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婦產(chǎn)科的裝漢特別花了心思，貼上有小天使圖案的花邊壁紙，墻面刷成柔軟的淡粉紅色，躺在這里會覺得很溫馨、很舒適，是專門為了待產(chǎn)的母親設(shè)計的套房，一個讓準(zhǔn)媽媽可以安心的地方。
可是對洪金妮來說，這個房間的華美對她反而是種諷刺。
她一直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經(jīng)期不準(zhǔn)的事，還以為是身體比較虛，所以量變得比較少。結(jié)果在醫(yī)生的解釋下，她才知道有的人在受精卵子著床也會有一點(diǎn)近似經(jīng)期出血的情況，讓她忽略了懷孕的可能。
還以為晨間的惡心嘔吐只是胃不好造成的，沒想到是懷孕引起的癥狀；而身體一向健康的她，也沒注意到懷孕也可能造成的姿勢性低血壓，還以為是太累才會這樣昏倒……
沒想到上見然是懷孕……
如果是以前，這會是件天大的喜事；可是現(xiàn)在，她只覺得悲哀。
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無法想像里面已經(jīng)進(jìn)駐了一個胚胎，一個小生命正在她的體內(nèi)扎根，正準(zhǔn)備長大……
不！她不想要！
她不能要！
這個孩子不應(yīng)該來的，不應(yīng)該��！
一股沖動讓她用力拔下手上的點(diǎn)滴，她不想再留在這里，她不想要這個孩子，她要逃開這一切。
“金妮！你在做什么？”
剛回到房里的許仲齊，看她突然用力拔下點(diǎn)滴，造成血從傷口迅速流出來，滿手是血的她看起來很嚇人。
“不要管我！”洪金妮用力地擂起自己的肚子，她不想要這個孩子。“讓我死了算了！”
“住手！”許仲齊拉住她，順手按下了緊急叫人鈴，呼叫護(hù)士來處理。
“不要阻止我！”洪金妮尖叫道。
“怎么回事？”護(hù)士看到他們的爭執(zhí)，也嚇了一跳。
“看有沒有法子讓她靜下來，不然她又會傷害自己了，快點(diǎn)！”許仲齊努力按住不斷掙扎的洪金妮，一邊叫護(hù)士幫忙。
不一會兒，醫(yī)生來了，確認(rèn)情況以后，給了洪金妮一針鎮(zhèn)定劑之后，整個場面才控制下來。
挨了針的洪金妮，雖然變得昏昏欲睡，但是她還是不斷地喊：“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洪金妮的樣子，讓許仲齊看了好心酸，像她這樣弱小纖細(xì)的女孩子背負(fù)了什么罪，要受這樣的苦？
雖然她手上的傷口止住了血，但她心里的傷口，怕是永遠(yuǎn)不會好的了……
這一切都是王偉明的錯。
想到這，許仲齊忍不住握拳。他決定了！就算不能替洪金妮受苦，他也要替她討回個公道才行。
看著她蒼白的臉，許仲齊更加堅定他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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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許仲齊約他出來的目的，王偉明也大概有個譜。
如果他猜得沒錯的話，應(yīng)該是來為洪金妮說情的。
可是他跟楊芬琳已經(jīng)有了約定，他不能再背叛另一個女人了。
兩個人站在瞭望整個市區(qū)的山頂平臺上，往外一望，仿佛將整個世界踩在腳下似的，可是他們要談的卻不是在事業(yè)上贏取未來的大計，而是讓英雄氣短的兒女私情。
“我父親常說，要做大事的人，一定得先修身、齊家，之后才能治國平天下。”許仲齊的開場白有些嚴(yán)肅。
王偉明像被針刺中一樣，他是在說他沒修身沒齊家所以做不成大事嗎？
“有什么話就快點(diǎn)說！”王偉明握拳，又放手。
他不敢動手不是怕打不贏，而是怕他的律師身分，到時告到他吃不了兜著走就難看了。
“你打算怎么處理金妮的事？”許仲齊問。
“金妮？叫得那么親熱！”王偉明尖酸地道。
“王偉明，你可不可以成熟一點(diǎn)？你比我這個做律師的人還要吹毛求疵，還真是不容易啊�！痹S仲齊不理他的抗議，要他說重點(diǎn)。
“你……”王偉明瞪著他，這才開口：“好，就算我要處理，也是金妮來跟我談��！你算什么，憑什么代替她說話？”
“就憑這個，我是洪金妮小姐指定的法律代理人，我手上有她的授權(quán)書，專門來處理她與王先生之間的問題�！迸呐钠ぐ锏臋n案夾，許仲齊冷冷地說�！暗词咕退阄也皇锹蓭煟頌橐粋�朋友，也有權(quán)利幫她解決問題�！�
“我呸！你別講得那么清高，什么朋友，誰知道你是不是想靠這個來追求她？”以男性的直覺，王偉明認(rèn)為許仲齊的想法并不單純。
“這是我私人的問題，不勞你駕，我只想請教你，身為她的丈夫，你憑什么背叛她的信任，憑什么背著她在外面亂搞？現(xiàn)在還有臉來問我算什么！”許仲齊要他交代清楚。
“什么丈夫？”王偉明聽得一頭霧水。
“這是你們的結(jié)婚證書影本，看看日期，不用我提醒你吧？”許仲齊拿出證據(jù)，讓王偉明看個明白�！耙婪�，我可以申告你重婚的�！�
“什么？”王偉明嚇了一跳，沒想到當(dāng)時為了討好未來丈人的婚書，現(xiàn)在竟然成為呈堂證供！
“你還有什么話要說？”許仲齊問。
“我承認(rèn)，這件事是我處理得不好，但是金妮一點(diǎn)也不聽我解釋，就這樣跑出去，連電話也不接，那你要我怎么辦？”王偉明沒想到洪金妮這么難哄，跟他原本的計畫相差太遠(yuǎn)了。
“事實(shí)就擺在眼前了，你要金妮怎么想？不走，難道留下來看你跟別的女人恩恩愛愛嗎？”許仲齊反問他。
“我的家務(wù)事輪不到你來管！”王偉明生氣地說。
“那孩子呢？”許仲齊問的是洪金妮的孩子。
王偉明以為他問的是楊芬琳肚子里的小孩。“你很啰嗦耶！我說了是為了孩子才答應(yīng)跟芬琳結(jié)婚的，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成定局了，你還問這個做什么？我總不能為了金妮，而犧牲掉我們王家的骨肉吧！”
“我是說，金妮的孩子，你打算怎么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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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金妮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也不想醒過來。
如果可以這樣死去，該有多好？
直到一聲大嗓門喚醒了她，看著來人她也吃了一驚。
“金妮？天�。∧阍趺醋兂蛇@樣？”
原來是羅志輝。她接到許仲齊的電話，急急忙忙趕來醫(yī)院。
“很難看嗎？”洪金妮苦笑。
“比僵尸好一點(diǎn)──”羅志輝揉掉淚水，抓住洪金妮的手。“真是冰�！�
“哭什么啊，我又還沒死�！焙榻鹉菘嘈�。
“要你真的死了我才不會哭呢！可是看你受苦還是舍不得��！真該把他們剁個稀巴爛，替你討個公道才行�！绷_志輝想到就火，忍不住罵起來：“那個賤人楊芬琳還好意思來稱兄道弟當(dāng)姐妹，沒想到一肚子壞水，我呸！”
“別提他們了。”洪金妮覺得好累。
“怎么能不提，怎么也得找個律師告死他們，不然你的醫(yī)藥費(fèi)，寶寶未來的生活費(fèi)怎么辦？”羅志輝怒道。
“沒有孩子�！焙榻鹉莶幌胍龍远ǖ卣f。
“可你不是懷孕……”羅志輝以為她聽錯了，可是看洪金妮的樣子……
“沒有孩子。”洪金妮肯定地說。
羅志輝這才知道，洪金妮打算做墮胎手術(shù)。
“你決定了嗎？”
洪金妮閉上眼，感覺心跳好沉重，但是她很清楚，這個孩子不能要，她也不想再跟王偉明有任何瓜葛了。
她不想生一個不被祝福、沒有父親的孩子。
睜開眼，她很確定地開口：“我不想要�！�
“那你有跟王偉明說嗎？”羅志輝希望她考慮清楚。
“這是我的身體，我有決定權(quán)。”洪金妮從床上坐起，低頭看著自己握拳的手�！拔腋呀�(jīng)不是夫妻了，不，應(yīng)該說我跟他根本沒有關(guān)系，我怎么決定不需要別人的意見�！�
“也是啦�！绷_志輝不想刺激她，只好順著她的意思。
東聊西扯了一些閑話之后，陶樂絲來了，經(jīng)過簡單的介紹之后，一見如故的兩人開始喳呼個沒完。
看他們聊天，洪金妮也樂得輕松，不用招呼她們，也不用再去面對她們的關(guān)心，那關(guān)心對現(xiàn)在的她來說，也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差點(diǎn)忘了！”羅志輝這才想到，把禮物放到桌上�！拔�?guī)Я诵╇u精來給你，記得要喝喔！”
“雞精？不用啦！我有煮雞湯耶！你要不要喝一點(diǎn)？”陶樂絲問。
“謝謝，我怕胖，不能吃太多�！绷_志輝的口水快滴到地上了。
“不用擔(dān)心啦，我把油都撇掉了�！碧諛方z誘惑她。
想起減肥大計，羅志輝只能吞口水：“改天吧，我還有事得先走了�！�
“謝謝你來看我�！焙榻鹉菡f。
“老朋友不要謝，多別扭�！绷_志輝知道她心意已決，也不啰嗦�！暗饶愫昧耍浀米詣愉N假回公司，很多工作在等著你！”
等羅志輝一走，陶樂絲才問：“你以后還打算上班？”
“對啊，不然我吃什么？”洪金妮苦笑道。
“可是你懷孕，大著肚子還去工作實(shí)在不方便……”陶樂絲不忍心。
不想讓陶樂絲擔(dān)心，洪金妮打算瞞住她想墮胎的想法�！艾F(xiàn)在兩性平權(quán)了，女性懷孕還去工作的大有人在，而且以前的女人還不是到臨盆前都還在田里工作？我沒那么虛弱啦，你放心。”
“那好吧，答應(yīng)我不要太累就是了。”陶樂絲不忘推銷她的雞湯：“喝點(diǎn)湯吧，這樣寶寶才會有營養(yǎng)�！�
盛情難卻，但是香濃的雞湯喝在洪金妮嘴里，卻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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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陶樂絲換班之后，許仲齊坐在床邊，靜靜看著洪金妮的睡顏。
她的容貌雖然還是一樣美麗，可是跟以前的青春活力相比，現(xiàn)在的她，像是未上釉彩之前的陶瓷娃娃般，蒼白而沒有人氣。
他很清楚，她的心，也像陶瓷般易碎。
雖然外表看不出王偉明對她造成的傷害，但是從她的反應(yīng)跟動作上卻可以看出她變得畏縮，而且容易緊張。
她的眼神是最大的改變，以前那個天真活潑容易相信人的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幽怨。
就像現(xiàn)在。
“你來了……”剛醒的洪金妮虛弱地問。
“嗯，要不要喝水？”許仲齊體貼地扶起她，倒了杯水給她。
“謝謝�！苯舆^水，洪金妮已經(jīng)習(xí)慣他的照顧。“你來很久了嗎？”
“你睡了一下午，我剛跟陶樂絲換班，讓她回去休息。”許仲齊說。
“辛苦你們了。”洪金妮看著他，有點(diǎn)難以啟齒�！斑怼�
“怎么了？”看她欲言又止，許仲齊主動問她：“有什么事要我做嗎？”
做了個深呼吸，洪金妮才開口：“你可以幫我問醫(yī)生關(guān)于墮胎的事嗎？”
她的決定，許仲齊并不意外，但他希望她想清楚�！澳恰悴淮蛩阕屚鮽ッ髦肋@件事嗎？”
“我跟他沒有關(guān)系，輪不到他來管我的事情。”洪金妮搖頭�！案螞r我跟他能談什么呢？你認(rèn)為我有必要為了孩子去求他嗎？”
“其實(shí)現(xiàn)在你跟楊芬琳立場一致，為了孩子，為什么你不考慮去爭取自己的權(quán)益呢？我可以替你打官司，有很多證據(jù)可以證明你跟王偉明的婚姻是在她之前的，所以他們是無效婚……”許仲齊就事論事。
“你要我告他重婚嗎？”洪金妮苦笑，搖搖頭�！安涣耍退愀尜艿玫绞裁�？我不稀罕他的錢，也不想要他的人，我只想快點(diǎn)跟他脫離關(guān)系！你呢？你也希望我把孩子生下來嗎？我不想生下他的孩子，一點(diǎn)也不想要。”
“別激動，小心身體�！痹S仲齊不想讓她生氣，只好順著她的話。“你怎么說就怎么做吧。”
洪金妮嘆了口氣，沉沉的。
她也只能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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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過幾天的休養(yǎng)，洪金妮終于被獲準(zhǔn)下床了。
陶樂絲經(jīng)過醫(yī)生的允許，讓洪金妮坐上輪椅，讓她推著出去散步，免得在病房里被悶壞了。
跟婦產(chǎn)科相鄰的就是兒童病房，一路上可以看到被放在小輪椅或推車上的小小病人，讓人看了很不舍。
洪金妮看了很感嘆�！吧聛碜屗麄兪芸�，還不如別生的好�！�
“話不能這么講，就算苦，也是命。小孩子有他們自己的命運(yùn)，以后是好是壞，也很難說�。 碧諛方z一向認(rèn)命。
“命……”洪金妮忍不住摸著小腹，她的肚子里也有新生命嗎？
“樓下有小娃娃可看，我推你下去看看�！碧諛方z一向喜歡孩子，興匆匆地推洪金妮去育嬰室看小寶寶。
洪金妮沒有反對。
到了育嬰室，正好是探訪時間，只見一堆父母對著玻璃窗內(nèi)排排躺好的新生兒指指點(diǎn)點(diǎn)。
隔著玻璃，洪金妮沒有聽到娃娃的哭聲，只看見一顆顆小頭從繦褓中露出來，每張小臉都皺皺的像小猴子，但是每個家長卻都百看不厭似的，對著根本看不見自己的小嬰兒露出微笑。
“那張臉多像你��！”
“鼻子很像你耶！”
剛出生的小嬰兒長相還不是很明顯，但是已經(jīng)有熱情的父母開始認(rèn)五官的特征，這個像你那個像我的比手劃腳，興奮得不亦樂乎，已經(jīng)把自己的孩子當(dāng)成小王子小公主似的。
洪金妮苦笑，這就是傳說中的小孩奴嗎？
“等以后你自己生了，你也會這樣的�！碧諛方z笑著說。
洪金妮不置可否，又回頭望了一眼。
她的孩子，怕是沒機(jī)會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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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陶樂絲回去休息的時候，在許仲齊的陪伴下，洪金妮終于跟醫(yī)生表達(dá)了她的意愿。
坐在診療室里，一向和藹的醫(yī)生露出了困擾的表情�！坝惺裁丛虿荒苌逻@個孩子嗎？”
“我……”難以啟齒的洪金妮，看向許仲齊。
“我只是想知道，能不能做呢？”許仲齊替她問。
“先讓我解釋一下，要做人工流產(chǎn)不是不行，但要符合優(yōu)生保健法的規(guī)定。你不是她的先生嗎？為什么不勤她把孩子生下來？”醫(yī)生不悅地問。
“這個……”許仲齊很尷尬。
“要是未成年少女，在經(jīng)濟(jì)跟生理上有困難，我是會依照她們監(jiān)護(hù)人的意愿做手術(shù)，畢竟她們還小，可能連避孕是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你們年紀(jì)也不小了，不可能連保險套是什么都不知道吧？”醫(yī)生瞪著許仲齊問。
洪金妮這時開口了：“因為我不想生……”
“如果你堅持，做是可以做啦，可是我希望你們夫妻好好考慮。要知道，在動過手術(shù)后，能懷孕的機(jī)率降低很多，一個寶寶得來不易�。 贬t(yī)生嘆口氣，還是勸她打消主意。
“不是說吃藥就可以了嗎？”洪金妮問。
“你是說RU486嗎？那是在懷孕六周以前才行，而且也不保證安全，它也有副作用，更何況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十二周了，不適合用吃藥這個方法�！贬t(yī)生解釋道。
“呃？十二周？不是說才兩個月？”
“有幾個月了還不是很確定，”看了看病歷，醫(yī)生建議道：“來，做個超音波，你就知道孩子有多大了�！�
洪金妮雖然不情愿，但還是被扶上病床。躺平之后，護(hù)士掀開她的病人服，露出她的下腹部，拉低她的內(nèi)褲后，加上一層護(hù)理巾，然后抹上一層涼涼的隔離乳液，再在她的身下再蓋上一條毛巾。
醫(yī)生等護(hù)士做好之后，才走過來，拉過像是超市可以看到的手持掃瞄儀，輕輕壓在洪金妮的肚子上左右移動，不一會兒，原本一團(tuán)黑的螢?zāi)怀霈F(xiàn)了一團(tuán)影像，還有像是人在急速喘息的呼吸聲。
“你看這里�！贬t(yī)生指著螢?zāi)弧?br />
洪金妮這時看到一團(tuán)銀白色的光，隱約可以看到一顆小小的光點(diǎn)正在螢?zāi)簧喜煌５夭珓又?br />
“那是什么？”洪金妮問。
“這就是心臟。雖然還很小，但是手腳都已經(jīng)長出來了，這是他的頭，不過性別還看不出來，動來動去的看起來還挺健康�！贬t(yī)生指指點(diǎn)點(diǎn)地解說。
就算再怎么鐵石心腸，洪金妮的決心在看見超音波里的小人兒時，還是忍不住崩潰了。
站在一旁的許仲齊，也忍不住動容。
原來，這就是生命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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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超音波之后，醫(yī)生拿了兩張掃瞄紙回到座位上。
洪金妮被護(hù)士扶起坐好，稍做整理之后才下床坐回診療椅。
“醫(yī)生，現(xiàn)在是怎么樣呢？”洪金妮著急地問。
“你剛都看見了吧？”
醫(yī)生看洪金妮點(diǎn)頭，才繼續(xù)說下去：
“寶寶現(xiàn)在還很小，大概不到一顆拳頭大小，如果要做手術(shù)也不是不行，不過我得事先說明手術(shù)可能會有的風(fēng)險，跟對母體的后遺癥。”
“會有什么問題？”許仲齊緊張地問。
“因為現(xiàn)在已經(jīng)超過十二周了，所以不能吃藥打胎，另外建議兩種方式──一種是真空刮除術(shù)，把胚胎破碎之后以吸引的方式取出，這種比較快，休息兩小時就可以回家了；另一種是用引產(chǎn)的方式，塞鹽水袋跟打針讓子宮擴(kuò)張讓胎兒排出，不過這個時間較長，而且之后需要住院一天才行�！贬t(yī)生說。
“哪一種比較安全？”許仲齊擔(dān)心地問。
“各有利弊，手術(shù)雖然很簡單，但是產(chǎn)后出血問題可大可小，每個人體質(zhì)不同，有的人做了沒事，可是因為血崩而死的例子也不是沒有�！贬t(yī)生提醒她安全上的顧慮。
“會這么危險嗎？”許仲齊聽了很擔(dān)心。
“這個很難說，而且說實(shí)話，我個人不建議第一次懷孕的人做手術(shù)，因為有可能會造成以后不孕的問題。”醫(yī)生憤重地說。
“這樣……”許仲齊看著洪金妮，不知道她的決定是什么？
“如果真的沒有打算生的話，就要快點(diǎn)決定，因為小孩愈大，對母體的影響也愈大。”醫(yī)生快速地在病歷上書寫著。
“我想請問，如果要生的話，因為她之前有過流產(chǎn)的跡象，這樣會不會對寶寶有什么影響？”
“物競天擇，如果是不好的胚胎，在著床之后自動萎縮的例子也不是沒有，既然他能好好地留下來，那就表示他的生命力夠強(qiáng)，再加上固定的產(chǎn)檢也可以知道他是不是正常的，原則，這個問題是不需要太擔(dān)心�！贬t(yī)生說。
“這樣……”洪金妮摸著小腹，她開始猶豫起來。
生？
不生？
“你們還是好好商量一下再作決定吧。”醫(yī)生從病例里抽出一張黑黑的照片。“對了，這是寶寶的超音波照片，給你們作個紀(jì)念吧�！�
洪金妮接過照片，雖然黑忽忽的一團(tuán)，但是那顆不斷搏動的心臟，卻一直在她的眼前躍動著。
沒有停止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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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洪金妮一直保持沉默，只是一直盯著手里的照片看。
許仲齊很擔(dān)心，但卻又不知從何問起。畢竟他不是女生，也不是母親，不能了解她的感覺，但是在看到那么令人震撼的畫面之后，他也不知道該不該再繼續(xù)勸她打掉孩子。
“你也看到了？”洪金妮以一句沒頭沒腦的問句開場。
許仲齊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班牛瑳]想到那么小�！�
“真不能想像，我的身體里面竟然住著另外一個人�！焙榻鹉菝约旱亩亲��！拔移鋵�(shí)并不很喜歡小孩子，覺得他們臟、他們吵，他們沒有絲毫理性可言，我一直很懷疑我媽當(dāng)年怎么沒指死我，還可以把我養(yǎng)得這么大？”
許仲齊靜靜聽她說下去。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為什么�！钡拖骂^，看著手里的照片，雖然看不出所以然，但是洪金妮卻將它當(dāng)成生命的浮木，緊緊抓住�！拔业浆F(xiàn)在還是很恨王偉明，可是我卻已經(jīng)不能恨他了。”
“你的意思是？”許仲齊要確定她的想法。
“如果我說，我想生下這個孩子，這種話說出來會不會很蠢？”洪金妮看著他，充滿希望地問。
“不會�！痹S仲齊松口氣，知道她改變心意了。
“我想我不會是一個好媽媽，或許以后我還可能會打這個小孩，但是我卻不能在現(xiàn)在舍棄他，更不想親手扼殺他的生命，我不能�！焙榻鹉荼е亲樱龥Q定保護(hù)他�！拔視滤�，養(yǎng)大他，做我應(yīng)該做的�！�
“那王偉明呢？他該做什么？”許仲齊不希望孩子沒有父親。
在這上面，洪金妮反而看開了�！八鍪裁床恢匾乙膊幌胗煤⒆赢�(dāng)武器，因為這個孩子是無辜的，不需要讓他卷進(jìn)大人的是非里面。而且以后的事以后再說，我不想也不愿去想那些了，我現(xiàn)在只想好好休息�！�
“王偉明至少應(yīng)該負(fù)起責(zé)任來�！痹S仲齊還是很堅持。
“他已經(jīng)不重要了，真的。因為對我來說，他已經(jīng)是過去了�！焙榻鹉菘酀卣f。
“金妮……”
許仲齊還想說什么，不過被洪金妮阻止�？粗�，了解她的決心，也只能嘆口氣道：“好吧，我知道了，我不會讓人來煩你的。”
“謝謝�！焙榻鹉菡\懇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