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紹賢本來想去官姐的茶坊，臨時又改變主意，轉(zhuǎn)往他的公寓。他想，那里應(yīng)該是最適合談話的地方。
“這里不是你的公寓嗎？為什么？”康紫苓問。
“我想在家里談事情比較安靜，而且上回你買了那么多東西還沒吃完，我們可以自己做晚餐。”鄒紹賢邊停車邊說。
走出停車場，搭電梯上十二樓，進了門，兩人始終默默無語。
鄒紹賢幫康紫苓把外套掛好，倒了一杯水給她，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口，說：“你先坐一下，我去弄晚餐�！闭f完，走進廚房。
康紫苓想了想，跟了進去。
鄒紹賢正打開冰箱。
“還有湯圓、小饅頭和包子，你要吃什么？”
“都可以�！笨底宪哒驹陂T邊。
他拿出兩盒冷凍湯圓，關(guān)上冰箱。
“我來煮吧�！笨底宪咦哌^去，拿起鍋子裝水，又放在瓦斯爐上，開了火。
鄒紹賢用力拉開包裝袋封口，又打開壁櫥拿出一盒糖罐子。
水開了，康紫苓打開鍋蓋，鄒紹賢把湯圓倒進去，兩個人的動作配合無間，就像一對老夫老妻。
煮好了，鄒紹賢把鍋子端到客廳，康紫苓拿著碗和湯匙跟在后面。熱騰騰的一鍋甜湯圓，看起來好吃極了，康紫苓裝了兩碗。
鄒紹賢端起一碗，就喊：“開動了。”
康紫苓淡淡的笑一笑。
“哇，好燙！”鄒紹賢先喝了一口湯�！芭紶栕约洪_伙也不錯�！庇忠庥兴傅募恿艘痪洌骸安贿^，得要有伴一起才好吃�！�
康紫苓靜靜的聽著，慢慢的吃著，心里卻很不安，生怕等一下會有什么爭執(zhí)發(fā)生。
鄒紹賢也察覺氣氛凝重，特意說了幾個笑話，但是效果不大，笑容好像暫時“拋棄”了康紫苓，她一直很沉默。
好不容易吃完了，康紫苓堅持要幫忙洗碗。站在水槽前，手洗著碗，可是心不知道飛到哪里去了。洗好了，關(guān)緊水龍頭，人還是站在原地發(fā)呆。
鄒紹賢一直靠在門邊看著她，她卻渾然未覺。
他輕輕走過去，站在后面，伸出雙手，將她整個人圈在懷里。
康紫苓嚇了一跳，卻被他緊緊抱著動彈不得。
“紫苓，對不起�！编u紹賢緊抱著她，說：“不能帶給你快樂，反而害你這么困擾、這么煩惱，真的很對不起�！�
聽了鄒紹賢的話，康紫苓心里好感動，一股暖流從她的背后傳來，熱熱的包裹著她的心。她不自覺的閉上眼睛，聽鄒紹賢在她耳邊喃喃低語。
“其實，從面試那天開始我就喜歡你了，喜歡你的坦白、真誠，喜歡你的聰明、慧黠�！编u紹賢吻了吻康紫苓的鬢發(fā)，又說：“每一天我都希望黑夜趕快過去，黎明趕快出現(xiàn)，上班時間趕快到來，這樣我又可以看見你甜美的笑容，聽見你悅耳的嗓音了。我還想，最好都不要下班，可以讓我一直、一直看著你——”
鄒紹賢放開緊抱著她的手，拿起水槽邊的一塊香皂，沾了水，輕輕揉搓，手中冒出好多泡泡，在柔和的燈光中，微漾著七彩光芒。他執(zhí)起康紫苓的手，仔細的把泡沫揉在她左手的手背、掌心，然后是右手……
這樣親密的舉動讓康紫苓羞紅了臉，心中震顫不已，手也微微發(fā)抖。想逃開，雙腳卻不聽使喚的僵立原地，眼睛也舍不得睜開，全身每個部位好像都背叛了她，一窩蜂的倒向鄒紹賢溫柔的撫觸。
鄒紹賢把水龍頭旋開一點點，讓細細的水流滑過四只交疊的手，泡沫慢慢、慢慢的消失了……
回到客廳，坐在沙發(fā)上，康紫苓的心如鼓擊，想起剛才的情景，讓她又不自覺的紅了臉。之前思索許久想說的話，現(xiàn)在是一片空白。
突然，她看到電視旁邊的矮柜上放著一個相框，仔細一看原來是鄒紹賢的全家福。
鄒紹賢正好端了兩杯茶從廚房走出來，茉莉花香隱隱飄散。
康紫苓緊張的放下照片，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可不可以、借我看上次烤肉拍的照片�！�
“好，我拿給你。”鄒紹賢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好像剛才的事對他一點影響也沒有。他打開矮柜，拿出兩本相簿。
康紫苓一一翻看其實已經(jīng)在辦公室看過好幾遍的相片，鄒紹賢靠過來一起看，還伸手環(huán)住她的腰，害她緊張得差點掉到地上。她坐直身子，鄒紹賢只好收回他的手。
“我想——我們是不是可以——談一談？”康紫苓又結(jié)巴了。她抽出一張他們和溫玉婷三個人的合照，說：“先說玉婷的問題好不好？”她覺得自己有義務(wù)把溫玉婷的心意傳達給他。
“不好！今天我們要談的是自己的問題，溫玉婷跟我們的問題無關(guān)�！�
“我們的問題很簡單，就是‘不太適合’玉婷的問題也不難，因為她真的很喜歡你，你可不可以考慮——”
鄒紹賢打斷她的話。
“不可以。紫苓，你真是殘忍，要把我像‘禮物’一樣送給溫玉婷嗎？”
康紫苓看著因生氣而脹紅臉的鄒紹賢，心里有一絲不忍，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想起他剛才的溫柔舉動，心里更難過了。
“今天，我一定要說清楚，讓你明白我的心意�！编u紹賢抓著康紫苓的手臂�！白宪�，你聽好了，這一生除了你，我誰也不要，如果你告訴我你討厭我，我還是會想盡辦法讓你再喜歡我。我會一直等，到你回心轉(zhuǎn)意那天為止。”
“可是——我的年紀比你大兩歲，可以當(dāng)你的姐姐了。現(xiàn)在，或許差異不大，但是再過幾年，我會衰老的更快，而你卻正值壯年，到時候——”
“原來你擔(dān)心的是這個！”鄒紹賢松了一口氣。紫苓，我不否認你的外表很吸引我，但是更吸引我的是你這個人啊。你的聰慧、開朗、坦白、善良——這些特質(zhì)才是讓我喜歡你的最重要因素。”他搖了搖她，又說：“如果有一天你變老了、頭發(fā)白了，而我的頭發(fā)還沒有變白，那么我會為你去染白頭發(fā)陪你，好不好？”
“傻瓜！”康紫苓聽了鄒紹賢的話，感動得熱淚盈眶，她從不知道鄒紹賢對自己有這樣深刻的感情。她一直以為他只是個親切的上司、可以談心的朋友，從沒想過他會如此喜歡自己。
康紫苓凝視著身邊的人，不敢相信地說：“我是在做夢嗎？”
“不是，這里是我家，不是你的夢境�！编u紹賢伸出手，輕輕捧起她的臉，在鼻尖和臉頰上親吻一下�！白宪撸瑒e拿年紀的差距來把我推開，問問你自己的心，‘它’喜歡我嗎？”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笨底宪哂窒肫饻赜矜媚菑垵M懷期盼的臉，她突然站起來，說：“我想回家�！薄皠e逃！”鄒紹賢跳起來捉住她。“紫苓，你逃不掉了，我不會放你走的�！�
康紫苓不停的搖頭。
“再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想一想，好嗎？”
* * *
隔天早上，康紫苓的辦公室出現(xiàn)了一位稀客。
“許小姐？你回來了！”康紫苓喜出望外。
“對，回來了�！痹S莉妍把手上的一袋禮物放在桌上�！斑@是送給你和紹賢的。”
康紫苓接過來，說：“謝謝。蜜月旅行玩的愉快嗎？”
“還好，不過搭長途飛機真的很累人�！痹S莉妍露出有點疲憊的笑容，又問：“紹賢不在？”
“他去七樓開會，應(yīng)該快回來了。先到經(jīng)理辦公室里面坐好嗎？”
許莉妍點點頭。“也好�！�
康紫苓端來一杯咖啡。她記得交接工作的那三天，許莉妍都是喝咖啡。
“謝謝。你也坐，我想跟你聊一聊。”許莉妍說。
康紫苓在她旁邊坐下。
“我們是昨天晚上回國的，我老公一回來就和紹賢聯(lián)絡(luò)，他把你們的事都告訴我了。”
康紫苓一驚，有些難為情�！笆撬埬銇淼模俊�
“不是，是我自己要來的�！痹S莉妍搖搖頭�！白宪撸梢赃@樣叫你吧，雖然我們相處的時間很短暫，但是坦白說，我真的很喜歡你，所以我能了解紹賢的心情。”
“可是，我們是不適合的�！笨底宪叩卣f。
“為什么？就因為你年長兩歲？紫苓，這么聰明的你，怎么會有這么愚笨的想法呢？”許莉妍一臉難以相信的表情。
“我真的很怕！再過幾年兩個人的差距會愈來愈大，如果到時候他后悔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所以我寧愿什么都不要，或許傷心會少一點。”
“你這么想——真是太不應(yīng)該了，紹賢絕對不是那么膚淺的人。他不是個輕言談感情的人，一旦遇到了，也就不會輕言放棄�！痹S莉妍神情極其嚴肅認真。停了一下，又說：“我和他一起工作三年多了，我看到的他不只是一個好上司，更是一個好朋友、好學(xué)長。他的自信開朗、認真負責(zé)，你應(yīng)該看得見；他的成熟穩(wěn)重、細心體貼，你應(yīng)該也感覺得到。這樣的人，值不值得托付終身，你應(yīng)該可以判斷�！�
康紫苓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許莉妍。除了公事以外，第一次聽她說這么多話，而且字字懇切、句句深重，她可以想象鄒紹賢和許莉妍夫婦的交情有多么深厚了。
“坦白說，我就大我老公兩歲，你看得出來嗎？”許莉妍最后語重心長地說�！白宪撸蚁Ｍ闾角笞约旱恼嫘�，不要輕易錯過了一個值得信賴的人�！�
康紫苓好感動，許莉妍竟然這樣鼓勵自己，這樣的真心誠意！她的心滿溢著感謝，她哽咽了，覺得自己何其有幸能夠認識這樣一位朋友。
* * *
許莉妍走了，康紫苓整個人陷入沉思，不停地想著她剛才說的話。
今天的會議特別的長，鄒紹賢拿著一份厚厚的資料回到辦公室。
“這是許小姐送的�！笨底宪哒酒饋�，把禮物遞給他。
“莉妍？她來過了？走了嗎？”鄒紹賢驚訝地說。
康紫苓點點頭。“本來以為你會很快回來的，等了一陣子，就走了�！�
鄒紹賢又問：“莉妍有沒有說什么？”
康紫苓考慮著要不要跟鄒紹賢說，結(jié)果，她說：“我下午想請半天假。”
“不舒服嗎？”鄒紹賢握住康紫苓的手。
“沒有，我只是想休息一下�！笨底宪甙炎约旱氖謴泥u紹賢的大手中抽回，她很擔(dān)心如果又被溫玉婷看見該怎么辦？
“好，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笨底宪咿D(zhuǎn)身收拾桌上的文件。
“不行，我看你臉色蒼白，手又冷冰冰的，我不放心�！闭f完就進辦公室去拿鑰匙。
他們并肩走向地下停車場，沒在意到不遠處有一輛車正發(fā)動著，那是溫玉婷。今天百貨公司打折，她前幾天看中一件裙子，就等著有折扣的時候去買。
當(dāng)鄒紹賢和康紫苓一起走過來的時候，她本來想按喇叭打招呼，可是突然間停了手，因為她看見鄒紹賢的手環(huán)著康紫苓的腰，還體貼地幫她開車門，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鄒紹賢的車子開走了，溫玉婷緊緊跟上。
一路上，她的手不停的發(fā)抖，甚至覺得自己的心就快要爆炸了。回想前幾次在辦公室，鄒紹賢的舉動都讓人懷疑，但是她一直安慰自己，康紫苓絕對不會背叛她的，可是，剛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難道溫玉婷不敢再想了。
二十分鐘后，鄒紹賢的車停在一棟公寓前，康紫苓下了車，他也跟著。
康紫苓向鄒紹賢揮揮手，卻被他抓住了手，不知道說了些什么，接著他竟然低下頭想吻康紫苓，被她退一步躲開了。
溫玉婷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驚跳起來，喃喃自語：“怎么可能？不可能？經(jīng)理怎么會對康姐——”
過了一會，鄒紹賢把車開走了，溫玉婷趴在方向盤上，哭的肝腸寸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