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能，夫人。”其中一個人回答。
“不能？”莉莎蹙起眉，輪流看著那兩名守衛(wèi)。
“我們是奉命行事，”第二個人解釋，“老鷹下過命令。”
“我丈夫下了什么命令？”莉莎保持客氣地問道。
“你不能離開�！笔匦l(wèi)小心地答道。他實在不愿讓她不高興，但從來沒人敢違抗老鷹的命令。
“那……”莉莎還不曾在自己家中聽命于誰，她決定要跟佛瑞談?wù)勥@件事，不過這兩個人既是奉命行事，她也不好為難他們，“那你們就服從命令吧!”她說著笑了。
說完，她轉(zhuǎn)身離去。這時，空中的一塊黑影吸引了她，抬起頭，她看到她的老鷹正在上空盤旋，她毫不遲疑的舉起手等著，她全心都放在她的寵物身上，全然沒有注意到人群的吵雜聲頓時靜了下來，每個人都睜大眼睛注視著她和那只老鷹。
老鷹落在她臂上，看著它發(fā)出咕嚕的聲音和她打招呼，莉莎注意到它飽脹的腹部，知道它才飽餐了一頓，便低聲地贊揚它的狩獵技巧。
老鷹發(fā)出一連串模糊的喉音，開始苦惱地拍動它的翅膀，“我也聽到了�！崩蛏崧曊f。馬蹄聲愈來愈近，她一面安慰著老鷹，一面抬起頭，看見她丈夫騎在馬上注視著她。而她的獵犬在后頭跟著，正因剛才運動過而喘著氣。她深知狗兒在場時她的寵物會變得非常不安，于是下了個簡短的命令，“走。”老鷹立刻消失在空中。
莉莎低咳一聲，凝望她的丈夫，想請他撥幾分鐘時間跟她談?wù)劇Ｋ吹剿�條僵硬的嘴唇，記起昨晚的熱吻，懷疑他在想什么。她可以感覺出兵士們望向她的目光，這才明白她和她的寵物剛才做了一場表演。她感到窘困萬分，但仍固執(zhí)的看著她丈夫，保護(hù)她的尊嚴(yán)。
如浪潮般的歡呼聲把她嚇了一跳，驚愕地瞪大眼，她回頭察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們?nèi)宰⒁曋煌５睾敖袣g呼。他們?nèi)偭藛?她回頭想從她丈夫那里尋求答案，可是他的神情高深莫測。
給她答案的是羅杰。他走上前按住她的肩，她看到她丈夫很快藏起怒容，“他們忠於老鷹……你的丈夫�！彼f，“因此他們也喜歡你，為你驕傲，你值得受人尊敬，夫人。”
“可是他們不明白，那只鷹過去是我所飼養(yǎng)的，”她望著天空，“我從它——”
“那些都無關(guān)緊要，”羅杰岔開她的話，笑著，“那只鷹擁有了自由，卻仍會回來，這就是他們尊敬你的原因�！�
他們?nèi)怯执粲执赖拿孕耪�，莉莎心想。我能讓人敬重，也不過因為我是男爵的妻子。她由眼角余光瞧見佛瑞下了馬，仍看著她。你終于要來跟我說話了，她氣惱地想著，轉(zhuǎn)向她丈夫，露出無懈可擊的笑容。最後仍是她先開口，“早安，爵爺�！彼袀�曲膝禮，微傾向前，準(zhǔn)備像她母親和父親道早安時那樣親他的臉頰，但他皺起眉的神情令她退縮了。好似他已猜出她的意圖，而且十分不愿意接受她的吻。
莉莎感到她的臉頰通紅，她覺得尷尬極了，轉(zhuǎn)開眼光，看到狗兒興奮的在他身邊打轉(zhuǎn)，她做個要它們趴下來的手勢，它們不理睬她，繼續(xù)用鼻子嗅著她丈夫，想引起他的注意。她真想放聲尖叫，而她的丈夫又會怎么想呢?她問自己，在這么多部下面前發(fā)生這種事……她相信他的怒氣會足以毀掉瑪特維。
佛瑞正在和羅杰說話，莉莎盡可能耐性的等他下達(dá)完指示，再分點注意力給她。她注意到她丈夫的指示有一大串，而羅杰的神情則愈來愈苦惱。什么事教人這么傷腦筋?她走向前一點，如此一來她才能聽到他們的對話。
“派多少人跟他一起去?”羅杰問。
“不要超過五十個，把雷禮也給算進(jìn)去。”佛瑞答。
他們的神情都很嚴(yán)肅，接著，佛瑞把目光轉(zhuǎn)向她，這一瞬間，她突然懂了，伯倫即將到達(dá)。
她臉上的血色倏地消失，她的手移到腰間，緊握著那柄刀，此刻，這刀子似乎已成了她的一部分，一如她復(fù)仇的心。她睜大眼睛組織她的思緒。我必須找到湯姆，把他藏起來!然而，他在那里呢?
佛瑞帶著沉重的心情看著他妻子臉上神情的變化。他想擁她人懷，撫去她眼中的仇恨與慌亂。但他不能，在今天結(jié)束之前，她尚有許多苦惱的時候。
莉莎轉(zhuǎn)身，不知她的目的地在何處，她只知道她該找到她弟弟。佛瑞的手放在她肩上，輕輕的搖撼她，“別這么做。”他的聲音輕柔。
莉莎停下步子，甩掉他的手。她再度舉步時，仍被她丈夫制止了�！拔冶仨氄业綔�，”她語氣堅定，“別阻止我�！�
“回我們的房里等著，”佛瑞說，莉莎猛搖頭，他不理會她的拒絕，“我會把他送到你身邊�！�
“你會在伯倫來之前送他到我房里?現(xiàn)在就去找他?”她語氣中的依賴溫暖了他的心。
“羅杰，”佛瑞喊道，眼光不曾離開他的妻子，“那孩子在皮匠的茅屋里，帶他去莉莎的房間�！�
“是，爵爺。”羅杰回答，幾個大步便跨向小茅屋。
莉莎盯著羅杰的背影直到她感到佛瑞握住她的手，低下頭，她幾乎以為那是另一個人正溫柔細(xì)心的把她的手由狗兒的頸圈上松開來，“我一定要帶著我的狗……”她木然地念道。
“你不會需要它們，你只要待在我們的房里，”他把她擁近，用一只胳臂抱緊她，另一手抬起她的臉，“我要你保證不離開那里，莉莎�！�
“你會相信我的話嗎?”莉莎問，她在發(fā)抖，她知道她丈夫可以感覺到。
“我沒理由懷疑�！狈鹑鹕铄涞哪抗馔M(jìn)她眼底。
“我不知道能不能做這種保證，”莉莎說，“除非你先告訴我你要如何處置伯倫�！�
他了解她的心情，無法為她的非分之請生氣，“我不必向你解釋我的計劃或行動，莉莎，記住這一點，”他讓他的語氣柔和下來，又說，“信任我�！�
“要是我不肯呢?”她問。
“我會派人守在我們的房門外，”佛瑞說，“等我跟你叔叔談過話，聽過他的——”
“他只會說謊�！�
“夠了，我要聽到你的保證�！�
“好，爵爺，我保證在那里等到你和伯倫談過以后，”她松開他的懷抱，挑釁的目光仍望著他，“不過你要聽清楚了，老爺，我就相信你這一次，要是你無法和伯倫談出結(jié)果，就該由我接手了。”
“莉莎。”佛瑞提高聲音，真想用力把她從盲目的仇恨中搖醒，“不要威脅我，你叔叔理當(dāng)有個辯解的機(jī)會，我遵從的是威廉所定的法律，要先聽取每一方的證詞才能達(dá)成公正的判斷，你必須服從我的裁決�！�
莉莎無法反駁他，她心中其實是信任他的，但父母雙亡帶給她的恨意常使她失去理智，“我現(xiàn)在就回房去�！彼屵@個話題結(jié)束。
佛瑞決定不再逼她，編好隊的兵士不久就會到城門口等候，但他仍不想太早結(jié)束這段談話，“我答應(yīng)過要保護(hù)你和湯姆的，你別忘了�！�
“是，老爺�！崩蛏３肿匀坏膽B(tài)度走向前。當(dāng)她到達(dá)入口處樓梯頂端時，她回身看她的丈夫，發(fā)現(xiàn)他仍望著她，“我相信你，爵爺�！彼龑λf。請別讓我失望，她在心中默念。
直等到莉莎走進(jìn)城堡里，佛瑞便轉(zhuǎn)向等候中的兵士，“哈魯，傳話給城墻邊的守衛(wèi)，只準(zhǔn)伯倫一人進(jìn)堡�！绷_杰吸引了他的視線，他停止發(fā)令，看著羅杰像抓小雞似的拖著又踢又叫的湯姆走向前廳人口。未把眼光轉(zhuǎn)向他的部下，他說，“伯倫到的時候把他帶來見我，我在里面等他�！�
佛瑞舉步向城堡走去，他的侍衛(wèi)葛登趕在前面替他開門，他走進(jìn)去時差點和正要出來的羅杰撞個滿懷。
“待在外面看著軍隊�！狈鹑鸶嬖V那個侍衛(wèi)。
“我應(yīng)該隨侍在你身側(cè)，爵爺�！备鸬谴�，神情憂慮。
“為什么?”佛瑞問。
“我可以替你留意來自背後的危險�！�
“那是我的責(zé)任�！绷_杰向那青年吼著。
他們同時被男爵譴責(zé)的眼光逼得垂下了眼，“你們兩位都認(rèn)為我需要人保護(hù)嗎?”他問。
“原因?qū)傧乱呀?jīng)說過了，爵爺�！笔绦l(wèi)鼓足勇氣搶先說。
“那就把這個苦差事交給羅杰，”佛瑞說，“你今天一天負(fù)責(zé)保護(hù)我的城墻，”他又說，“你的職責(zé)是去聽、去看、去學(xué)習(xí)�！�
失望明顯的展露在青年的臉上，但佛瑞沒心情去勸他，他有太多事要做，“照我的話做，不準(zhǔn)問問題，葛登，除此以外你沒有第二個機(jī)會學(xué)成為一名戰(zhàn)士，懂嗎?”
青年以手護(hù)胸，微俯下頭，“是，爵爺�！彼痤^，看到他的長官對他點頭后，很快轉(zhuǎn)身離開。
“他得學(xué)著管住他的舌頭�！绷_杰對佛瑞說，他們正走向大廳。
“嗯，還有隱藏他的感情。不過他還年輕，如果我沒記錯，他才十五歲，他還有許多該學(xué)的事，”他對羅杰笑笑，“他很機(jī)靈，老跟在我后面隨時替我遞上劍。”
“那是他的責(zé)任�！绷_杰抗議道。
“不錯，但他做得很好，不是嗎?”
“的確是，他也很忠心�！绷_杰承認(rèn)。
“也許我會把他交給你訓(xùn)練，羅杰，你可以教他不少東西�！�
“不會比你能教給他的多，爵爺，”羅杰在長椅上坐下，以肘支著桌面，“何況，光是他那些問不盡的問題就會把我逼瘋了，我已經(jīng)老得無法接受耐性的挑戰(zhàn)。”
佛瑞笑了，“別老拿年齡當(dāng)藉口，你并沒有那么老�！�
“如果你愿意下令，我就負(fù)責(zé)訓(xùn)練他。”
“我不會下令的，朋友，選擇在于你，考慮一下，過一會兒給我答覆�！�
“你想伯倫真是幕后策畫者嗎?”羅杰改變了話題。
佛瑞的笑容消失，他靠著桌沿，若有所思的支著下顎，“我不知道，但我妻子相信他有罪�！�
“和我談過的幾個仆人也都這么想，他們?nèi)浀媚莾尚值茏詈笠淮螤幊硶r，伯倫大聲威脅的話。”
“那并不足以為證，”佛瑞答，“愚笨的人總會在氣極時說些事情過后便會后悔的話，氣憤時的威脅不表示一定會付諸實行，我會先聽聽他的說法再作決定�！�
“我也判斷他是唯一的涉嫌者�！�
“不是唯一的，”佛瑞斷然道，“一定還有其他人。”
他的話讓羅杰打消了問更多問題的念頭，他跟了男爵這么久，還沒見他的第六感失靈過，他相信男爵會查出真相。
大門被打開，他們同時轉(zhuǎn)身，兩名衛(wèi)兵在入口出現(xiàn)，一個陌生人跟在他們身後，伯倫到了。
佛瑞對衛(wèi)兵作個手勢，他們很快離開。矮小的伯倫身穿一件綠黃相間的衣服，系了條寬腰帶，躊躇不前的站在門口，“我是莫伯倫。”他終於發(fā)出一聲鼻音很重的宣告。在他等候傳見時，他不斷用戴了白手套的手敲鼻子。
佛瑞審視這個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好半晌，才開口說，“我就是男爵，你可以進(jìn)來了。”他傾向前，靠著桌面，注視來人快步走進(jìn)房里。伯倫走路的樣子就像他的足踝上有著無形的繩索在拉扯著，使他急欲擺脫。他的聲音會跟著情緒升高，可以高得如一聲尖叫。他跟已故的莫湯姆完全不像，佛瑞心想。他記得湯姆是個精力充沛的高個子，但現(xiàn)在跪在他面前的這位卻像極了一個穿了男裝的老婦。
“莫伯倫在此宣誓對你的忠誠，爵爺。”伯倫把一手按在胸前。
“現(xiàn)在別給我你的忠誠，等聽過你的解釋后，我才決定是否接受，起來�！边@嚴(yán)厲的命令已達(dá)到了效果，伯倫完全被嚇著了，佛瑞清楚的看到他眼中的驚懼。
伯倫站起來后，佛瑞又說，“很多人都認(rèn)為你該對這里發(fā)生的事負(fù)責(zé)，告訴我你對這件事的了解程度�！�
他回答前先咽了好幾口氣，“我毫不知情，爵爺，我是在事后才聽說的，上帝可為我作證，我跟這事一點關(guān)系也沒有，湯姆是我哥哥，我愛他�！�
“你哀悼摯愛兄弟的方式可真是奇怪，”佛瑞說。在伯倫惶恐至極的注目下，他繼續(xù)道，“應(yīng)該穿黑衣服，你卻穿花的。”
“我穿上我最好的衣服，以示我對亡兄的忠誠，他喜歡鮮麗的顏色�！彼f著卷起一邊衣袖。
嫌惡已涌至佛瑞喉間，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個男人，充其量，他也只能算是個懦夫。男爵想把他的感覺放進(jìn)心里，但發(fā)覺實在很難，為了保持冷靜，他轉(zhuǎn)身走向壁爐�？刂坪们榫w后，他再度轉(zhuǎn)向伯倫，“你最后一次和你哥哥見面時，有過一場爭吵?”佛瑞現(xiàn)在的聲音幾乎是喜悅輕快的，就像在為一個朋友祝福。
伯倫沒有馬上回答，他像老鼠般細(xì)小、邪惡的眼睛在佛瑞和羅杰身上穿梭，似乎拿不定主意該怎么回答，“是的，爵爺，”他答，“我實在不該說那些氣話，我們彼此因賭氣而不理對方，這都是我的錯。”
“爭論的原因呢?”佛瑞絲毫不為伯倫的淚眼所動，慈悲是最不可能發(fā)生在他身上的情緒反應(yīng)。
伯倫看著男爵，十分氣惱他對他真情流露的演出毫無所覺，但戲總是要演下去，“我哥哥答應(yīng)給我一塊耕地，可是他一年拖過一年，老是有他遲延的理由。他是個好人，只可惜生性吝嗇。最後一次見面時，我以為他一定會給我了，我真的以為他會，結(jié)果他又像以前一樣，到最后一秒鐘又變卦�！�
伯倫的臉漲成豬肝紅，聲音里也少了那股濃濃的鼻音，“我已忍耐到極限，對他的游戲厭倦透了，”他說，“我說了很多粗話，我們開始破口大駡對方，然后他競恐嚇我，爵爺，他竟然恐嚇?biāo)挠H弟弟!我不得不離開，湯姆的壞脾氣給他制造了不少敵人，你知道的，”他接著道，“他的敵人太多了�！�
“你認(rèn)為是那些『敵人』中的某一位殺了他們一家?”
“是的，”伯倫點點頭，“我必須再度澄清，爵爺，我跟這件事沒有一點關(guān)系，我可以證明當(dāng)時我那里也沒去，如果你允許我?guī)麄冞M(jìn)來，有很多人能替我作證�！�
“我相信你一定有朋友能為你作證�！彼恼Z氣溫和，但目光森冷。
“是啊!爵爺，”伯倫站直了些，“我可以證明我沒罪。”
“我沒說你有罪。”佛瑞保持隨意自然的態(tài)度，不流露出一點他真正的感覺。他希望伯倫能相信他的偽裝，松懈警戒，那他必然會漸露破綻，“我才剛開始調(diào)查這件案子�！�
“我知道，爵爺，相信查到最后，你仍會發(fā)覺我是無辜的，也許我還會成為瑪特維的新主人?”伯倫適可而止地打住了。他差點就興奮地高舉勝利的手勢，事情比他想像的容易太多了。男爵外表雖然很唬人，其實也不過是個沒主見的好好先生罷了。
“湯姆的兒子會繼承瑪特維�！狈鹑鹦⌒膶徱曀�。
“是的，爵爺，”伯倫急急為自己爭取，“不過身為他唯一的叔叔，假設(shè)我一旦被證明無罪……那就……你會把他交由我監(jiān)護(hù)。這是法律規(guī)定的。”他特別強調(diào)了最後那句話。
“那孩子的姊姊不信任你，伯倫，她認(rèn)為你有罪�！狈鹑鹂吹剿谋砬樽兓械叫闹心枪煽衽鸁鸁�，伯倫一臉輕蔑的獰笑。
“她什么都不懂，由我管事後她就會改變主意了，”他嘲笑道，“那丫頭被寵壞了。”他的語氣中充滿厭惡，佛瑞苦心控制住的火氣差點爆發(fā)。
他是個愚蠢的人，佛瑞心想，既愚蠢又卑劣，一個危險的組合。
“你剛才談?wù)摰娜耸俏业钠拮�，伯倫�！?nbsp;
他臉上的血色頓時盡失，幾乎又要跪下來，“你的妻子？！請原諒我，爵爺，我不是有意的，我——”
“好了，”佛瑞再也無法忍受他那張討人厭的臉，“你走吧!隨時等候我下次招見�！�
“我不是要留在這里?”伯倫又開始用鼻音說話。
“滾出去!”佛瑞暴吼，“看好你的性命，伯倫，我尚未完全排除你的嫌疑�！�
伯倫開口想辯駁，考慮清楚后又識相的打消了念頭，他轉(zhuǎn)身快步離去。
“老天!他真是湯姆的弟弟嗎?”門關(guān)上后羅杰道，他一臉憎惡的神情。
“他是個厚臉皮的懦夫�！�
“你覺得呢，老鷹?他是主謀嗎?”
“你說呢?羅杰�！狈鹑饐�。
“他有罪。”羅杰很肯定地說。
“根據(jù)什么來判斷?”
“根據(jù)……他令人作嘔的表現(xiàn)。”羅杰考慮了片刻才說，“沒別的了，我希望能證實他有罪，他太討人厭了�！�
“這些并不足以定他的罪�！�
“那你是認(rèn)為他真的與此事無關(guān)羅，爵爺?”
“現(xiàn)在說這些都還太早，伯倫是個蠢蛋，他原想謊稱他和湯姆之間爭論的內(nèi)容，但又臨時放棄了，我看得出他眼神的轉(zhuǎn)換，他還很膽小，羅杰，我不認(rèn)為他有那個膽子策劃這次血腥事件，他只會是個嘍羅，不會是主謀�！�
“我倒沒想到這一點，”羅杰說，“你現(xiàn)在有什么打算?”
“暫時忘了他涉嫌的事，我要留他做我的誘餌。”
“我不懂�！�
“我得重新計劃，”佛瑞說，“或許我會假裝信任伯倫，對他做些承諾，建議把那孩子交由他監(jiān)護(hù)，然后我們再等著看他會耍什么花樣�！�
“你這么做的動機(jī)呢，爵爺?”
“主謀這次事件的人想要『我的』土地，攻擊瑪特維亦等於打擊我，你把它想成單純的爭奪瑪特維之陰謀，我卻無法接受太單純的論點，羅杰，我必須顧及所有的可能性�！�
“有時候最簡單的推斷亦即最後的結(jié)論。”
“要知道，羅杰，事情不會是表面看來那么單純。若只相信看來單純的事，你就是在愚弄自己。”
“你給我上了很重要的一課，爵爺。”羅杰說。
“我很早就學(xué)到這一課，羅杰，”佛瑞承認(rèn)道，“來，”他突然改變話題，“今天的事還多著呢!幫我把長桌搬出去，我們?nèi)ゲ炜粗䦃Φ墓こ踢M(jìn)度。”
“我去就可以了。”羅杰很快站起來，男爵已走到了門口。
“羅杰，我把湯姆交給你照顧，我現(xiàn)在要上樓和我妻子談?wù)�，等會兒我會讓他下來，你在這里等著�！�
羅杰點點頭，心想不知他的主人要如何對他妻子解釋他的計劃。他知道莉莎一心想殺了伯倫為家人復(fù)仇，她能容許她丈夫把湯姆交給伯倫嗎?老鷹從不把女人當(dāng)一回事，但話說回來，莉莎絕非一個普通的女人，他記起她和她的鷹，不禁懷疑這一切是否老天注定。她會是個馴鷹人嗎?
“爵爺?”羅杰忽然喊道。
佛瑞在樓梯上停下來，揚眉詢問地看著他。
“夫人呢?你是否也要我今后小心保護(hù)她?”
“不，那是我的責(zé)任，”佛瑞說，“有個女人隨時待在我身邊似乎不太適當(dāng)，今天就是個例子。不過今后她必須每一分鐘都跟著我，以免橫生枝節(jié)�！�
“你可以保護(hù)她不被伯倫暗算�！绷_杰點頭答道。
“也保護(hù)伯倫別被她殺了，”佛瑞唇邊帶笑，“你知道，她會想辦法殺了他。依我的想法，她恐怕真有這個能力。”
羅杰試著不笑出來。
莉莎花了一段時間才克制住自己，她抱湯姆坐到她腿上，想解釋他們目前遭遇的狀況。
小湯姆什么都不記得了，連他們以前常玩的西洋棋玩法都不記得。這樣也好，她其實也沒有下棋的心情。
佛瑞打開門時，莉莎正站在窗前，握著她弟弟的手，小男孩則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去找羅杰，孩子，他在樓下大廳口等你�！狈鹑鸬脑捵屇泻⒅匦掠辛嘶盍Γ麙昝摾蛏氖峙芟蜷T口，是佛瑞的手把他給拉了回來，“聽我說，湯姆，你不能離開羅杰一步，懂嗎?”他嚴(yán)肅地問。
男孩感覺出這命令的重要性，“我不會離開他身邊的�！彼欀颊f。
佛瑞點點頭，小男孩很快奔出門去，他慢慢地關(guān)上門，并整理他的思緒。他轉(zhuǎn)身想和她商量，卻訝異的發(fā)現(xiàn)她就站在他面前幾寸處。她的臉看來很平靜，但她的眼睛卻泄漏了一切，那里面盛滿了痛苦和憤恨。
佛瑞不由自主地伸手握著她的肩，聲音亦非常溫柔，“你必須對我保證，靜靜聽完我要說的話，并服從我的一切決定，莉莎�！�
他的要求是不可能的，“我不能保證，爵爺，我不能，不要這么要求我�！彼囍鴫阂肿÷曇糁械目嗤�，但發(fā)現(xiàn)她做得并不成功。
“那你愿意聽我把話說完?”
“你決定伯倫是無辜的。”佛瑞感到莉莎的肩膀在他手下松垂了。
“我并沒這么說。”
“那你是認(rèn)為他有罪?”
“我也沒有這么說。”佛瑞咬牙道。
“可是——”
“夠了，莉莎，我是要你聽我說，直到我說完之前都別打岔，你至少能為我做到這一點吧?”
她深吸口氣，強抑住反駁的話，“我絕不打岔�！�
“由現(xiàn)在起，”佛瑞提高了聲音，“我不需要對你解釋什么，你懂嗎?”
莉莎點點頭，等他繼續(xù)，“你是我的妻子，我毋需告訴你任何事，你無權(quán)干涉我的想法與做法，這個你也懂嗎?”
事實上，莉莎根本不懂，她父親向來和他的妻子分享一切，她覺得那并沒有什么不好，但她丈夫為什么不能了解呢?他的雙親就和她的父母有那么大的差異嗎?她記在心里準(zhǔn)備晚一點再問他。而現(xiàn)在——既然她同意了不插嘴——她只得默默地點頭，交疊著雙手。
佛瑞放開她的肩，走向壁爐前的椅子坐下，他把椅子靠在床邊，看著他的妻子。
“你叔叔和你父親長的一點都不像，很難讓人相信他們是兄弟，”他停下來，廻避她的注視，“其實，解決的辦法很簡單�！彼@話比較像是在自言自語。莉莎好想開口問他那是什么意思，但仍強忍著沖動。
“我不認(rèn)為伯倫是主謀者。”總算說了，佛瑞觀察著他妻子的反應(yīng)。
莉莎迎視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等候著。她覺得他多少有點在試探她的心理，卻不懂他為什么要這么做，他難道不明白她經(jīng)歷過多大的痛苦及傷害?
她的鎮(zhèn)定取悅了他，“回答我的問題，莉莎，你想你叔叔有這種才智嗎?告訴我你對他個性的看法。”
莉莎感覺得出她的答覆對她丈夫很重要，雖然她不懂為什么，“我相信他是個自私得只關(guān)心自身利益的人�！�
“原因呢?”
“每次他來訪，從來就不會把時間花在我們姊弟身上，他對我的家人并不關(guān)切，只要父親一回來，伯倫就開始訴說他的需要，他總想要更多，卻從不付出，”莉莎走到床邊坐下，“伯倫的心中沒有愛，所以我才認(rèn)為是他策劃了這場謀殺。他還是個完全不懂忠誠的人，這一點我無法舉出實際的例子，但我直覺的知道。至于智慧，不，我不認(rèn)為他會善用他的腦子，否則他早就把我父親的一切騙光了。”
“他很膽小，你同意這點嗎?”佛瑞問。
“嗯!不過他也很邪惡�！�
“這一點我無法表示意見，他的作風(fēng)我不甚了解�！�
“我能問一個問題嗎?”莉莎說。
“可以。”
“你要殺了他，還是由我動手?”她柔聲說出這個問題，令佛瑞神色微變。
“現(xiàn)在誰也不能殺他，我們需要他為我們做點事，莉莎，現(xiàn)在起你別再問問題，讓我把話說完�！�
莉莎點點頭微翹著嘴。
“我不以為他是主謀，但他一定是個從犯�！�
莉莎知道她丈夫說的是事實，雖然一開頭她被怨恨沖昏了頭，但她不得不承認(rèn)伯倫確實沒有這種智慧。
“伯倫正好可以當(dāng)誘餌，我相信他會帶我們找到幕后主使者，我有個計劃，你能答應(yīng)你一定同意嗎?”
“誰可能是那個主使者呢，老爺?”莉莎再也守不住沉默地問了。
“我現(xiàn)在還不能說出他的名字，因為我有可能猜錯，你必須信任我，莉莎�！�
莉莎不作聲，只是瞪大眼睛看著她丈夫。
“我這次的要求和以往不同，”他說，“你必須有十分的勇氣。”
“到底是什么樣的計劃?”莉莎說。
“你曾看到當(dāng)時的情形，也記得沒戴面罩者的長相，而今晚伯倫那伙人會獲準(zhǔn)進(jìn)堡�！�
莉莎眼睛倏地瞪得更大，佛瑞繼續(xù)說，“別擔(dān)心，我們的人比他的多好幾倍，不會有危險。吃晚飯時你坐到我旁邊，你可以仔細(xì)看看里面有沒有參與攻擊的人。”
“伯倫也跟我們同桌?”
“嗯!我要讓他以為我一點都不懷疑他曾參與攻擊行動。如果讓他感覺到有危險，他就會溜之大吉�！�
“我不知道我能——”
“你愿意伯倫死了，卻讓幕后的主謀者無憂無慮的過日子?”
莉莎想了好半晌才回答，“不，我不愿意，我要查出事實真相�！�
“你能為我做這件事嗎?”
“能，”莉莎挺起肩站起來，“今晚還有很多事要準(zhǔn)備，我去找廚子商量�！彼氖衷诎l(fā)抖。該想的事太多了，莉莎覺得她已經(jīng)有些昏亂。
“過來，莉莎。”佛瑞命令道，他的語氣溫柔。
莉莎慢慢走向他，還沒站穩(wěn)，他已抱她坐到他腿上，親吻她柔軟的唇。他的氣息溫暖而清新，莉莎開始回應(yīng)時，佛瑞結(jié)束了這個吻，“昨晚我沒有弄痛你吧?”他非常輕聲地問，微笑地看著他的話引來的紅云。
“還好，”莉莎說著把目光移向他的下巴。她感覺出他正在笑著，于是又將視線移回他眼睛，那兩泓深潭中盡是溫柔，“我沒有弄痛你吧，爵爺?”她天真地問。
“還好�！狈鹑鹌较⒘怂膯栴}引起的驚訝后答道。他發(fā)覺他喜歡她開他玩笑，喜歡她眼中跳動的頑皮光彩。上帝，要是他能抹去她的家庭慘劇帶給她的苦痛該有多好，他希望她永遠(yuǎn)快快樂樂，他希望天天聽到她的笑聲。
他抱她下來，自己也站起來，“現(xiàn)在沒時間親熱，老婆，這是大白天�！彼忉尅�
“我們只能在晚上表現(xiàn)出自己的感情?”她以為她丈夫會笑著表示他只是說笑，但他卻認(rèn)真的點點頭，“你是當(dāng)真的?”她問，仍不住笑著。
“當(dāng)然我是當(dāng)真的，別為難我，莉莎，”佛瑞口氣正經(jīng)，“在我的部下面前表現(xiàn)親熱是很不恰當(dāng)?shù)摹阋獙W(xué)會克制自己。記著你的地位，女人�！彼目跉庵胁粠�，但卻使莉莎想起長輩對晚輩的訓(xùn)示口吻，她生氣了。
“請問我是什么地位，老爺?”莉莎讓她的怒意展現(xiàn)出來，氣嘟嘟地把手叉著腰。
佛瑞走到門口，打開門後，才轉(zhuǎn)向他的妻子。
“我問你我是什么地位，老爺?我該站在哪里?”莉莎幾乎是用吼的，“你旁邊還是你身后?”
“怎么?自然是在我身后，事情就該是這樣。”由他妻子不以為然的瞪視，他知道他的答覆并沒有取悅她，他搶先在她說話之前將門砰地關(guān)上，一路撫著頭走下樓，他這位新婚妻子有太多該學(xué)習(xí)的事，太多了。
你錯了，我的丈夫，莉莎面對那扇合著的門想著。正如我母親一樣，我會站在我丈夫的旁邊。噢!他該學(xué)習(xí)的事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