在氣極跳起來的模樣,真是生氣勃勃呵。這樣的她,比前兩目病懨懨的她看起來讓他舒服多了。
「我睡得著!怪灰R上離開她房里。
「我辦給你的手機為什么都沒用?」他轉(zhuǎn)開話題。
童希晚愣了一下,才道:「這里我沒有朋友,不需要手機!
「這個家里的人隨時都有可能要找你,包括我,所以你必須隨身帶著它,我已經(jīng)把我的手機號碼輸進去了,想我的時候就打給我,知道嗎?」
童希晚又是一愣,完全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究竟在玩什么把戲……
「我為什么要打給你?又為什么要想你?你忘了你是我未來的大伯嗎?你忘了我將是你弟弟的妻子?」一連串的話就這么迸出口,她其實是生氣的,關(guān)于這個不能改變的事實,但這些話從她口中說出來,溫溫軟軟地,讓人聽不清楚她真實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