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出肯定指認(rèn)的其中的一個還對那輛車作了與塞巴斯蒂安相一致的描述，談到了車門的凹痕。這讓梅爾很不舒服。
但這一切都不能阻止她繼續(xù)調(diào)查下去。梅爾的調(diào)查對象名單上有一個人一直讓她放不下，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人，住在317號公寓的奧戴爾夫人，沒有把她知道的全說出來。
那天，梅爾第二次去敲奧戴爾夫人家那扇灰褐色的房門。她把鞋在門口碧綠的地墊上蹭了蹭，等人來開門。門邊放了一盆白色雛菊，屋里傳來了孩子的哭啼聲以及電視節(jié)目里響亮的掌聲。
像早些時一樣，門先開了幾英寸寬，露出一張上面沾著巧克力的小男孩的臉�！澳愫�。你媽媽在家嗎?”
“她不讓我跟陌生人說話�！�
“好吧，也許你能把她叫來�！�
小男孩躡手躡腳地往后退，碰到了門柱上，似乎在想什么心事�！拔乙怯幸话褬�，就能打死你�！�
“那看來我今天還算運氣不錯了�！泵窢柾露锥咨�，一直蹲到她與小男孩一樣高，“吃的巧克力布丁，對嗎?”她問道，看著男孩嘴角四周的巧克力，“你是不是等你媽媽做好了以后舔了勺子?”
“是啊，”男孩往前移了兩步看著她，對她有了更多的興趣�！澳阍趺粗赖�?”
“太簡單了，親愛的小圓臉兒，你臉上的巧克力渣是新鮮的，而現(xiàn)在離午飯時間這么近，你媽媽不可能讓你吃一大碗的�！�
“也許是我偷吃的�！�
“也許，”梅爾點點頭，“但如果你偷吃了，而又不把證據(jù)擦掉，那可太傻了�！�
男孩咧嘴笑了笑。這時，他母親從他身后快步走來，“比利!不是告訴你不要開門嗎?”她一只手把男孩拽回去，另一只胳膊抱著一個淚眼朦朦、很不安生地扭動著的小女孩。奧戴爾夫人極不耐煩地看了一眼梅爾，“你怎么又回來了?我已經(jīng)把我知道的全告訴你了�！�
“您對我很有幫助，奧戴爾夫人，全是我不好，我想把事情搞得更清楚一些，”梅爾邊說邊溜進(jìn)了有些凌亂的客廳。“我不愿意再打擾您，特別是您以前幫了我許多忙�！�
梅爾說到這兒差一點噎住，因為奧戴爾夫人前些時一直對她存有戒心，態(tài)度很不友好，甚至很無禮，就像現(xiàn)在這個樣子。梅爾邊想邊強擠出一個微笑表示道歉。
“我看了你拿來的畫像，”奧戴爾夫人往上抱一抱小女孩，“我知道的我全告訴你了，跟我告訴警方的一樣�！�
“我知道。我也很清楚，您這么忙我還一再打擾，給您帶來了很多不便�！泵窢枏囊慌艅偛疟煌婢呦儡嚧驍×说耐婢弑砩峡邕^去�！安贿^，您看您客廳的窗戶正對著我們認(rèn)為罪犯停車的地方。”
奧戴爾夫人把女兒放下，屁股下墊著尿布的小女孩趔趔趄趄地走到電視機前坐了下來�！澳怯衷趺礃�?”
“哇，我注意到您家的窗戶非常干凈，是這幢樓里最干凈的。如果在街上往這兒看，它們亮得就像鉆石一樣閃閃發(fā)光。”
梅爾的恭維讓奧戴爾夫人的眉頭舒展了一些。“我很為我的家自豪。我不喜歡家里亂七八糟的，一般有兩個孩子的家里，很容易凌亂不堪，但我不能容忍那樣。”
“是呀，夫人。我想您把窗戶保持得這么干凈，一定得費不少工夫吧?”
“可不是嗎!住得離海這么近，窗上經(jīng)常有些臟東西�！弊瞿赣H的總是時刻注意著自己的孩子，奧戴爾夫人對小男孩喊：“比利，不要讓妹妹把骯臟的玩具兵往嘴里放。把你的消防車給她�！�
“但是，媽媽……”
“就一會兒。”看到比利很聽話，奧戴爾夫人又回頭問梅爾：“我說到哪兒了?”
“窗上的臟東西。”梅爾提醒道。
“對。還有路上來往的車輛帶來的灰塵和污垢。還有手指印�！彼樕嫌辛它c笑容，“就好像我總是在找哪地方有手印，哪兒有指紋�！�
不錯，梅爾想，我也是這樣。
“我知道您有兩個孩子要照顧，把家收拾得這么干凈真不容易�！�
“但并非人人都像你這么想�？傆腥苏J(rèn)為，如果你不天天手持公文包，乘公交車去公司上班，你所干的就不是工作。”
“我總覺得把家務(wù)料理妥當(dāng)，能持好家是生命中最重要的工作�！�
奧戴爾夫人取下掛在她短褲后兜上的抹布，邊擦桌邊說：“不錯，是這樣�！�
“還有窗戶，”梅爾小心地把話題轉(zhuǎn)了過來。“我想知道您經(jīng)常多久擦一次窗戶?”
“每月一次，像時鐘一樣規(guī)律。”
“那想必您一定能清楚地看到你鄰居家發(fā)生了什么事�！�
“我沒時間去偷窺鄰居!”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夫人。我是說您無意中會發(fā)現(xiàn)什么�！�
“當(dāng)然，我又不是盲人。我跟你說過，我見過那個男人在附近逛來逛去。”
“您確實跟我講過。不過，我在尋思，如果那天碰巧您在撩窗子，您一定注意到了那個男人就在樓下。我想您擦窗戶也得花上個把小時吧。”
“45分鐘�！�
“唔——那么，如果他在樓下，呆在自己的車?yán)锬敲淳�，您一定會感到不正常，不是�?”
“他還下了車，轉(zhuǎn)悠了一陣子�！�
“噢?”梅爾想著自己該不該掏出筆記本。對，最好這會兒接著談，過后再記下來。
“有兩天都是這樣�！眾W戴爾夫人又接著說。
“有兩天?”
“我擦窗戶的那天，還有一天我在洗窗簾。當(dāng)時我也沒多想，因為我不喜歡打聽別人的私事�！�
“當(dāng)然，我相信您不是那樣的人�！钡�，我喜歡，梅爾想著，心怦怦亂跳。我確實喜歡，而且我還想知道得更詳細(xì)些�！澳浀媚翘焓菐自聨滋枂�?”
“5月1號我擦窗子，每月1號都這樣。過了兩天，我發(fā)現(xiàn)窗簾有點臟，我就取下來去洗。當(dāng)時，我看到那個人穿過街道，在人行道上走動。”
“大衛(wèi)·梅里克就是5月4號被人偷走的�！�
奧戴爾夫人皺了皺眉頭，然后拿眼看了看兩個孩子。當(dāng)她確信孩子們在吵吵鬧鬧，不會注意到她們的談話時，她點點頭說道：“我明白，而且就像我給你說過的那樣，我難過得心都要碎了。那么小的一個孩子，幾乎被人從媽媽的眼皮下偷走!為這事，這一夏天我都沒敢讓比利獨自出門去玩。，’
梅爾把一只手放在她胳膊上，表明女人的心都是相通的。“您不必認(rèn)識蘿絲，梅里克，也應(yīng)該能體會她在遭受什么樣的磨難。因為您是母親�！�
這句話感染了她。梅爾看到奧戴爾夫人的眼里噙著淚花。“我希望我能幫你們�？墒俏铱吹降闹挥羞@些。我現(xiàn)在想的只是鄰居們應(yīng)該平安無事，不應(yīng)因害怕而不讓自己的孩子過街找朋友玩，也不應(yīng)該整天提心吊膽地想著哪天人販子會回來偷走他們，帶著他們逃之天天�！�
“當(dāng)然不該是這個樣子。蘿絲和斯坦·梅里克也不應(yīng)該擔(dān)心是否還能見到他們的兒子。有人偷走了大衛(wèi)，奧戴爾夫人!那個賊當(dāng)時就把車停在您的樓下!也許當(dāng)時您沒留心，但是如果您靜下心來，仔細(xì)回想的話……您當(dāng)時很可能注意到了那輛車，注意到了那輛車的一些情況�！�
“那輛破爛不堪的舊車?我一點沒在意�！�
“車是黑色的?或者是紅色?”
奧戴爾夫人聳聳肩說：“車子臟兮兮的�？赡苁亲厣�。厚厚的一層污垢，看起來又像是綠色的�！�
梅爾權(quán)當(dāng)她說的是真的：“是其他州的牌照吧?我想�！�
奧戴爾夫人稍作考慮，搖著頭說：“不是。當(dāng)時我也奇怪為什么他在車?yán)锎裟敲淳谩Ｄ阒�，有時人在干活時思想會開小差。我當(dāng)時想著他也許要拜訪哪家，等著主人回家。后來，我猜測他可能離此地不遠(yuǎn)，因為他有本州的牌照。”
梅爾抑制住一絲興奮，心中默默祈禱這次奧戴爾夫人能把她知道的全說出來�！拔倚r候經(jīng)常玩一種游戲。媽媽帶我全國各地到處跑，旅途中她試圖給我找點事做。我想您也知道汽車旅行對孩子們來說多么枯燥無味!”
奧戴爾夫人轉(zhuǎn)轉(zhuǎn)眼球，眼睛里流露出一種難得的詼諧，“噢，一點不錯。”
“那時，在汽車上我總是試圖用汽車牌照上那些字母組合成一個個單詞，或者把它們當(dāng)作自己腦中出現(xiàn)的某些滑稽可笑名字的縮略。”
“我和比利也玩過這種游戲，他年齡大些知道怎么玩�？墒俏业男∨畠骸�
“也許您做家務(wù)時不經(jīng)意地注意到了車牌號碼。夫人，您不用想也該明白我這話什么意思�！�
梅爾看出奧戴爾夫人確實用心地思索了一分鐘。她看到奧戴爾夫人收緊下巴，瞇起雙目，可是突然間又不耐煩地?fù)]了一下手中的抹布停在那兒對梅爾說：“我有許多比這重要得多的事要考慮曠我說過那輛車是加州牌照，但我可沒閑心站在那兒玩什么游戲猜什么謎!”
“當(dāng)然您不會那么做，但是有時您也不明白自己對有些東西是怎么記住的。好吧，您接著回憶——”
“薩——”
“薩瑟蘭。”梅爾說道。
“我很樂意幫您，真的。我對那對失去孩子的夫婦也十分同情�？墒牵乙幌蛑蛔⒁夤芎米约业氖�，跟別人交往也不多。現(xiàn)在我實在無可奉告，而且許多家務(wù)事還等著我去做呢!”
梅爾意識到她們之間剛剛消除的隔閡又像一道無形的墻一般出現(xiàn)了。她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奧戴爾夫人說：“如口果您想起任何有關(guān)牌照的線索，請打電話給我，好嗎?”
這時比利尖聲喊道：“是單詞‘貓’的拼寫�！�
“比利，大人說話時不要打斷!”比利聳聳肩，讓手里的玩具消防車開到他妹妹的腿上，都得她咯咯直笑。
“你說什么是單詞‘貓’的拼寫?”梅爾問道。
“那輛車的牌照�！北壤米鞂W(xué)著汽車發(fā)動時的馬達(dá)聲。“k—a—t，‘貓’�！彼现L腔，在一旁的母親聽了直嘆氣。
“‘貓’的拼寫不是kat，而是cat。真不敢相信你就要上二年級了�！�
梅爾把一只手放到奧戴爾夫人臂上，“求求您，”她小聲說，在比利跟前蹲下來，“你看到樓下那輛車了，那輛臟兮兮的棕色車了嗎?”
“當(dāng)然。我從學(xué)�；貋頃r，它就在那兒。那天是弗瑞德的媽媽開車接的我們。我就在那輛車的后面下的車，我不愿意和弗瑞德一同坐車，因為他老擰我�！�
“你拿那輛棕色車玩車牌游戲了嗎?”梅爾問。
“我喜歡玩，尤其當(dāng)車牌上的字母剛好是一個單詞時，就像這個‘貓’。”
“你敢肯定就是那輛棕色車，不是其他接孩子回家的車嗎?”
“敢。因為弗瑞德的媽媽開車接送的整個一個星期，那輛車都停在那兒，有時是街的另一邊。后來，輪到媽媽接送時，就再也見不到了�！�
“你記得車牌號嗎?比利�！�
“不記得。我好記字母。k—a—t�！彼种貜�(fù)一遍，抬頭看看他媽媽。“要是這不是‘貓’的拼寫，那是哪個詞的拼寫?”
梅爾笑笑，在比利沾有巧克力的嘴上吻一下�！斑@一次它是‘感謝’的拼寫。謝謝你。”
梅爾可以說是一路哼著小曲兒走進(jìn)薩瑟蘭事務(wù)調(diào)查所的：她獲取了點線索，雖說收獲的只是車牌照上的幾個字母，且出自于一個年僅六歲的孩子之口，但畢竟她沒白費心思。
她按動錄音電話的回放按鈕，然后迅速走進(jìn)廚房拿回一瓶飲料。她在記事本上草草記錄下今天的收獲，一副洋洋自得的神情。
扎扎實實的調(diào)查工作，她自言自語道。這就是你處理問題的方式。她想警方絕對不會去找比利，奧戴爾，也決不會想到比利會是一個強有力的證人。
扎扎實實的調(diào)查工作、不懈的努力——還有直覺。梅爾相信直覺的存在，就像她認(rèn)為直覺是一個偵探本身應(yīng)具有的某種特質(zhì)。但這與所謂的通靈有天壤之別。
一想到塞巴斯蒂安，梅爾嘴角的微笑便變成了輕蔑的嘲笑。也許他畫的速寫及對那輛汽車的描述與警方和她調(diào)查所得相一致純屬巧合，也許就像她以前想的那樣，他這些東西都是從警方那兒得來的。
她可以拿今天的新的線索去羞辱一下他。
他也不是十分壞，她很寬容地想，他前天晚上與她一塊吃漢堡包時，就很不錯。沒有挑逗——如果有的話，她會在萌芽狀態(tài)就把它消滅的；他也沒有再讓她受驚嚇。
實際上，她想，他們談了一些事情，多數(shù)是關(guān)于書本、電影以及一般人常聊的其他事情，而他一直都很風(fēng)趣。他不惹她生氣時，聲音還相當(dāng)悅耳。他操一口低沉的愛爾蘭英語，那天他吻她時，嘴里喃喃著，愛爾蘭口音比平時更重。
她有些惱自己。她不想要這些東西。以前她也被人吻過，她不認(rèn)為這有什么，但她只是更喜歡在自己選擇的時間和地點與人接吻。
如果說這次她的反應(yīng)不同以往，那是因為他的舉動太突然了。
這種事情也絕不能再發(fā)生了。
事實上，照現(xiàn)在看來，她以后就不需要塞巴斯蒂安，唐納凡以及他那一套鬼把戲了。她認(rèn)識幾個機動車輛管理處的人，她只要打個電話去問問這個牌照的事就可以……
她的思緒被錄音電話機里傳出的塞巴斯蒂安的聲音所打斷。
“喂，薩瑟蘭，我想你。出去調(diào)查了吧?我想�！�
她朝話機做個鬼臉，她自己也感到有點像不成熟的小孩。但她是沖話機里他的笑聲去的：別得意得太早了。
“我想你可能會對一些新發(fā)現(xiàn)感興趣。我查看了那輛車，車的左后輪差不多快磨破了，這可能會給我們要找的那個家伙帶來不少麻煩，因為他的備用車胎沒有充氣�！薄 �
“得了吧，唐納凡。”她自言自語站起身來準(zhǔn)備關(guān)掉話機，不再聽他胡說。
“噢，順便說一下，那輛車是加州牌號。KAT2544�！�
梅爾驚訝地張開了嘴巴，正要按關(guān)機鍵的手停在了那里。
“我想你可以邊聽這些花絮邊施展你的偵破手段。有什么消息告訴我，好嗎?親愛的。我今晚在家。祝你大有收獲!瑪麗，愛倫�！�
“狗娘——”她咬牙切齒地關(guān)掉了話機。
梅爾不想這樣，一點也不想，但她還是開車上了通往塞巴斯蒂安住處的坎坷不平的山路。梅爾絲毫也不相信塞巴斯蒂安夢到了——或者是別的什么說法——那輛車的牌號。但是，既然他給她提供了線索，她就應(yīng)該進(jìn)一步跟蹤調(diào)查。
快開到塞巴斯蒂安住處時，梅爾心里既為自己的收獲感到高興，又為不得不再次與塞巴斯蒂安打交道而氣惱。她將車停在一輛大轎車和一輛新型小型貨車中間，心里想著她一定要顯示出自己是一個職業(yè)偵探。
登上臺階，她輕快地在門上敲了幾下。她敲門用的門環(huán)的造型是一匹銅質(zhì)的張著大嘴的餓狼，梅爾一邊站在門口等開門，一邊饒有興致地玩弄了一會兒門環(huán)�？吹�?jīng)]人開門，她便走到窗口，從那兒向屋里張望。
她沒看見一個人，只看到了裝飾高雅的客廳和一個別致的書房。她不想就此打道回府，因為在她看來那樣就表明她膽怯和小家子氣。所以，她又下了臺階，向房子后面走去。
梅爾看到塞巴斯蒂安站在圍場里，很親熱地?fù)е粋�身段苗條、穿著緊身牛仔褲的金發(fā)女郎。他倆正放聲大笑，笑聲也像他們的站姿一樣，透著親熱。
梅爾遲疑了片刻。她并不關(guān)心他是否有情人，也不在乎他妻妾成群，她與他之間只是工作關(guān)系。
但是，他今天與一個女人接吻明天又與另一個女人親近，他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可想而知。
令人厭惡的家伙。
但不管怎樣，梅爾需要工作，而且像一個受過正規(guī)訓(xùn)練的人那樣工作。她把手伸進(jìn)口袋，踱過一塊草坪，向圍場走去。
“嗨，唐納凡�！�
他們兩個，男的和女的，都轉(zhuǎn)過身來。梅爾看到那個女的不僅僅是身材苗條，而且還相貌嬌好，長得確實楚楚動人，沉靜的灰眼睛，柔軟豐滿的嘴唇，臉上帶著一絲微笑。
梅爾感到相形見絀。
梅爾皺皺眉，看到塞巴斯蒂安跟女的小聲說了些什么，在她光滑的額角吻了吻，走過來靠在圍欄上�！ 澳愫�，薩瑟蘭�！薄 拔衣牭搅四愕碾娫挕！薄 拔蚁胧堑摹０材�，這位是梅爾·薩瑟蘭，私人偵探。梅爾，這是我表妹安娜，唐納凡。”
“很高興見到你�！卑材壬斐鲆恢皇�，“塞巴斯蒂安跟我說起你們要偵破的案件，希望你們能盡快找到孩子�！�
“謝謝。”梅爾握一握安娜的手，感覺安娜的聲音非常溫柔，手非常柔軟，自己的緊張感消了一半兒。“我已有了一點進(jìn)展�！�
“孩子的父母一定是焦慮萬分。”
“他們嚇壞了，但他們很緊張�！�
“有你這么一個如此熱心幫助他們的人，我想案子會破得更‘陜的�！�
安娜說了些希望能幫忙的話，但像塞巴斯蒂安一樣，她知道自己并非什么事都行，“我想你們一定有事要談�！彼f。
“我不想打擾你們，”梅爾朝塞巴斯蒂安瞟了一眼，又看一眼站在一邊的馬，臉上掠過一絲瞬間即逝的笑，“我就需要一小會兒�！�
“不用急，”安娜優(yōu)雅得像一頭小母鹿，她從圍欄上跳了過去，“我正要走呢。明天晚上來看影碟好嗎?塞巴斯蒂安。”
“誰的主意?”
“摩根娜。她說她想要看謀殺，我們要放一個恐怖片�！�
“我一定去�！比退沟侔哺糁鴩鷻谟治橇艘幌掳材�，“謝謝你送的艾菊�！�
“不用謝。歡迎回家。梅爾，認(rèn)識你很高興。”
“我也一樣。”梅爾將額前的頭發(fā)向后撩一撩，看著安娜穿過草坪走了。
“喂，她很可愛，你說呢?”塞巴斯蒂安輕聲說，“內(nèi)心外表一樣可愛。”
“作為表兄妹，你們的關(guān)系很親近啊!”
塞巴斯蒂安抿抿嘴唇，“是啊，是很親近。安娜、摩根娜和我，三個人小時候經(jīng)常在一塊兒，在愛爾蘭、在這兒都是這樣。而且，如果幾個人彼此之間有共同點，這一特點使得其他人將他們視為另類，那這幾個人就更容易在一塊兒。”
梅爾眉毛一挑，轉(zhuǎn)過身對塞巴斯蒂安說，“你是說她也是巫師?”
“不完全是。安娜另有絕技�！彼焓秩槊窢柫蔑h落額前的頭發(fā)，“不過你不是來跟我談?wù)撐业募胰说陌?”
“當(dāng)然不是�！彼晕⒁崎_一點距離，想著該怎樣表示感謝才不失面子，塞巴斯蒂安畢竟給自己提供了信息�！拔也榱艘幌萝嚺�，聽到你的電話時我已知道了車牌號的一半兒�！�
“噢?”
“我找到一個目擊者，”梅爾絕不打算承認(rèn)自己是怎樣費盡周折才得到了那三個字母。“不管怎么說吧，我又打電話給機動車輛管理處的一個熟人，讓他幫助查證了一下�！�
“結(jié)果呢?”
“那輛車的車主是詹姆斯，帕克蘭，住在詹姆斯堡，”梅爾將一只腳蹬到圍欄下方的一根橫桿上，身體靠在圍欄上，微風(fēng)吹拂著她的秀發(fā)。她喜歡馬的味道，看著它們她就感到渾身放松�！拔议_車到了那里，但他已經(jīng)逃跑了。房東太太跟我談了許多，因為他欠她兩個月的房租�！�
那匹牝馬走過來，碰碰梅爾的肩頭。梅爾不由地抬手撫摸著牝馬白凈光滑的臉�！瓣P(guān)于詹姆斯我聽到了很多，他是那種愛惹是生非的家伙。長得倒還可以——用房東太太的話來講——但他經(jīng)常的袋內(nèi)空空，一文不名，想要讓他掏出幾個子兒來要費好大勁。房東太太說她待他就像母親一樣……但我的直覺告訴我，她對詹姆斯的感情并非這么高潔，看她生氣的樣子就知道�！�
“別忘了他欠她兩個月的房租�！比退沟侔蔡嵝训�，眼睛看著梅爾的手在馬身上撫摸。
“哼!跟那沒關(guān)系。她說話時流露出的痛苦正是一個女人被拋棄后特有的。”
塞巴斯蒂安把頭歪向一邊，相信梅爾的直覺是對的�！八业搅艘粋�滿懷同情傾聽她訴說的人，所以分外話多。”
“正是這樣。她說他愛賭博，主要賭體育競技輸贏，但其他形式的賭博也參與。最近幾個月他賭興大發(fā)，也常有人來找他�！泵窢柨匆谎廴退沟侔玻笆悄欠N身上經(jīng)常有傷，藏在身上的槍常捅破衣服襯里的人。詹姆斯向她要一些現(xiàn)鈔，但她說沒有。詹姆斯便說他認(rèn)識一個很會預(yù)測比賽勝負(fù)的行家，這人能幫他把輸?shù)舻腻X贏回來，只要他能贏了這一次，以后決不再賭。幾天前詹姆斯還在她那里，神情很是緊張，但隨后就溜之大吉了。她最后看見他的時間是大衛(wèi)被綁架的前一周�！�
“很有趣的故事�！�
“這個線索應(yīng)該抓住。我想你對它有興趣。”
“下一步怎么辦?”
“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了蒙特雷警方，我們要找到詹姆斯，人越多越好�！�
塞巴斯蒂安伸手撫摸一下馬肚�！八缫烟与x蒙特雷，離這兒很遠(yuǎn)，不過還在國內(nèi)。”
“是的，我猜想他還在——”
“我不是猜想，”塞巴斯蒂安兩眼逼視著梅爾，“我確切知道。他正在新英格蘭旅行，非常緊張，不敢在任何一處多呆。”
“聽我說，唐納凡……”
“你查看他的房間時，有沒有注意到他帶有穿衣鏡的柜子下方第二個抽屜的拉手有些松動?”
梅爾的確注意到了，但她什么也沒說。
“我可不是在跟你玩室內(nèi)游戲，梅爾，”塞巴斯蒂安不耐煩地說，“我想把那家伙抓回，而且盡快抓回。蘿絲的精神快要崩潰了，一旦她徹底絕望，她什么事都可能做出來�！�
恐懼霎時傳遍梅爾全身，像有一把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澳闶裁匆馑�?”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盡你一切所能，讓弗蒙特州和新罕布什爾州警方協(xié)助緝拿詹姆斯。他現(xiàn)在駕駛的是一輛豐田轎車。紅色。車牌還是原來的�！�
梅爾想對塞巴斯蒂安的話置之不理，但她又做不到。“我要去看看蘿絲。”
梅爾正要轉(zhuǎn)身走開，塞巴斯蒂安一只手放在了梅爾手上�！皫讉�小時前我給蘿絲打了電話，最近一段時間她不會有事�！�
“我告訴過你不要和她談這件事情�！�
“你有你的方式，我有我的方式，”他放在梅爾手上的手壓得更緊，“她需要一些東西，需要精神安慰，需要有人在她白天看過空蕩蕩的嬰兒圍欄后，還能給她勇氣以度過夜晚。我給了她幫助�！�
梅爾能感到塞巴斯蒂安身上的一些東西，她感到那是一種與自己的恐懼與焦慮十分相似的情感，她說話的語氣變得溫和起來�！昂冒�，也許你做得對。你既已做了，我也不能再說什么。但是，如果你說的詹姆斯·帕克蘭在新英格蘭沒錯的話……”
“你不可能第一個抓住他了。”塞巴斯蒂安笑了，感覺放松了點，“我知道讓你火燒火燎的�！�
“你說的一點不假。”她遲疑了一下，長出了一口氣，決定把自己的打算都告訴他�！拔以谧糁蝸喼萦幸粋�朋友�！�
“你交友挺廣的，薩瑟蘭�！�
“我有二十年都在全國各地周游�？傊�，我在佐治亞州有個律師朋友，他幫我接通了一個他很信任的偵探。作為相互支持，他答應(yīng)在那兒做些調(diào)查。”
“這是不是說你相信了大衛(wèi)就在佐治亞?”
“這表明我不想貿(mào)然前往。如果我相信了你的話，我會親自去的�！�
“什么時候你相信了，什么時候你要去時，我將一同前往。”
“好�！泵窢栃恼f：這就像有人說地獄里下了霜一樣不可能。
今晚沒什么事可做，但她已有了一個好的開端。
梅爾不得不承認(rèn)，現(xiàn)在的情形比塞巴斯蒂安介入之前要好得多�！澳氵@種工作是不是就像他們在哥倫比亞或其他地方研究的所謂‘第六感知’?”
塞巴斯蒂安笑了。他知道這就是梅爾的天性：想要把不確定的東西邏輯化�！安唬惶粯�。你說的是多數(shù)人都有，或多或少都有，但又常被忽視的預(yù)感。瞬間感悟、似曾相識感一類的東西，我和這些不一樣�！�
梅爾要的是確定無疑的、符合邏輯的東西，她覺得塞巴斯蒂安仍未解釋清楚�！昂孟裢ι衩氐��！�
“人們?nèi)菀孜窇殖匀坏牧α�。歷史上經(jīng)常有這樣的事情發(fā)生：人們把他們視為異端的人吊死、燒死或是淹死�！彼屑�(xì)地凝視著她，手依然放在她的手上。“你不害怕。對嗎?”
“怕你?”梅爾一笑，“不，我不怕你，唐納凡�！�
“也許事情結(jié)束前你會有些怕，”他回答道，一半也是在對自己說�！暗俏医�(jīng)常覺得人最好是生活在現(xiàn)在，無論你知道明天將會發(fā)生什么�！�
塞巴斯蒂安的手仍然放在梅爾手上。梅爾彎曲一下手指，猛然感到一股熱流從塞巴斯蒂安的掌心涌出，傳到了她的手上。
“你喜歡馬?”
“什么?”梅爾很不自然地將手抽出，“是的，我沒有理由不喜歡�！�
“騎馬嗎?”
她晃晃肩膀，剛才的熱感沒有了，但她的手感覺著就像是離燭火太近了�！拔以�(jīng)騎過一次，但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塞巴斯蒂安什么也沒說，但那匹牡馬的頭揚了起來，好像它聽到了什么信號，走到圍欄邊，蹄子刨著地。
“這匹馬看上去性情有點暴。”但是，就在她這么說時，她已笑著伸手去摸這匹馬了。“你知道你很漂亮，是嗎?”
“它會非常暴烈，”塞巴斯蒂安說，“但只要它愿意，它也會非常溫柔。普緒珂再過幾周就要產(chǎn)仔了，所以不能騎；如果你愿意，可以騎一下厄洛斯。”
“以后再說吧，”梅爾趕緊將手放下，惟恐多停一秒鐘她就抵制不住誘惑。“我還是回去吧。”
塞巴斯蒂安趕忙點點頭，惟恐多停一秒鐘他就抵制不住讓梅爾留下陪他的誘惑。“這么快就查到了帕克蘭，你干得挺不錯。”
聽到贊揚，梅爾臉微微一紅，感到有點吃驚�！ 斑@沒什么。如果我能找到大衛(wèi)的下落，那才叫干得好呢�！�
我們將從沙漠開始。很快，他想，很快。“薩瑟蘭，看電影怎么樣?”
她眨眨眼，“你說什么?”
“我說去看電影好不好，”他身體移向梅爾，只是稍微一點兒，但梅爾說不清為什么她感到這一動作對她是一種威脅，也說不清為什么這種威脅讓她如此激動�！懊魈焱砩希比退沟侔步又f，“我表妹一家和我要去看電影，我想你會發(fā)現(xiàn)我們家的人是很有趣的。”
“我不大愛好社交�！�
“這是值得你去做的!”他像安娜一樣從圍欄上跳過，但這一次梅爾沒有想到鹿，她想到了狼�，F(xiàn)在，他們之間沒有了圍欄，威脅、激動一并涌來�！跋惨粌蓚�小時，歇歇大腦。完了以后，你和我可以到一個地方去�！�
“如果你不告訴我去哪兒，而讓我去猜謎，我哪兒也不去�！�
“相信我。”塞巴斯蒂安一只手去撫摸梅爾的臉，手指輕柔得如蝴蝶的翅膀。梅爾發(fā)覺自己竟不能讓這只手移開�！芭c唐納凡家族的人共度一個晚上，對你我都有好處的�！�
梅爾知道，如果她一開口，那聲音準(zhǔn)會發(fā)顫。她心里恨恨的，而塞巴斯蒂安只是將手放在她臉上�！拔以缢认脒^了，跟你在一塊兒對我不會有任何好處。”
塞巴斯蒂安笑了，覺得夕陽下梅爾的肌膚更美了，謹(jǐn)慎也讓她的眼睛更加迷人�！懊窢�；這只是請你看電影，又不是什么下流的要求，至少不像你今天上午巧妙回絕的那個在蘿絲住的樓三層上住的那個男人的下流要求�！�
梅爾吃驚地退后幾步。這可能是他猜中的，碰巧猜中的——梅爾心想�！澳阍趺粗�?”
“我明天接你去看九點鐘的電影，也許到時我可以給你做個解釋�！彼坏让窢柧芙^就說，“你說過你不害怕我，薩瑟蘭，你得證明一下�！�
這是激將法，梅爾和塞巴斯蒂安兩人都清楚�！拔易约撼鲥X。這不是約會�！�
“不，的確不是。”
“那好吧，明天晚上�！彼笸肆艘徊剑缓筠D(zhuǎn)身離去。梅爾感到在她不面對塞巴斯蒂安、不看他那雙流露耐心和幽默的眼睛時，她的大腦更好使一些�！霸僖��！�
“是的，”他低聲說，“你肯定會再見到我的�！�
看著梅爾走了，塞巴斯蒂安臉上的笑容漸漸退去。不，這不是約會。他想，他們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絕不像一個約會這么簡單。雖然想到這里塞巴斯蒂安感到并不舒服，但他已經(jīng)知道他們兩人之間會有一種特殊的關(guān)系的。
當(dāng)他把手放在她的手上時，當(dāng)她突然感到一股熱流涌來并將手移開時，他已經(jīng)看到了。他沒有著意去探究，但他看到了。
他看到他們兩人站在絢麗的夕陽下，他撫摸著她鮮桃般誘人的肌膚，而她的眼里充滿了驚恐，還有比驚恐更強烈的某種情感。透過敞開的窗子，可以聽到在夜間活動的生物的第一聲歌唱，聽到那一首首暗夜里唱的情歌。
他看到了他們的過去和未來，但兩人都不愿意接受。
塞巴斯蒂安皺一皺眉，將頭轉(zhuǎn)向在西沉的夕陽下閃閃發(fā)光的寬大的窗子。對窗放置的那張床是他睡覺和做夢的地方，是他在夏天結(jié)束前要與梅爾共享的樂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