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多云。
他蹲靠著，朝天空的方向吞云吐霧，下巴有新生的胡渣，指間還有一根抽到一半的香煙。
明明不想來，腳卻像有自己意志般，不知不覺，他就來了這里。
昨天晚上沒回去，他們一定很不諒解他吧！不過那也無妨。
許久，抽完手上的煙，他伸手到胸前的口袋想再掏一根煙出來，卻只掏出一個空煙盒。他擰起眉，將空盒放回口袋里，站起來拍拍屁股，打算走人。
祖家的廚子阿順嫂剛從黃昏市場買菜回來，與低頭走過的男人擦身而過。
她頓了頓腳步，回頭看著男人的背影，不禁大叫：「阿晉少爺，回來了奈不進(jìn)去？」她奔跑過去，一手提著菜籃，一手拉住男人插在褲袋里的手臂，生怕一松手就被他跑了似的。
祖晉人抬起頭來，回首看向婦人，笑道：「順嫂，真巧啊�！拐嬖悖o人捉到了。
阿順嫂也暗叫好加在，要是沒給她看到，少爺恐怕又要溜走了。
「阿晉少爺，既然都回來了就進(jìn)去嘛，大家都粉想你哪。」她操著不算標(biāo)準(zhǔn)的臺灣國語道。
「不了，我還有事，要走了�！古掳牙先思遗摼�，他輕輕擺脫阿順嫂的手�！覆灰f我有回來過喔�！�
「啊，啊……阿晉少爺，麥走啦，先生和太太攏不在，你就進(jìn)去坐坐嘛。」她丟下菜籃，兩只手緊捉住祖晉人，不讓他走。心里盤算著要不要大聲喊叫，讓屋里的人出來幫忙拉人。
「他們不在？是上哪去了？」他問。
「啊就先生下午血壓太高，太太陪他去醫(yī)院檢查�！拱㈨樕├笊らT道。
「去醫(yī)院？」他微楞，而后恢復(fù)原來的神色，又問：「為什么不請楊醫(yī)生來？」除非很嚴(yán)重……
「如果你真的擔(dān)心，為何不自己去看看？」高令暉不知何時站在不遠(yuǎn)處，不明白阿晉明明都來了，為何卻不愿進(jìn)去。
聽到順嫂的嚷嚷聲，他還懷疑自己的耳朵是否聽錯，因?yàn)樵趺磩穸家姴坏剿貋�，他現(xiàn)在又怎么可能站在屋子外頭。
祖晉人望了阿順嫂一眼，知道是她的大嗓門把高令暉引來。他在家不在醫(yī)院，想必不嚴(yán)重，原先的擔(dān)心也就少了許多。
「我走了。」拿開阿頤嫂的手，他轉(zhuǎn)身離開。
高令暉叫住他�！傅纫幌隆！顾忌锨皳踉谧鏁x人面前，與他面對面�！赴x——」
「不必浪費(fèi)你的口水了。」他淡淡地道。
高令暉仍然堅(jiān)持地?fù)踝∷�。他既然都已�?jīng)愿意到l這里來了，僅僅一墻之隔，為何不愿意嘗試跨越，他們都在等他跨出這一步啊。
「一起進(jìn)去，好嗎……大哥？」
祖晉人臉上不見有任何表情。瞥見高令暉抱在身前的盆栽，不禁道：「你不是對花粉過敏？」
不提還好，一提，高令暉就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噴嚏。
「這是人家送的，沒辦法拒絕——哈啾！」他抹抹鼻子，動作顯得有些稚嫩，像個鄰家小弟，與英俊斯文的成熟外表不搭。
「如果把你這副糗樣照下來，肯定大賣�！蛊珱]帶相機(jī)，可惜。誰料得到阿暉對花粉過敏，送花給他只是自討沒趣……「誰這么有魅力？讓一向不收花的你愿意收下這盆開的正盛的海棠？」
「我正要拿去給老張照顧呢。早知終究消受不了，就是她送的也不能收�！谷舨皇翘拇核退〞r的表情那么誠懇又一臉期待，害他不想潑她冷水，他現(xiàn)在也不會為這盆花傷腦筋了。
他還記得棠春的交代——要擺在窗邊，喜歡陽光和看風(fēng)景�；钕穹虃�嬌弱女子。
「她？」祖晉人對他的話感到相當(dāng)好奇�！甘桥⒆訂幔俊顾囂�。
「你認(rèn)為呢——哈啾！」看來真不能久留這花。
「看來這位送花的小姐在你心中地位不低�！拱熡行膬x的女孩，是好事吧。
雖無實(shí)際上的血緣關(guān)系，他卻比親人更與他的心貼合。他放心地說出心中的感覺，希望能聽聽祖晉人的意見。
「事實(shí)上我還未理清我對她的感覺，她很真、很純，我與她一見如故，但是不是能更進(jìn)一步，老實(shí)說我也不曉得。」
「那不就是了�！棺鏁x人笑道�！改銕讜r對女性有過這種感覺了，她是第一個吧�！寡酃獠蛔灾鞯谋桓吡顣熓稚系暮Ｌ幕ńo吸引，翠紫帶綠的葉片映襯著粉白緣紅的心辦小花，盛開的花朵宛如女子嫣然的微笑。
以前不曾見過這類海棠，不知道這是什么品種？
「是嗎？」棠春確實(shí)是第一個帶給他異樣感覺的女孩。不過，除了一見如故外，她還有些怪異……如果阿晉知道這個「她」是棠春，不曉得他還會不會這么認(rèn)為？
看祖晉人的心思被海棠所吸引，高令暉笑道：「這盆花開的很美吧？」
「嗯，美到有點(diǎn)不像是人間的花……」他完全被眼前的海棠所迷惑，仿佛被下了魔咒，愈看，眼神愈抽離不開。
高令暉將祖晉人看花的癡迷盡收眼底�！赴x，你很喜歡這盆花是不是？」
「不曉得，只覺得這花……相當(dāng)特別。」明明是看著花，眼前卻浮超棠春的微笑。他一驚，嚇了跳。
「特別？」高令暉捧著花東瞧西看。「還好嘛，只是開的比一般花要來的漂亮，來的香而已�！顾床怀鎏貏e在什么地方。說完，他又打了個噴嚏。
眼花了吧？祖晉人眨眨眼，再看，花仍是花，他才肯定剛剛的確是自己眼花錯看。
「的確是開的比一般的花來的美�！顾胶偷�。
「那，我將它轉(zhuǎn)送給你好不？」
「那怎么行，這不是人家送你的嗎？」心中有兩個聲音在拉鋸，他壓下心中極想答應(yīng)的那個聲音，搖頭道。
「可是你知道我根本連靠近它都有問題了。原本我是打算拿到老張那里去；可是送我這一盆花的人交代必須要好好照顧它，還說這盆花要擺在窗邊，喜歡陽光和看風(fēng)景，我答應(yīng)她了，交給老張恐怕還是不妥。如果你喜歡，不如讓你帶回去，我相信你會好好照顧它的�！�
「送你花的人還真奇怪。」花也有嗜好嗎？這倒是他不曾想過的。原主人大概是個愛花人吧。
心中要他收下花的聲音逐漸壓過拒絕，主導(dǎo)他的行為。
終究不肯踏人家門一步，卻拒絕不了眼前海棠花的誘惑。
他，點(diǎn)頭收下了盆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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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春，動作快一點(diǎn)，老是拖拖拉拉的！」
今日如往常一般，出外接拍攝工作的前一刻，祖晉人在門外大吼。
「是，對不起�！固拇杭奔睆墓ぷ魇依锉汲鰜�，順手關(guān)上門，「砰！」的一聲，門被用力鎖上。突來的強(qiáng)風(fēng)震動的檐下的陶鈴晃蕩了下，發(fā)出悅耳的聲音。
鉆進(jìn)已發(fā)動引擎的小汽車?yán)�，棠春喘了口氣�?br />
祖晉人回轉(zhuǎn)車向，緩緩將車子駛出巷外。
他一手熟練地操控著方向盤，一手?jǐn)[在車窗外，指問夾著煙。
「阿晉——」棠春指指他手里的煙。
「干嚷？」祖晉人瞥她一眼，明白她所指，擰超眉，將煙捻熄�！肝腋纱嗵鎶呝I個防毒面具好了。」一點(diǎn)點(diǎn)煙味她都受不了，害他有時想抽根煙都必須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
棠春坐好，望著前頭街景。
「空氣品質(zhì)再繼續(xù)惡化，我的確需要一個防毒面具。真不曉得你們在想什么？活的好端端的，干嘛想不開要抽煙來慢性自殺。」跟祖晉人漸漸熟稔，她每見他抽煙必定會叨念上一，兩句，久而久之成了習(xí)慣卻毫不自覺。
「這妳就不懂了，別看人生短短幾十年，如果天天都要過著像清教徒一樣的生活，不悶死人才怪，太無趣的生活只會讓人想跳樓，反正人生自古只有死路一條，何不讓我選擇快樂一點(diǎn)的死法�！�
「呵，歪理�！固拇好蛎蜃��！阜凑�，你煙少抽一點(diǎn)就是了，每次聞到你身上的煙味，都讓人想吐�！�
「想吐就去吐啊，不過要吐前記得先通知一聲，別吐在我車子里�！鬼斨筇�，車外的熱浪一波波襲來。他開上車窗�！敢灰_冷氣？」
棠春搖搖頭�！覆灰�，窗子開大一點(diǎn)就好，我不喜歡吹冷氣。」
重將車窗放下，讓熱熱的風(fēng)吹進(jìn)車?yán)�。「真的是清教徒�！顾麌@道。
棠春不以為然�！赶奶毂緛砭驮摕嵋幌铝髁骱�，因應(yīng)四時的變化才是養(yǎng)生之道，偏偏你們?nèi)祟愑惨臎�，弄得好象夏天沒冷氣機(jī)就活不下去，再不節(jié)制點(diǎn)，總有一天會自食惡果的。」
祖晉人一臉受不了的拍著額頭。「是是是，環(huán)保小姐，小的受教了�！�
對于棠春三不五時就會掛在口頭上的環(huán)保、生態(tài)問題，祖晉人已經(jīng)見怪不怪。這家伙入了魔，開口閉口老是「你們?nèi)祟悺�，仿佛是把自己排除在人類之外�?br />
棠春沒多在這話題上打轉(zhuǎn)，因?yàn)樽鏁x人的話。
「上次我送妳回去時……」
「怎樣？」棠春轉(zhuǎn)過頭。
紅燈。他望著前面車子的車牌�！笂吅髞碓趺炊紱]有跟我說謝謝？」就算當(dāng)他是司機(jī)，也該表示一下謝意吧？
「啊？」棠春還以為他要跟她說什么咧。對于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去的事，她根本沒什么印象，禮拜一工作時，也就忘了這件事，他也沒說什么，現(xiàn)在怎又跟她討人情呢？
不過想想，她是該和他說聲謝�！改翘焱砩下闊┠懔�，非常謝謝你�！�
祖晉人勾起唇角�！钢缆闊┪揖秃昧�，那天晚上妳睡的像豬，叫都叫不醒�！箾]看過有人這么能睡。
棠春不以為忤�！改鞘钱�(dāng)然的啊，我一到晚上就沒精神，沒想到那天會弄到那么晚，平常那個時間我早就下知道跟周公下完幾盤棋了。」
「妳平常都很早睡？」
「是啊，通常天黑沒多久，洗完澡就睡了�！剐姨澫奶彀讜冮L，還可以撐晚一點(diǎn)。
祖晉人雖無意理會他人私事，但棠春的作息「正�！沟接悬c(diǎn)不正�！獙@個現(xiàn)代社會來說。
「這么早睡，妳晚上都不出門的嗎？」他仍忍不住問。想起前幾天華青邀她一道吃飯時，她一再拒絕的說詞。不無聊嗎？這樣的生活她怎么過得下去？
「除非必要，否則盡量不出門。」綠燈了，她提醒他開車。又道：「那天晚上沒事先通知喵喵，隔天一早我就被牠削了一頓呢�！�
「喵喵？妳不是一個人��？」
「我是啊，喵喵是我的同居貓啦，你應(yīng)該見過牠了吧�！谷绻翘焓撬退M(jìn)屋里的話，他應(yīng)該有看到。
「我是有看到一只黑貓�！菇羞鬟�？這名字太可愛了吧。
「牠就是喵喵啦。」她笑道。
「妳看起來不像會養(yǎng)貓當(dāng)寵物的人�！�
「喵喵不是我的寵物。」她轉(zhuǎn)過頭�！改氵@話可別讓牠聽到，要不然牠會不高興的�！�?fàn)桓吲d，就會擺一張臭臉給她看。不過……喵喵應(yīng)該不會有機(jī)會聽到他的話才對，她干嘛告訴他呀？
「不高興？」他奇怪地望了她一眼。
她又別過頭，看向窗外流動的車景。
「嗯，喵喵挺有個性的，有個性的貓，脾氣通常都會大一點(diǎn)�！�
祖晉人愈聽愈覺得怪，但他說不上是怪在哪兒？
他把高令暉送他的盆栽擺在房間有陽光的窗邊，不知怎的，看到花就想到棠春的臉，讓他不禁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得了幻想癥？
而棠春竟是出現(xiàn)在他眼前的幻覺，更是讓他覺得納悶不已。
幸好不是春夢，不然他都要擔(dān)心起自己是否欲求不滿。他雖然是一個成熟的男人，但也絕不至于把棠春當(dāng)作性幻想的對象。
她太純了，像是一朵不能攀折的花，一摘，就會枯萎。
碰不得也沒興趣碰。
終究忍不住瞄了她一眼，她正好收回望出車窗的視線，朝他露出一個微笑。
他猛然收回目光，臉部的線條極不自然的僵硬起來。
該死，他真的該去找個心理醫(yī)生了！
「阿晉，你不舒服嗎？」怎么臉色這么難看？她關(guān)心的想摸摸他額頭。
「沒有�！顾瞄_她貼近的手。
棠春聳聳肩，不再多問。
又遇上一個紅燈，她蹙起眉。今天紅燈好象特別多。
覺得有點(diǎn)無聊，她又另找話題。
「阿晉，你跟高先生真的是兄弟��？」問問高令暉的事好了，他們是兄弟，阿晉一定比較清楚他的喜好。所謂知己知彼，百戰(zhàn)百勝嘛。
他偏頭看她一眼�！笂呍趺粗�？」阿暉說的嗎？他跟棠春有那么熟，連這事也告訴她？
「高先生說的啊。」
果然�！杆几嬖V妳了，還問我做什么？」他并不是很喜歡跟外人談?wù)撈鹱约旱募覄?wù)事。
「你們雖然沒血緣關(guān)系，但是感情應(yīng)該不錯吧？」幾次看他們相處，她感覺的出來。
「關(guān)妳什么事？」他冷淡道。
怎么不關(guān)她的事？如果要找高令暉當(dāng)情人，自然要多多巴結(jié)身為他繼兄的阿晉。
棠春沒發(fā)覺到他的不耐煩，繼續(xù)道：「阿晉你可不可以多說些你們的事讓我聽？」
祖晉人猛地大轉(zhuǎn)方向盤，超過前頭龜速的車，嚇了棠春一跳。
「阿晉？」吃錯藥啦。
「妳少管閑事�！顾蛑欤辉倥c棠春說話。
棠春不知道祖晉人態(tài)度突然變得惡劣的原因，是因?yàn)樗鲇|到他最不想談?wù)摰脑掝}。
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么，不過看他鐵青的臉色，想也知道他心情不太爽。原想閉嘴不再問，但他緊繃的下巴輪廓讓她有窒息的感覺。
她有點(diǎn)受不了，努努嘴又道：「阿晉，你今天的脾氣怪怪的，好象女人生理期來的時候喔�！龟幥绮欢ǎ挚膳碌�。男人也有情緒周期嗎？
祖晉人捏緊方向盤，怕雙手會忍下住掐斷棠春的喉管，制止她的喋喋不休。
結(jié)果，棠春這句「失言」，換來了祖晉人一整天的冷臉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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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車后，他背起攝影箱走進(jìn)今天要進(jìn)行工作的大樓里，棠春緊跟在他身后。
棠春的嘴沒閉上，仍絮聒個不停，但祖晉人皆恍若未聞一般，一句話也不肯搭理。
棠春委屈的像個小媳婦兒般追著他的腳步：他走的極快，步伐又跨的大，不用小跑步，她跟不上。
在電梯里，她揪住他衣服一角�！赴x，你怎么了嘛？」
祖晉人也不揮開她的手，只轉(zhuǎn)過身，看著電梯的燈號一樓一樓的往上爬升。
到了八樓，他率先跨步走出電梯，棠春忙跟了出去。
她知道他在生氣，但是她不曉得她哪里得罪他了。這種感覺真的很不好。
八樓是「蝶衣」服飾公司所租下的攝影棚所在，他今天要替一本服裝雜志拍攝平面的服裝展示。
如同以往，他用和悅的神色捕捉住每一個彩衣模特兒動人的倩影，卻只對棠春擺上一張臭臉，吆喝不斷。
這家公司所用的模特兒向來和他合作愉快，在拍攝時已經(jīng)能掌握到一定的默契。
「OK，先休息一下，換一下套�！挂臄z的衣服款式很多，模特兒輪番上陣。
幾個身材高號美麗的模特兒靠了過來，利用休息的時間和祖晉人寒暄搭訕。祖晉人和她們有說有笑，絲毫不見不自然的神色。
棠春放下手里的反光板，手臂有些酸。她摸到一旁當(dāng)作布景道具的小沙發(fā)上坐下，雙手支著下巴，一雙圓圓大眼愁苦地看著被眾家美女圍繞的祖晉人。
他的壞臉色只針對她一人，對其他人可好得很，真不公平。
「晉，你什么時候多出這么一個漂亮的助手�。俊�
聽到有人提起自己，棠春瞪大眼，向夸獎她的女孩微笑。這一笑，才發(fā)現(xiàn)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向她這邊，她嚇了一跳，笑意迅速褪去。
「漂亮有什么用？笨手笨腳的�！顾灰詾槿坏�。
棠春選擇忽略這句話。
「別坐在那里�！�
看著祖晉人嘴巴開合開合，棠春不確定他是否在跟她說話。
「我說別坐在那里，妳沒聽到嗎？」他重復(fù)一遍，語氣中多了點(diǎn)不耐煩。他的耐性向來不佳。
「你是在跟我說話嗎？」她不確定地問。椅子不就是給人坐的嗎，坐一下有什么關(guān)系？
「廢話，那里不是給妳坐下來休息用的，快起來�！顾麃G下話，看都不看她一眼。
「可是我腳很酸……」剛剛一連拍了兩個小時都沒停下，她不僅舉反光板舉的手酸，連腳也快站不住。
「那是妳家的事，總之不許坐那張沙發(fā)。妳還不起來？」他厲聲道。
「哎呀，晉，別這么兇嘛，腳酸就讓她坐一下沒關(guān)系啦�！挂粋�美麗的模特兒幫棠春說話。
「那怎么行？那是布景道具，她要坐壞了怎么辦？」本來決定一整天都不理會她的，不知怎的，看她一副委屈的小媳婦模樣，他就忍不住想欺負(fù)她一下。這偏離了他的一貫作風(fēng)。
「哎，不會啦，沙發(fā)又不是豆腐做的，哪里坐一坐就會壞掉�！蛊渌哪Ｌ貎阂布尤霂颓坏男辛�。
她們都看的明白，祖晉人今天有點(diǎn)不一樣，平常不曾見他這樣苛刻待人的，何況棠春看起來只不過是個大女孩，女孩子臉皮薄，禁不起他這樣疾言厲色的對待的。
棠春抿抿唇，委屈地站起來，退到墻角邊。
祖晉人也不再搭理她，休息時間結(jié)束，他又投入拍攝的工作當(dāng)中。這回他也不叫棠春幫忙拿東西或拿反光板，一切全都自己來，棠春則被晾在一邊涼快。
總監(jiān)、化妝師、模特兒、小妹，還有攝影師阿晉全都忙碌的下得一刻閑，棠春沒事做，只好站在旁邊看，愈看愈覺得自己好手好腳的站在一邊，好象有點(diǎn)格格下入。
下一會兒，她走到阿晉身邊，細(xì)聲道：「阿晉，讓我?guī)兔貌缓�？�?br />
祖晉人沒理她，透過鏡頭看著模特兒，道：「安達(dá)，臉部的表情再放松一點(diǎn)好嗎？還有蘇菲亞和妮可，妳們兩個能不能再靠近一點(diǎn)，不然一個鏡頭恐怕無法同時容下妳們?nèi)幻琅��！?br />
安達(dá)立刻職業(yè)性的擺了個甜美的微笑，蘇菲亞和妮可則合作地移動身體，靠在一塊。
「很好，謝謝合作�！棺鏁x人笑道，按下快門。
趁著他剛拍完一卷底片，棠春又道：「阿晉……」
祖晉人剛好側(cè)過身體，差點(diǎn)撞到棠春。「妳不要在這里礙手礙腳的好嗎？」
「我……」她神色受傷地囁嚅。
祖晉人知道自己說話過分了些，她霧霧的眼眶該死的讓他感到一絲愧疚。硬是別開臉，他越過她，從身后的箱子取出底片更換。
棠春看他忙碌的包辦一切，完全沒有她插手的余地，一個念頭浮上腦海，她低呼出聲：
「原來我是多余的，你根本就不需要助手……」難怪近一個月來，她老覺得自己像個廢物，覺得自己好沒用。阿晉自己一個人就忙得過來，他根本不需要助手，不需要她！
她從來都沒有這么灰心過，灰心到不想待在人間。
祖晉人皺起眉�！柑拇骸�
「對不起，這幾天來給你添麻煩了�！顾蛩痪瞎瑥�(qiáng)烈難過的心情襲來，棠春忍著淚跑出攝影棚。
祖晉人訝異地看著她含淚跑出去，跨步要追，捉在手上的相機(jī)提醒了他，他的工作還沒結(jié)束。
他扭身過來，繼續(xù)工作。
模特兒們見棠春一副要哭不哭的跑出去，雖不明白發(fā)生什么事了，仍忍不住道：「晉，這樣不要緊嗎？你的助手……」
「頂多再請一個就是了�！顾鏌o表情地道，聽不出情緒�！竸e管她了，我們還有工作要做呢�！�
見他不說話，大伙也不便多問，各人各就各位，繼續(xù)末完成的工作。
祖晉人仿佛絲毫未受到助手含著淚離開的影響，仍然保持他一貫高水平的攝影技巧，為穿著即將引領(lǐng)流行新裝的模特兒拍出一張張生動耀眼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