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戚惟杰坐在辦公桌後，神色凝肅地傾聽他的親信助理之一盛經(jīng)理的報告。
“總經(jīng)理，汐止廠的火災(zāi)是電線走火引起的，又發(fā)生在深夜，幾個警衛(wèi)走避不急，一死二傷，初步估計財物損失約在八千萬元左札，尚不包括員工賠償費用在內(nèi)�！�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現(xiàn)在的戚氏根本是個空殼子，所有可挪用的資金全讓戚惟杰調(diào)走了，就連戚氏名下的幾幢不動產(chǎn)也全讓他拿去抵押了，套在股市的幾千萬也解不開，這下子他上哪調(diào)頭寸，以解燃眉之急？
戚惟杰雙貭緊蹙，一手按揉著隱約作痛的額角。
“總經(jīng)理！”
“我知道了�！彼林氐�?fù)]手。
“碰！” 一聲門響，秘書陳學(xué)而拿著報紙，瞼色蒼白地沖了進(jìn)來。
“總經(jīng)理，南部的中鈇被瓊斯集團并購了�！�
“什么？”
戚惟杰一驚，一把搶過秘書手上的報紙，呼吸急促地閱讀，豆大的汗水沿著臉頰汨汩直流，良久……良久……他震驚而頹然地癱在真皮椅上。
怎么可能呢？中鈇集團瀕臨破產(chǎn)的消息不是被封鎖了嗎？他不也拿了大筆資金給張耀成去進(jìn)行并購嗎？怎么會被瓊靳巢團捷足先登呢？張耀成一再保證……張耀成……
戚惟杰急切地抓過話筒，不一會兒即暴跳如雷地大嚷：
“張耀成！你他媽的搞什么鬼？中鈇集團的并購案你是怎么進(jìn)行的？為什么會被瓊斯集團并掉，我的錢你到底弄到哪去了？”
話筒那端也是氣急敗壞的口吻——
“戚總，我也是今天才從報上知道的，我早和趙英鈇談妥了條件，錢也投進(jìn)去了，就等正式簽約公布。明明一切都在掌握中，哪曉得會跑出個瓊斯集團，事先一點跡象也沒有��！現(xiàn)在，我正到處在找趙英鈇�！�
“他不見了？”戚惟杰急促的。
“他根本不知去向了�！�
戚惟杰一聽，心都涼了半截，他臉色鐵青、冷汗直冒、渾身顫抖。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他掙扎地怒吼！
“他媽的！張耀成，我是信任你，才放手讓你全權(quán)處理，結(jié)果呢？你用什么回報我？我全部的家當(dāng)都在里面，你知道嗎？”
話端的張耀成則是無辜地辯答：
“我又何嘗不是？我現(xiàn)在也是泥菩薩過江，一團亂。剛才我也接到一個消息，早在半年前，中鈇就被瓊斯集團給正式并掉了，明擺著我們都是被瓊斯集團給耍了，要算帳去找他們，不要找我。”
“啪”的一聲，訊息中斷。
握著話筒的戚惟杰楞坐著，腦里不斷地回蕩一句話——明擺著我們都被瓊斯集團給耍了……瓊斯集團……瓊斯……
丟下話筒，戚惟杰旋風(fēng)般的沖出辦公室。
“巧眉，這份報價單上的數(shù)宇又少了一個零，還有，報價表上的項目種類印錯了�！�
仇剛無奈地把一份卷宗遞給這位時常出狀況的烏龍秘書——柳巧眉。
“對不起，我馬上更正�！彼念^低得下能再低了。
瞧她—瞼愧疚委屈的可憐樣，仇剛又心生憐惜之意了。
“過來，讓我看看你的傷�！�
她乖乖地走近仇剛，任他檢視手肘、膝蓋上的傷口。
“嗯！好多了，晚上還作不作惡夢？”他輕聲關(guān)心地問。
“不作了�！彼郎仨樀鼗卮�。
“什么時候搬過來？”他舊話重提，語氣卻無專橫的意味，而是溫和地徵詢。
這乃是柳巧眉毫不妥協(xié)、強烈抗?fàn)幎脕淼慕Y(jié)果，所以迄今她還未如他愿地搬過去和他同住，但現(xiàn)在上下班或外出回戚家，都必須由仇剛親自接送。
“再說啦！”她隨口應(yīng)道。
她哪敢貿(mào)然地搬過去和仇剛同住一室，孤男寡女的，萬一又像那夜熱情勃發(fā)、乾柴烈火地一發(fā)下可收拾，那可不太妙！屈服了激情，就像失去自我般的不可控制，而這是她害怕的。
為了引開仇剛繼續(xù)轟炸她搬家的念頭，她立刻轉(zhuǎn)移話題，提出埋藏她心中巳久的問題——
“仇剛，有件事我想問你�！�
“你問吧！”他揚眉大方地說。
“你為什么要調(diào)查戚氏？”
仇剛沒想到柳巧眉有此一問，立即心生戒意，瞼上卻下動聲色而平淡地回道：
“你忘了，公司正在找汽車代理權(quán)的廠商，戚氏企業(yè)也是其中競逐的一家廠商，當(dāng)然得謹(jǐn)慎考量，這事我好像告訴過你嘛！”」
“是的，但有必要這么詳盡徹底嗎？”她不解的。
“你怎么知道公司調(diào)查得很詳盡？”他機警地反應(yīng)道。
“這……”
突地，辦公室被人粗魯?shù)刈查_——
闖入者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矗立在辦公室，兩眼閃爍著火花直盯著仇剛。
“戚總經(jīng)理，你不能亂闖，戚總經(jīng)理……”秘書陳如蘋盡責(zé)地跟在後頭直嚷。
“小哥？”柳巧眉訝異地瞪視著一臉狂怒的戚惟杰。
仇剛文風(fēng)不動，威峻地抬手冷言道：
“你們都出去吧！”
一雙莫測高深的翠綠眸子跳躍著冰冷的殺氣，直逼視著來勢洶洶的戚惟杰。
來了，終於來了！這一刻他整整等待了十年，他亢奮地繃緊神經(jīng)，蓄勢待發(fā)，伺機奮力一擊。
在場的柳巧眉和陳如蘋也感受到急遽凝結(jié)的氣氛，不約而同地皆發(fā)起冷來。陳如蘋立刻拉著柳巧眉移動腳步，柳巧眉則忐忑下安地邊躊躇著後退，帶上房門出去了。
辦公室里，兩個男人猶如噬血的猛獅，虎視眈眈地對峙著。
“戚總，突然大駕光臨，該不會是為了代理權(quán)的事吧？”仇剛冷靜地打破沉默。
“仇總裁，明人不說暗話，你并購中鈇集團，是不是沖著我來的？”戚惟杰沉下住氣地質(zhì)問。
“這話可嚴(yán)重了！弱肉強食，有輸有贏，這都是商場上不變的法則�！背饎偁縿幼旖�，冷然道。
“可惡！瓊斯在半年前就收購了中鈦，為什么還放出財務(wù)危機的消息？”戚惟杰用力地拍打仇剛的辦公桌。此刻的他已亂了方寸，失去了生意人該有的冷靜理智，像個毛躁小子，橫沖直撞地又叫又嚷。
“戚總經(jīng)理，瓊斯集團行事一向隱密保守，事情未底定前，不可能對外宣布任何訊息，除非你運用了不正當(dāng)?shù)墓艿栏`取商業(yè)情報；再說并購中鈇集團也是瓊斯集團的家務(wù)事，不需要向你報備吧？”仇剛似笑非笑的神情，令人毛骨為之悚然。
而仇剛的一席話，堵得戚惟杰啞口無言。是的，他的消息來源是透過張耀成的小舅子得到的，但他也私下求證過消息的正確性，豈料卻還是個錯誤情報。由此可知，這整個事件是經(jīng)過精心設(shè)計的圈套，而且苗頭是對準(zhǔn)他來的。
“這是預(yù)謀，是圈套！”他跡近失擰地大叫。
“隨你怎么說都可以，情報是你自己找的，投資也是你自己下的，不能怪到瓊斯頭上。”仇剛一貫淡漠的語氣。
“該死！你們既然收購了中鈇，那我投資的那些錢呢？”戚惟杰傾身，雙手抵在辦公桌上，激動地直問仇剛。
“什么錢？瓊斯集團財力雄厚，根本下需要外力投資�！�
戚惟杰幾乎快抓狂了，一個箭步地上前捉起仇剛的西裝領(lǐng)子，青筋猛爆地怒喊：
“王八蛋！你們擺明了坑我是不是？”
若追不回那筆龐大的資金，戚氏企業(yè)準(zhǔn)垮得一乾二凈，屆時，他就等著切腹自殺了！
仇剛用力甩開戚惟杰的箍制，冰冷殘酷地說道：
“戚總經(jīng)理，在商言商，只要有投資就有風(fēng)險，你自己判斷錯誤投資了中鈇集團，就要有擔(dān)當(dāng)承認(rèn)失敗，總不能要瓊斯集團出面替你擦屁股、收爛攤子吧？”仇剛一副不層譏諷的樣子。
戚惟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地為之氣結(jié)，久久不能動彈，最後，他才從齒縫中硬擠出聲音來——
“既然中鈇已經(jīng)是瓊斯集團旗下的組織之一，那我前不久投下了大筆資金，也該算是股東吧？或多或少也有個股分？”
仇剛擺出一副遺憾的嘴臉說道：
“很抱歉，收購中鈇的手續(xù)早在半年前就正式簽約完成，董事會的股東名單里并沒有戚總的大名。至於你口口聲聲咬定投資了大筆資金給中鈇，可惜我未曾見過任何文件以茲證明，所以你最好查清楚自己的資金流向�！�
聞言，戚惟杰眼冒金星，險些軟腳。張耀成啊張耀成，你把我的錢到底搞哪去了？
接著，仇剛從抽屜里拿出一疊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戚惟杰面前，繼續(xù)丟下一枚威力強猛的炸彈。
“還有一件事，回戚氏後，麻煩你安排個時間召開股東大會，我想認(rèn)識一下董事會的各個股東，順便了解公司目前的營運狀況�！彼H鏘有力的。
“什么意思？”戚惟杰防御地問。
“意思是——瓊斯集團同時擁有戚氏企業(yè)百分之七十的股權(quán)�！�
這枚炸彈炸得戚惟杰七暈八素、魂飛魄散，他震撼無比地嘶喊：
“不！不可能的！”
他明明賣給永升國際財團百分之四十的股分，瓊斯集團怎么可能擁有百分之七十的股權(quán)呢？
“瓊斯集團手上握有戚氏所有的上市股票，加上永升國際財團原先簽下的百分之四十的股分，所以我對戚氏企業(yè)有絕對的掌握權(quán)。哦，對了，差點忘記說明：水升國際財團幕後的大股東，也是瓊靳集團�！背饎傃鄣组W動著一絲報復(fù)的快感。
如雷轟頂，戚惟杰再無思想了。完了，完了！眼看著父親戚名紹一手創(chuàng)建的戚氏企業(yè)就要毀在他手里了，他將要如何面對戚氏各個股東及年邁的老父？他冷汗直滴、手腳冰冶……抬眼直視著冶酷的仇剛，他恍然大悟自己是踏入一個別人所精心設(shè)計的圈套里，這根本就是一場商業(yè)騙局！
他激動地沖到仇剛面前，迭聲地嘶喊：
“為什么？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這樣設(shè)計我、打擊我？為什么？”
仇剛文風(fēng)不動，抬手緩緩地拿下他的隱形眼鏡，緊緊逼視著戚惟杰，沉痛而沙啞地回道：
“親愛的小弟，你說為什么？”
戚惟杰如電殛般的倒退幾步，震驚萬分、張口結(jié)舌，不能置信地?fù)u頭再搖頭。
“你……你……不不……不可能……你不……啊……�。 �
戚惟杰猶如喪家之犬，狂喊下已地奪門而出。
門開處，柳巧眉一臉驚愕地瞪視著卸下偽裝的仇剛，嘴里喃喃念道：
“戚大哥……戚大哥……”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難道，真是戚惟綱復(fù)活了？
“進(jìn)來，把門帶上�！�
柳巧眉依言，顫巍巍地走進(jìn)辦公室，淚珠進(jìn)流、激動不已，
“你究竟是誰？仇剛？還是戚惟綱？”
她用力地凝視著那雙深邃的黑眸，原來那一抹的綠，只是薄薄的鏡片。
仇剛閉上雙眼，沉默不語。
她忍不住地走近他身邊，抬手輕觸他臉頰，低聲喃語道：
“你沒死……你真的沒死！”她聲音哽咽的。
仇剛睜開眼眸，自我揶揄道：
“是的，我的命太硬了，閻羅王不要我，就把我趕回來了。”
“戚大哥……戚大哥……”柳巧眉激動地跪了下來，環(huán)抱著仇剛，哦！不！是戚惟綱的腰，輕聲啜泣。
戚惟綱也緊緊抱著柳巧眉，下巴貼靠在她的發(fā)上，所有的思念、愛戀、痛苦，皆在這一擁抱中得到解脫安慰。
溫馨片刻，倏地，柳巧眉使勁地推開戚惟綱，站直了身子，激昂氣憤地道：
“不！你叫仇剛，是—個騙子、冷血漢，你不配當(dāng)戚惟綱！”
“巧眉！”戚惟杰痛苦地低喊。
“你回來了，卻不肯相認(rèn)，喬裝成另一個人來愚弄我、戲弄我的感情；你回來了，卻不回戚家和戚伯父相認(rèn)，反而運用卑鄙惡劣的手段來打擊戚氏企業(yè)，你還有沒有一點良知？”
先前她跟著陳如蘋退出辦公室外，卻禁不住忐忑不安的心情作祟，一直躲在門外，將辦公室內(nèi)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巧眉，你不懂，不明白！”戚惟綱情緒復(fù)雜，有口難言。
“我是不懂，不明白！”她大叫：“自從你墜崖的噩耗傳來，戚伯父是怎樣的痛不欲生？他抱著死要見尸的信念，花了大筆的金錢，雇了一、二十個人，日夜不休地在奇萊山不停地搜尋你的下落，直到他累了、病倒了，才不甘心地罷手。這十年來，他又是如何地思念著你，而今天，你卻用什么來回報戚伯父�。俊�
柳巧眉的字字句句，像千萬支針扎在他心窩上，剌得他鮮血淋漓、疼痛下已。
“巧眉，我有難言之隱，這一切都是不得已的�！彼麙暝剞q道。
“難言之隱？我看你的不得已，就是哄得我團團轉(zhuǎn)，把我玩弄於股掌之間，心還一直誤以為是自己神經(jīng)衰弱，否則為何老是把兩個不相干的人混淆在一起，分不清楚誰是誰；沒想到他們竟是同—個人，仇剛就是戚惟綱，戚惟綱就是仇剛。你對自己這么出色的演出，感到滿意吧？”
“巧眉，別這樣！”
柳巧眉譏諷的語氣令他受不了。
“為了這段新感情，我困惑、矛盾、痛苦、掙扎了多久？鎮(zhèn)日徘徊在舊情新愛之間不知如何取舍，我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壓力，你知道嗎？”
一想起前些日子患得患失的煎熬日子，她就一肚子的委屈與怨氣。
“巧眉，我絕對沒有欺騙、玩弄你的心態(tài)，我有苦衷，迫下得已才會隱瞞你，請你一定要相信我！”戚惟綱急切地握住柳巧眉。
“你的苦衷就是戲要我，就是整得戚氏關(guān)門大吉，好了，一切都如你所愿了！我真笨，到現(xiàn)在才明白你為什么這么神秘、大費周章地調(diào)查戚氏企業(yè)，原來你早有計畫了�！绷擅碱l頻點頭，一副心寒至極的表情。
“巧眉，你聽我說！”仇剛再次用力地緊握住柳巧眉。
她輕輕地掙脫，語氣有如冰霜地說：
“別碰我！此時此刻對我而言，戚惟綱才真正地死亡了，站在我面前的，只是我的上司，瓊斯集團的年輕總裁——仇剛�！�
“不要這樣對我！巧眉，公平點，不要在你不知道真相前，就判我的罪。”戚惟綱心痛如絞，乾澀地說道。
“我只知道你毀了戚伯父辛苦創(chuàng)立的事業(yè)，布下了巧局打擊自己的親手足。夠了，光這些就夠了！”
“你又知道我的親弟弟對我做了什么事嗎？”戚惟綱痛苦地咆哮。
“他做了什么？你告訴我��？”她眨問道。
戚惟綱一怔：心底五味雜陳，千頭萬緒如何說得清？
“我不會再相信你了：水遠(yuǎn)不會了！”柳巧眉邊說邊俊退。
“巧眉！”戚惟綱欲上前攔住正準(zhǔn)備離去的柳巧眉，因為，他受不了她哀痛、指責(zé)的目光。
“我會遞上辭呈的�！闭Z音方歇，人已消失在辦公室外。
“巧眉！巧眉……”迭聲叫喊，卻喚不回佳人蹤跡。
戚惟綱有如墜入黑暗地獄般，天地不應(yīng)、痛苦難耐……
世界末日對戚惟杰而言也不過如此，而夢魘成真大概是他最痛、最椎心刺骨的折磨吧！
糾纏已久的鬼魅，終於從地獄來找他算一筆陳年舊帳了，不過，他不後悔當(dāng)年他的所作所為，如果時光能倒流，他還會再做一次。
獨坐在酒廊隱秘的YIP室，他一杯又一杯黃湯下肚，只求麻痹神智，醉得不省人事，什么戚氏企業(yè)，什么瓊斯集團，也都隨著酒精蒸發(fā)掉了。
戚氏企業(yè)……戚氏企業(yè)……哈！倒真應(yīng)了老頭子的話，整個戚氏企業(yè)即將敗在他手上了。老頭子真是獨具慧眼，早料準(zhǔn)他是個扶不起的阿斗，難怪他會這樣鍾愛、器重戚惟綱！
但這不公平！老天爺為什么不睜開眼，看看他付出的努力與心血？他是多么地認(rèn)真拼命想使戚氏更加茁壯蓬勃，結(jié)果呢？到頭來，他還是爭不過一個鬼！
戚惟綱啊戚惟綱，你為什么不死在奇萊山下？你到底要壓迫我多久？我怨、我恨、我護(hù)，但我還是輸?shù)靡粩⊥康匕�！他在心里狂喊�?br />
可以預(yù)見的，一旦戚氏企業(yè)垮臺的消息披露，他這個叱咤商場的青年才俊，便成了四面楚歌的失敗者了。所謂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屆時所有的人勢必背棄他、遠(yuǎn)離他，就連老頭子也會更加地瞧不起他。
想到這，他內(nèi)心一陣翻騰，將手上的酒杯用力擲向墻壁，破碎的玻璃就像垮臺的戚氏企業(yè)，也像他破裂的自尊心……淚水不覺地沁出眼角……
一聲輕響——
“戚總，怎么一個人躲這喝悶酒？你的老相好蒂娜呢？” 一位濃粧艷抹的公關(guān)公主推門而入，挨近戚惟杰身邊，嬌嗲地問道。
“走開！別煩我！”戚惟杰粗魯?shù)匾煌疲俏还P(guān)小姐猝不及防地摔到地毯上。
“戚總，你怎么——”
“走開！”戚惟杰暴怒地大叫。
他猙獰乖戾的樣子，嚇得那位公關(guān)小姐忙下迭地起身離去。
豈料才一轉(zhuǎn)身，又被戚惟杰給扯了回來，一個沖力地將之?dāng)堅谒砩希p手圍攏，開始在那位公關(guān)小姐身上上下其手。
“戚總，別這樣，戚總，放開我……戚總……”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陣陣爭遽的沖剠，一聲聲戰(zhàn)栗的叫喊，他喘息地吐出所有的苦悶，虛脫地趴在女人身卜。片刻後，那化不開的失落、空虛又蔓延開來。他撐起身體，看著身旁濃粧脫落、衣衫半褪的陌生女人，一陣厭惡油然而生，昏眩的腦子竟浮現(xiàn)溫雅嫺靜的影子，想起懷著身孕的柳嫣然。
他粗魯?shù)赝崎_女人，起身穿好衣服，從皮夾里掏出一把鈔票塞進(jìn)女人的胸口，冷森地道：
“出去！”
備受屈辱折磨的公關(guān)小姐，忍氣吞聲地整理好衣服，滿懷氣憤地離開包廂。唉！燈紅酒綠的生活，真不是人過的！
他又拿起桌上的酒瓶，一飲而盡，突然，戚惟杰迫切地渴望見到妻子柳嫣然。是的，縱使全世界都憎恨他、排斥他，唯有他的柳嫣然不會拒絕他：水遠(yuǎn)溫柔靜默地守候著他，她的雙臂永遠(yuǎn)為他敞開，是的，他還有她……
他掹地起身，快速地離開酒廊，跟艙地走入霓虹閃爍的街道，尋找溫暖的港灣。
柳巧眉將自己關(guān)在小公寓里，渾渾噩噩地過了一星期。在這期間電話響了無數(shù)次，門鈴快被按燒掉，她硬是充耳不聞。她知道除了戚惟綱之外，沒有第二個人這么迫切地想找她了。
這幾天，她就像從光明的天堂被踹下黑暗地獄般的震駭、冰冷、痛苦。十年了，她思念了整整十年的人，大難不死地回來了，卻偽裝成外國人愚弄她、戲耍她，用甜言蜜語來蠱惑她。她是白癡、她是笨蛋，才會著了他的魔道、上了他的當(dāng)！這個殘酷冷血的男人，真的是她的戚大哥嗎？
細(xì)細(xì)思忖，也真不可思議！十年前的戚惟綱英朗健談、充滿活力，十年後的仇剛冷硬、強悍、一身的滄桑。這截然不同性情的男人，卻同樣吸引了她、牽動了她，令她不由自主地敞開心房愛上他。這是他獨特的魅力所在？抑或是他們之間情絲牽絆得太深？
在最初的激動過後，她冷靜地思考戚惟綱一連串的行動所為何來。他既然回來了，為什么不回去和戚伯父相認(rèn)，反倒處心積慮地想整垮戚氏企業(yè)？他一向孝順戚伯父的，也挺愛護(hù)戚惟杰的，為何卻和唯一的手足反目成仇？
當(dāng)年的奇萊山之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他為什么會失足墜崖呢？難道，這其中有不為人知的秘密？
一連串的謎團令人費解，或者她下能再躲在屋子裏自憐自艾了，她得出去找尋答案，否則，她永遠(yuǎn)不會心安的。
午飯過後，柳嫣然昏沉傭懶地斜躺在搖椅上休息打盹，現(xiàn)在的她，已經(jīng)是挺著六個月大肚子的孕婦了，鎮(zhèn)日吃飽睡、睡飽吃，徹底力行戚名紹的命令，休息再休息，結(jié)果換來直線上升的體重，人也愈來愈容易疲倦懶散。她唯一的運動，就是等待夜歸的老公戚惟杰，伺候他上床。
也不曉得他遇上了什么麻煩，這些天變本加厲，都是喝到爛醉如泥才進(jìn)門。一回來不是發(fā)酒瘋，就是抱著她又哭又鬧的，夜里惡夢連連、囈語下斷，嘴里老嚷喊著魔鬼啦，他回來了，復(fù)仇之類的，實在令人擔(dān)憂。
白天逮到機會問他，他又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礙於戚名紹，她也不敢多加探詢，免得他們父子又衍生口角摩擦，真不知如何是好。
最奇怪的是，戚惟杰連班也不去上了，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公司里的高階主管心急如焚地找他，他硬是不出面，一味地躲在房里拒接任何電話。她一邊要替戚惟杰應(yīng)付公司的催促電話，一邊又要隱瞞著戚名紹，兩頭忙著，搞得她神經(jīng)緊張、疲乏不堪。
下意識里，她老覺得有場風(fēng)暴正在形成，即將席卷現(xiàn)在平靜的生活。她惴惴不安、緊張戒慎地等待著。
“姊，我回來了。”
一聲叫喊，打斷了她的寤寐，她意外地睜開眼。
“巧眉，你怎么回來了？今天不用上班嗎？”
柳巧眉不答，愁眉不展地坐到姊姊腳邊，把頭趴靠在她的腿上。
“有心事？”柳嫣然細(xì)端妹妹蒼白的臉色，關(guān)心地問。
“惟杰最近怎么樣？”她答非所問的。
“情緒低潮、脾氣暴躁、天天藉酒消愁，他和你的心事有關(guān)嗎？”柳嫣然據(jù)實以答。
“他有沒有提到公司什么的？”她再問。
“沒有。公司出狀況了，對不對？”是問句，也是肯定的。
柳巧眉沉默片刻，又莫名其妙地問：
“那戚伯父好嗎？”
“他沒事。巧眉，你把話說清楚，別再扯些有的沒有的�！绷倘煌衅鹈妹玫南掳�，嚴(yán)肅地命令。
柳巧眉低垂眼簾，思忖半晌，才囁嚅地低語：
“姊，戚大哥沒死，他回來了�！�
“什么？你說什么？”柳嫣然瞪大雙眼，吃驚地再問。
“戚大哥沒死，他回來了�！彼隙ǖ刂貜�(fù)。
“哦！惟綱他沒死……他沒死……這太好了，爸爸要是知道了，不曉得有多高興。那……他人呢？怎么不回來呢？”柳嫣然驚喜萬分，迭聲下停地說道。
“他現(xiàn)在叫仇剛，是美國瓊斯集團的總裁。”
“哦！瓊斯集團？”柳嫣然訝異的�！澳遣皇悄愎締�？”
柳巧眉點頭，抱著柳嫣然委屈地訴說：
“對，我還是他的秘書，可是他卻不認(rèn)我，瞞得我好苦。”至此，她終於也明白了，當(dāng)初為何她會被升遷調(diào)換部門，原因就在戚惟綱身上。
“那你又怎么知道，仇剛就是惟綱？”這事有點復(fù)雜，她不解地問。
“姊，戚氏就快被瓊斯集團并吞了，”柳巧眉答非所問。
“怎么可能？”柳嫣然失聲的，只因妹妹帶來太多的意外了，令她有點措手不及。
“你可以問小哥。姊，另外我想請你找個機會，問問小哥一件事——”
“什么事？”柳嫣然心不在焉，一心只想著戚惟杰平日的反�，F(xiàn)象，原來這就是他反常的原因。
“那年爬奇萊山，他和戚大哥兩人去夜游，後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戚大哥為什么會失足掉下山崖呢？”
柳嫣然不解地望著妹妹問：
“巧眉，為什么你忽然想到要問這此陳年舊事呢？”
“當(dāng)年大家只忙著要找尋戚大哥的尸體，卻忽略了調(diào)查失足墜崖的原因，後來小哥也沒能交代清楚，這事另有蹊蹺�！�
“可這事都過了十年了，現(xiàn)在再去挖它，有何意義？”
柳巧眉娥眉緊蹙，篤定地說道：
“我總覺得只有打開這個謎底，才能解釋仇剛的行為�！�
“仇剛他——”
“是的，他用仇剛之名回來報復(fù)的，而不是回來和我們團聚的�！彼挠牡卣f。
“報復(fù)？巧眉，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柳嫣然再次驚訝的。
柳巧眉點頭，眼光清澈晶瑩地仰視姊姊柳嫣然。
“姊，暫時瞞著戚伯父，我怕他承受不住剌激�！�
語音方歇，戚名紹自個兒推著輪椅從房里出來，臉色鐵青的，手上拿著報紙、一張公文紙及一疊資料揮舞咆哮道：
“去！把那個兔崽子給我找回來，快！”
一小時的光景過去了，戚惟杰滿臉憔悴、渾身酒氣、一身邋遢地回來了。
柳嫣然則焦急地守在門口，一看到戚惟杰下車，立刻移動她笨重的身子迎了過去，焦灼萬分地叮嚀丈夫：
“惟杰，爸正在發(fā)脾氣，進(jìn)去後，你千萬下要再頂撞他了�！�
“老婆，你放心，我不用頂撞他，他就已經(jīng)七竅生煙了�！逼菸┙軡M不在乎的，順手揑捏柳嫣然的臉頰，然後又輕拍她隆起的肚子�！皟鹤�，今天乖不乖？”
盡管這個婚姻不是他所要的，但日復(fù)一日他倒也坦然接受了，經(jīng)過這些日子，他發(fā)覺唯有在柳嫣然的懷里，他才有片刻寧靜。無數(shù)個夜晚的惡夢，沒有她的溫柔安慰，他支撐不下去，內(nèi)心里雖有些懊悔過去浪蕩的行徑，傷害了對他一往情深的妻子，不過他不會讓她知道的，因為這關(guān)乎於男人的自尊。
“惟杰，公司出事了，是不是？”柳嫣然一臉擔(dān)憂的。
戚惟杰笑笑，逕自轉(zhuǎn)身大步踏進(jìn)客廳，準(zhǔn)備迎接父親的怒火。
屋里頭，柳巧眉正柔聲小心地安撫著盛怒的戚名紹。
戚名紹一見到戚惟杰進(jìn)門，立刻轉(zhuǎn)動輪椅向前怒罵：
“說！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公司為什么會虧空？為什么百分之七十的股權(quán)會落到瓊斯集團手上？還有這張法院寄來的房子查封通知，又是怎么一回事？說！”戚各紹迭聲不斷地質(zhì)問，一把將手上的文件丟向戚惟杰，文件頓時四散飛落。
“反正就是虧空嘛！沒什么好說的�！逼菸┙芫髲姷鼗卮�。
“兔崽子！我是花了多少心血才打下戚氏這片江山，你就這么三兩下把它給毀了，好，你有本事！”戚名紹氣怒攻心地咆哮。
“我是被陷害的�！逼菸┙芙┯驳卣f道。
“你是豬��？你在商場上混了幾年了，還不懂判斷真?zhèn)螁�？假如是你大哥的話，他才不會上�?dāng)！”戚名紹大聲叫道。
“大哥，大哥，在你心里就只有大哥！那我算什么？”戚惟杰爆發(fā)地叫嚷。“爸，我也是你兒子，為什么你就不能用公平的態(tài)度來看待我？我到底是不是你兒子？”
“你在說什么鬼話？”戚名紹氣喘地怒吼。
戚惟杰失控地發(fā)泄他心中沉積已久的不平，他逼近戚名紹又道：
“對，他最聰明、最優(yōu)秀、最孝順，而我只不過是只墻角上的臭蟲，是你的眼中釘！他是天，我是地；他是金銀，我是破銅；他永遠(yuǎn)是第一的，而我永遠(yuǎn)都是那個最爛、最沒出息的，我連他一根寒毛也比不上！”他激動嘲諷地吶喊。
戚名紹不能置信地問：
“是誰灌輸你這種觀念的？是誰？”
“我有眼睛可以看，有心可以感受。我發(fā)過誓，有朝一日我會跳開他的陰影的，我會向你證明我的能力，有朝一日我一定會打敗那個野女人生的私生子！”他咬牙叨齒的。
戚名紹聞言一怔，火爆地急問：
“什么野女人？什么私生子？你給我說清楚！”
“別以為你能一手遮天，做盡壞事。”他鄙夷地說道。
“你到底在說什么？”戚名紹大叫。
戚惟杰未答，逕自沉浸在痛苦里。
“我拼命地努力工作，一心想拓展戚氏，結(jié)果呢？還是敗在他手上，他像是地獄來的掠奪者，搶走我的一切。我輸了，輸?shù)靡磺䞍袅�，哈哈！哈……�?br />
他仰天狂笑，一抹淚光隱在眼眶里：他步履跟艙地踏上樓梯，躓踣地消失在樓梯上……
柳嫣然立刻跟了上去。
戚名紹坐在輪椅上，雙手搗住老瞼低聲飲泣；他痛心疾首地嗚咽喃語：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是恨鐵不成鋼……”
柳巧眉含著淚水，環(huán)抱著形影佝褸的戚名紹，給他無言的安慰。
“他到底是著了什么魔�。俊�
老人虛弱的自語飄蕩於空氣之中揮散下去，誰又能給他答案呢？
“嘗到苦果了？”
喬以踏進(jìn)戚惟綱的公寓，“啪”的一聲打開了客廳的大燈。
戚惟綱丟了個“免開尊口”的眼神給喬以。
“復(fù)仇的滋味如何？”喬以不怕死地在老虎嘴上捋毛。
“喬以！”他十足警告的口氣。
“戚氏企業(yè)上下已經(jīng)連著十天找不列戚總經(jīng)理，董事會也已經(jīng)是雞飛狗跳、群龍無首，再這樣亂下去，恐怕就真得關(guān)門大吉了。”喬以報告最新狀況。
戚惟綱文風(fēng)不動，沉默地吞云吐霧。
“聽說有幾個股東還鬧上戚家，要戚老先生出面承擔(dān)一切責(zé)任�！�
“他不是生病了嗎？”他一怔，終于暗啞地開口了。
“不錯！但他畢竟是個強人，有著超強的意志力，硬撐著虛弱的病體，也要出面替小兒子收拾爛攤子�！�
戚惟綱揚眉，一副詢問的眼光投向喬以。
“下星期二早上十點，戚氏召開股東大會，由戚名紹主持，他希望會見瓊斯集團的仇總裁�！眴桃哉f道。
聞言，戚惟綱起身，到酒柜倒了杯喊士忌一口飲盡，內(nèi)心卻波濤起伏、翻剩卜已，片刻後，他咬牙地說：
“戚氏股東大會，你代表我去�！�
“人家指名道姓，要見的是仇總裁，我算哪根蔥？”喬以調(diào)侃道，言下之意是在挪愉戚惟綱。
“喬以！”他忍耐的。
“好好！我去就是，誰叫我領(lǐng)人薪水聽人差遺的，不過……提醒你，逃得了一時，躲不過—世，該來的總要去面對�！眴桃粤x發(fā)揮他三寸不爛之舌，規(guī)勸好友。
“我正想找人打一架，你相信嗎？”喊惟綱兇惡十足的。
喬以不為所動，繼續(xù)勇敢地進(jìn)言：
“你是打擊了戚惟杰，可結(jié)還是未打開啊！回家吧，早點回家才能卸下你心頭的重?fù)?dān)，別讓仇恨扼殺了親情、愛情，要你是聰明人，如何抉擇你很清楚。
這幾年，”恨“是支撐他唯一活下去的理由，現(xiàn)在要將之拋諸腦後，談可容易？
如今他成功地報復(fù)了，卻嘗不到絲毫勝利的快感，充塞胸臆的只有失落、空洞。下一步他要怎么走呢？
剎那間，他想起年邁的父親、哀痛的巧眉、狂怒的惟杰、善良的嫣然，幾個影像不停地在眼前交錯盤旋著……椎心的疼痛、百感交集的滋味，再次沖擊著他疲累不堪的靈魂……
他不愿再想了……
哈！哈！這真是老天有眼，大快人心哪！藍(lán)妮放下手上的報紙，樂不可支。
戚惟杰，你也有今天！她都還沒行動展開報復(fù)，他就先垮了，這也許就是老天給他的報應(yīng)。
一想起他的絕情，她就一陣心酸、怨懟。幾年的交往，所有的真情付諸流水，換回一身傷痕，而她也只能怪自己當(dāng)初自視過高，以為能駕馭這匹難馴的野馬。誰知她也和其他女人一樣，落得被離棄的下場，這叫她如何下怨、下恨呢？
自那夜戚惟杰給她的羞辱俊，她就千方百計地想整垮他，以泄心頭之恨，奈何卻無從下手，未料，倒讓別人得了先機？
戚氏企業(yè)一直是戚惟杰的最愛，如今被瓊斯集團并購了，可想而知，這對一向心高氣傲的戚惟杰莫非是一大打擊，她倒真想瞧瞧他現(xiàn)在的模樣。
或者她該打個電話，好好地奚落慰問他一番。
拿起話筒——半晌……她又頹然地放下了——
何必呢？他都落到這田地了，她又何必落阱下石？即便是她逞口舌之快，又能討回什么公道？內(nèi)心的創(chuàng)傷也不見得能撫平，仔細(xì)再回想，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情路本就難走，愛上一個用情不專的男人，注定是要受苦的。如今一切都成了過眼云煙，她是不是該放下了？
藍(lán)妮再拿起掉落的報紙，漸漸地釋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