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們已經(jīng)抵達英格蘭了�！彼俅翁嵝堰@名侍衛(wèi)。
“雷將軍不容輕視�！标懨煞瘩g她。“我們的確安抵這里，但他有可能派更多的人追來�！�
莉雅不再和他爭論，將注意力轉(zhuǎn)向手邊成堆的邀請函。
“奇怪，居然有這么多人這么快就得知我已到達倫敦�！�
她有感而發(fā)。
“我倒不覺得奇怪。”富恩回答。“我聽廚子說——而他又是從肉販那聽來的——你造成了不小的轟動。我怕你住在這里難免會招惹出一些流言。但是因為你有女仆及侍衛(wèi)相陪，這些流言不至于太難堪。同時，坊間還流傳一些好笑的說法……其實都是胡說……”
莉雅正要自信封中抽出便箋，她停下動作抬頭看富恩，“什么樣的胡說？”
“有些人相信你和我家主人有親戚關(guān)系，”他解釋�！八J(rèn)為克林是你堂哥�！�
“白尼爾說過，”她說。“他也提到某些人認(rèn)為克林是我情人。”
富恩目瞪口呆。她拍拍他的手，“沒關(guān)系，隨他們怎么說吧�？蓱z的克林，就這樣他已經(jīng)幾乎無法忍受我擠在這里，若是哪個人說我是他的堂妹，天知道他會做出什么事。”
“你怎能這么說？”富恩問�！拔壹抑魅朔浅Ｏ矚g你住在這里�！�
“我印象深刻，富恩�！�
“對什么印象深刻？”
“你當(dāng)著我的面撤下天大的謊仍面不改色。”
直到她微微一笑富恩才笑出聲�！耙皇撬跒樗呢攧�(wù)傷腦筋，他會很興奮地歡迎你的到來。”
莉雅猜測他是想為主人保存顏面。她點點頭，佯裝同意他的說法，繼而將注意力轉(zhuǎn)至手頭的工作。富恩自愿幫忙，她讓他為信封蓋上她的印信。她的紋飾非常特殊。富恩從沒有見過類似的圖案。那是一座城堡的輪廓及一只看來是飛鷹的大鳥。
“公主，這座城堡可有名字？”富恩問，細膩的紋飾引起了他的興趣。
“它叫做史東赫文。我的父母是在那兒結(jié)婚的。”
她回答了他提出的每個問題。富恩快活的情緒連帶地使她也輕松起來。當(dāng)他聽說她擁有的不只一座城堡而是兩座時，他不可思議的表情令她禁不住發(fā)笑。他實在是個討喜的人。
他們工作了一整個早上。當(dāng)一點的鐘聲敲響時，莉雅上樓更衣。她告訴富恩下午會有訪客而她想呈現(xiàn)出最好的一面。
富恩不認(rèn)為公主需要改變什么。她不可能比現(xiàn)在更漂亮了。
那天晚上克林回到家已七點了。在辦公室坐了那么久，他全身僵硬而且心情不佳。厚重的帳本仍挾在腋下。
是陸蒙替他開的門。他的管家則歪斜地倒在通往樓上的樓梯�！澳阍趺戳耍俊笨肆謫�。
管家撐起身體站起來�！拔覀兘裉煊钟辛嗽L客。公主事先沒有警告我。當(dāng)然，我并不怪她，她的確說過會有訪客，只是我沒料到訪客的身分。當(dāng)他和隨從到達時，我打翻了茶。他離開后，一位碼頭工人在門口出現(xiàn)。我以為他是來乞討的，就要他繞到后門找廚子討點東西吃。但是被莉雅公主聽到而攔了下來。天知道，她正在等那個人，而且，大人，她待他就像她對待其他人一樣的尊重�！�
“什么其他人？”克林問，試著理解管家混亂的解釋。
“攝政王�！�
“他來過這里？我可真該死了。”
富恩在樓梯坐下�！叭羰俏业碾共嘎牭轿业氖B(tài)，他會賞我?guī)锥�。�?br />
“什么失態(tài)？”
“我把茶潑在攝政王的外套上了�！�
“你真棒，”克林回答�！拔邑摀�(dān)得起時就加你的薪水�！�
富恩微微一笑。他都忘了他的東家有多不喜歡攝政王。“他的出現(xiàn)使我相當(dāng)狼狽，但莉雅公主卻顯得習(xí)以為常�！彼慌筛哔F端莊。攝政王不見平日的傲慢，倒像是手足無措的小男生。顯然他深深地迷上了公主�！�
莉雅出現(xiàn)在樓梯頂�？肆痔ь^，隨即鎖緊眉心。緊繃的胸腔令他領(lǐng)悟到他忘了呼吸。
她看起來漂亮極了。一身銀白的長服隨著她的移動而閃閃發(fā)亮。衣服的剪裁相當(dāng)保守，但是領(lǐng)口仍隱隱約約露出一抹肌膚。
她看起來十足的女性化，他突然想將她抱進懷里吻她。
“你要去哪里？”
聽到他懷有敵意的質(zhì)問，她的眼睛睜大�！皠≡�，”她回答�！皵z政王堅持今晚請我坐他的包廂。他留下了兩張票，克林，我要帶陸蒙一起去�！�
“不行，”克林駁斥。“你得留在家里�！�
“莉雅公主，你不能指望我走進歌劇院和攝政王毗鄰而坐�！标懨烧f道。
“他不會去，陸蒙。”她解釋。
“我還是不能進去，那不合體統(tǒng)。我會在馬車上等�！�
“沒有我作陪你哪都不能去�！笨肆峙叵溃又殖齼春莸囊坏�，好讓她明白他是說真的。
她朝他燦爛一笑，他這才明白他被騙得自告奮勇地陪她去。“那你最好快點更衣。我們可不想遲到。”
“我討厭歌劇。”
他說得好像小男孩抱怨必須吃蔬菜，她一點也不同情他。雖然她也不很喜歡歌劇，但她可不會對他承認(rèn)。否則他會堅持留在家里，而她實在不能因為沒用攝政王的票而得罪了他。
“太可惜了，克林。你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要去，現(xiàn)在就請快一點好嗎？”
莉雅撩起裙擺下樓。富恩張口結(jié)舌地愣視著她，她經(jīng)過他時微微一笑。
她衣服的領(lǐng)口開得比意料中的低。她走近他之后，他能看到她隆起的胸脯。
“我們出去前你得先換衣服�！彼肌�
“我為什么該換？”
他低聲咕噥�！澳阆胍獎≡褐忻總�人都厚顏地瞪視你？”
“你想他們會嗎？”
“當(dāng)然會�！�
她微微一笑�！澳呛谩！�
“你想吸引他們的注意？”他顯得不敢置信。
她顯得憤慨。“當(dāng)然。我正想找個丈夫，記得嗎？”
“你得去換衣服�！�
“我會披著斗篷�！�
“不行�！�
富恩的脖子因連續(xù)來回轉(zhuǎn)動而痛起來。
“你無理取鬧，”她宣稱。“而且極為守舊。”
“我是你的監(jiān)護人，”他頂撞回來�！拔乙趺醋鼍驮趺醋��！�
“你要講理。薇娜花了許多工夫才燙好這件衣服……”
他沒讓她說完�！澳阍诶速M時間。”
她對他搖搖頭。他走向她，她還沒弄清楚他的意圖，他已將她的衣領(lǐng)拉向頸項。他的手背刷過她胸脯的內(nèi)側(cè)，她的臉脹得嫣紅。
她試著格開他的手，但他卻揪得牢牢地，她掰不動他，“你到底在做什么？”
“每當(dāng)我認(rèn)為你的衣服需要調(diào)整，我就往上提，不論我在何處�！�
“我去換�！�
他松手�！拔蚁胍彩恰！�
她奔上樓，他的笑聲跟隨在后�！澳悴恢淮拄敚彼仡^喊道。“你還令人討厭�！�
克林不在乎她的輕蔑。畢竟他是遂了心愿，那才是重要的。
他梳洗及換上正式禮服沒花多久時間。不到十五分鐘，他再次下樓。
她則耗時較久。她再次下樓時克林正從餐廳漫步而出。見到她，他停止了吃蘋果。他的目光流連在她的上裝好長一段時間，接著同意地點個頭，眸中也閃現(xiàn)一抹溫柔。她猜想他認(rèn)為這件森林綠的衣服適合。其實一點也不。她的上裝有個深陷的V型領(lǐng)口，但她巧妙地在中間遮了一片蕾絲紗巾以取悅她的監(jiān)護人。
莉雅不是故意挑出這件衣服激怒克林；她只有這件可選。另外一件太皺了不能穿。
克林當(dāng)然是一派英俊模樣。黑色很適合他。他系上白領(lǐng)巾，同時吞下他的蘋果。
他的動作看來像被迫穿正式服裝的小男生，但又性感得要命。他的上裝緊繃在寬闊的胸膛，長褲也合身到不體面的程度，莉雅禁不住地注意到他大腿的肌肉。
去歌劇院的一路上克林似乎心事重重，莉雅坐在車廂對面，雙手交疊在腿上。他的腳將她逼至車廂一角，而在黑黑的車廂內(nèi)，他的體型更顯得逼人的親密。
“我不知道你是攝政王的朋友�！彼f。
“我不能說他是我的朋友。我們今天才認(rèn)識�！�
“富恩告訴我他迷上了你�！�
“他迷上的是我的頭銜，不是我本人�！�
“意思是？”
她先嘆口氣。“攝政王喜歡的是身為公主的我，他根本不知道我的為人。現(xiàn)在你懂了嗎？”
他點點頭�！按蟛糠值娜硕紩䴙榱四愕纳矸謿g迎你。我很高興你明白那種膚淺的友誼，它顯示了你的成熟�！�
“成熟？不，它顯示了憤世嫉俗�！�
他微微一笑�！澳莻�也有。”
沉默了幾分鐘后克林又說：“你可喜歡攝政王？”
“我對他認(rèn)識不深，不足以構(gòu)成意見�！�
“你有所保留，莉雅。告訴我實話�！�
“我只是采取外交辭令，”她回答。“但我就老實告訴你好了，不，我不特別喜歡他。這樣你滿意了吧？”
“嗯，”他回答。“你的答案證明你很會判斷人的個性�！�
“或許攝政王有顆仁慈的心�！彼貞�(yīng)，覺得有點心虛，因為她并不喜歡他。
“他沒有�！�
“你為什么不喜歡他？”
“他食言……對我的合伙人毀約�！笨肆纸忉��！皵z政王托管了一筆原屬于納山的妻子莎娜的鉅額財富，但是過了法律規(guī)定的時間后他決定將之據(jù)為已有。極不名譽的行為�！�
“真可恥，”她附議，不再為自己不喜歡攝政王而感到心虛�！八坪醴浅Ｗ运��！彼又u論。
克林悶哼一聲�！八浅！彼偷刈∽欤靡粋�較和的形容詞取代原先想到的粗話�！疤摌s�！�
馬車在皇家歌劇院前停下。莉雅戴上白手套，但注意力仍集中在她的護花使者身上。“早知道他對你做過那種事，我絕不會準(zhǔn)許他進入你家�？肆�，我道歉。你的家應(yīng)該是你的城堡，只有朋友才能受邀�！�
“你會拒絕他？”
她慢慢點頭。他對她眨眨眼，她因而假設(shè)她的答案取悅了他。
陸蒙和車夫坐在馬車前座，這時他跳下馬車，替他們打開車門。
克林先下車，接著轉(zhuǎn)身去扶莉雅。她伸出手時披肩敞開。
她塞在上衣里的蕾絲紗巾松動了，而當(dāng)她踏上人行道，紗巾掉了出來。
他接個正著。然后他瞧一眼她誘人的上身，眼睛露出兇光。
他氣死她了。她試著躲開他的瞪視，卻差一點摔下彎道。
他抓住她，將她轉(zhuǎn)過身面對車門，繼而粗魯?shù)貙⒓喗砣厮念I(lǐng)口。
她尷尬地忍受，眉心像他一樣深鎖。他們四目交鎖了很久，終于她放棄并且掉開視線�？肆终{(diào)整她的披肩，將她圈在身旁，繼而轉(zhuǎn)向臺階。她想她應(yīng)該慶幸他沒有出糗，她不認(rèn)為有人注意到他們之間的小沖突。他擋在她前面遮去了眾人好奇的目光，但她卻不覺感激；克林表現(xiàn)得像個老年人。
“你花了太多時間在帳務(wù)，應(yīng)該常出來走走。那時你就會發(fā)現(xiàn)我的衣裳并不會不得體。事實上它的剪裁還算相當(dāng)基本�！�
她并不感激他不可置信地悶哼。她只想踢他一腳�！澳惆驯O(jiān)護人的職責(zé)很當(dāng)一回事，嗯？”
他們上樓時他一直擁著她的肩。她曾試過擺脫掉他，不過克林的占有欲很強，她終于放棄嘗試。
“莉雅，家父要我照顧你，而我喜不喜歡這個職責(zé)并不重要。我是你的監(jiān)護人，所以你得照我的話做。”
“可惜你不像你父親，他很能體諒人，你可以自他那學(xué)到一、二課。”
“等你不再穿得像娼妓，我就會更體諒�！彼麘�(yīng)聲。
她的抽氣聲像是打嗝�！皬臎]有人膽敢說我是娼妓�！�
克林沒有回應(yīng)，只是微微一笑。
過了好久好久，他們倆都不發(fā)一言。他們被領(lǐng)至攝政王的包廂，并肩而坐。
劇院座無虛席，但是克林確信只有莉雅在看表演，其他人都在看她。
她佯裝沒注意到觀眾的瞪視，高雅端莊的態(tài)度令克林也為之眼睛一亮。她的背脊挺直，一次都不曾將注意力移開舞臺。不過，他能看到她的手緊緊地捏著放在膝上。
他向她挪近一點，接著伸手過去蓋住她的手。她沒有看他，但卻緊扣著他的手不放。接下來的表演他們就這樣度過。
漿硬的白背心逼得他要發(fā)瘋。他真想扯掉那玩意，將腳蹺至看臺欄桿，然后閉上眼，如果他膽敢做出如此可恥的行為，莉雅或許會心肌梗塞。當(dāng)然他不會令她尷尬，但是天知道，他討厭所有的虛偽。
他也憎恨坐在攝政王的包廂。若是給納山知道了，他會叨念上一星期�？肆值暮匣锶吮人幌矚g他們的統(tǒng)治者。畢竟，是他的妻子被這位不怎么高貴的親王騙走了遺產(chǎn)。
這出天殺的歌劇沒有改進他胡思亂想的性格。最后他閉上了眼睛，試著阻擋發(fā)自舞臺的尖叫聲。
直到表演結(jié)束莉雅才發(fā)覺克林睡著了。她轉(zhuǎn)頭想問他是否欣賞這出歌劇，還沒有開口，他已開始打鼾。她幾乎笑出聲，耗了好大的勁她才保持住鎮(zhèn)靜的表情。這出戲?qū)嵲谔懔�，其實她也想用睡眠打發(fā)。不過她絕不會對克林承認(rèn)，因為知道他會幸災(zāi)樂禍。
她用手肘猛力地戳他。克林驚醒過來。
“你真是無可救藥�！彼吐暩嬖V他。
他睡眼朦朧地朝她咧嘴一笑�！拔覙酚谕�。”
她放棄嘗試激怒他。她站起身拿著披肩轉(zhuǎn)身離開包廂�？肆指S。
樓下前廳擠滿了人。多數(shù)是等著要仔細看她。莉雅旋即卷入一群爭相請求認(rèn)識的紳士中。嬉鬧推攘之間，她失去了克林的身影，等再找到他時，她看見他被女士們包圍。一位衣著俗麗、胸脯敞開至腰的紅發(fā)女人掛在克林的臂彎。那個可厭的女人一直舔她的上唇，使莉雅聯(lián)想到一頭剛發(fā)現(xiàn)鮮奶油的餓貓。
克林顯然正是那女人的點心。莉雅試著注意那位自我介紹什么伯爵的人在說什么，但她的目光總飄回克林。他看起來非常高興他所受到的注意力，不知怎的，那情形令莉雅氣憤。
她立刻想通了這種不合理的嫉妒。天，那是最恐怖的感覺。
她就是受不了看到那女人的爪子擱在克林的手臂上。
她氣克林但更氣自己。自從她到達英格蘭，她一直試著照她認(rèn)為一個公主應(yīng)該有的行徑去做。院長的神圣教誨、尊嚴(yán)及禮節(jié)，一直在她腦�；厥�。莉雅記得瑪麗修女警告過她避免做出直覺的動作；她曾舉出不下十個因為她一時沖動而惹出的麻煩事。
莉雅嘆口氣。她猜想大搖大擺地走到克林身邊，自克林的手臂撥掉那女人的手應(yīng)該算是直覺的沖動；而且明天的閑話會讓她為一時的沖動后悔。她看起來也會像個嫉妒的潑婦，而她不能容許如此罪惡的情緒強出頭。
前廳仿佛朝她當(dāng)頭罩下。似乎沒人急著離開，卻有愈來愈多的人擠進這塊小空間。
她需要新鮮空氣。她對那位正在要求她同意接見的紳士道聲失陪，繼而穿過人叢走向前門。
她不管克林是否跟著她。站在前門外的臺階，她深吸一口不怎么新鮮的都市空氣，披上她的披肩，克林的馬車就在下面，而陸蒙立刻看到了她。他爬下駕駛座。
莉雅撩起裙擺動身下臺階。有人抓住她的手臂，她想是克林終于趕上她了。但他的手勁太大，她因而轉(zhuǎn)頭要他松手。
抓住她的不是克林。他是個陌生人，穿著一身黑，并戴了一頂黑帽遮住他大部分的眉毛。她幾乎看不到他的臉。
“放手。”她喝令。
“你必須跟我們走，莉雅公主。”
她的心一涼，那人說的是她父親家鄉(xiāng)的語言，她這才了解發(fā)生了什么事。她試著壓抑驚慌，猛地抽手試圖逃跑，但是又有一個人從后面將她抓住，莉雅憤怒得已顧不到被捏得太緊的疼痛。在他朋友的協(xié)助下，那人開始將她往劇院側(cè)面拖。第三個人出現(xiàn)在劇院正門的石柱陰影中，跑下臺階攔著正沖上來要保護她的陸蒙。陸蒙揮出一拳，但被他擊中的人只向后搖晃一下。接著他持著一柄銳器向前猛戳。莉雅看到陸蒙的臉淌下鮮血，她開始尖叫。
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截斷了她的呼聲。她用力咬他，攻擊她的人痛苦地大叫，抓住她的手移動了位置。
現(xiàn)在他就要勒死她了。他一直低聲道歉，并且求她放棄，掙扎。
莉雅不能呼吸。她一直掙扎，迫切地想掙脫這個人跑去救陸蒙。她必須救他，他可能會流血致死，而這都是她的錯，她應(yīng)該聽陸蒙的話保持警戒，她應(yīng)該留在家里……
在看到克林前，她先聽到了他的聲音。黑暗中傳來一聲她從未聽過的怒吼。從后面扣住她的人突然被扯了開，一頭飛向石柱，像個吃剩的蘋果核被摔到地上。
莉雅連聲咳嗽喘氣。抓住她手臂的陌生人試圖將她拉在身前做擋箭牌，克林可不答應(yīng)。他的動作快速，莉雅甚至插不上手幫忙�？肆值娜^掄進那人的臉，陌生人的帽子飛向一方，人則飛下臺階，“咚”的一聲落在陸蒙腳下。莉雅的護衛(wèi)正忙著和他的敵手兜圈子，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人手持著的刀上。
克林自后面加入戰(zhàn)圈。那人轉(zhuǎn)身向他劈刺，克林踢掉他的刀，再欺身向前扣住他的手臂，扭成不自然的角度。那人的手骨斷裂，恐怖的骨折聲后隨之而起是痛苦的尖叫。不過克林已結(jié)束了打斗，他將頭探進馬車廂。
莉雅奔下臺階，抽出紗巾壓住陸蒙淌血的面頰。
克林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的攻擊者。依他看，莉雅只有回到家后才會安全。
“進馬車，莉雅。現(xiàn)在�！�
他的聲音嚴(yán)厲中夾著憤怒。她想他是在生她的氣。她急急依令動作，試圖帶著陸蒙一起。她挽起他的手臂搭在她肩上，準(zhǔn)備承受他的重量，并且低聲要他靠著她。
“我沒事，公主，”陸蒙告訴她�！翱爝M去，你留在這里不安全�！�
克林將她拖離侍衛(wèi)。他半抱半扔地將她推進馬車，繼而轉(zhuǎn)身協(xié)助陸蒙。
若是陸蒙的狀況尚能照顧莉雅，克林會留下來從那幾個混帳口中問出一些答案。但是陸蒙流了不少血，而且莉雅看起來就要崩潰了。
克林低聲詛咒著上了馬車。馬車夫立刻驅(qū)策馬匹全速奔馳。
莉雅坐在侍衛(wèi)旁邊�！拔也欢疄槭裁礇]人幫助我們，”她低喃。“難道他們看不到我們有難？”
“外面只有你一個人，公主，”陸蒙回答。他頹然地靠著車廂一角�！耙磺邪l(fā)生得太快。你的伴護為什么沒和你在一起？”
陸蒙轉(zhuǎn)頭瞪視克林。他用來壓住面頰的紗巾已染成鮮紅。她的雙手交握放在膝上，垂下視線�！岸际俏业腻e，”她說。“我突然不耐煩起來，而前廳里又?jǐn)D滿了人，我想吸點新鮮空氣。我應(yīng)該等的�！�
“你本來就該等的�！�
“克林，請別生我的氣�！�
“席爾曼死到哪里去了？”
“那位你丟下我之前介紹給我的伯爵？”
“我沒有丟下你，”他咕噥。“席爾曼正要介紹你給他幾個朋友認(rèn)識，我則趁此和幾位生意上往來的對象打招呼。可惡的莉雅，如果你想離開，為什么不告訴席爾曼來叫我？”
“不管怎樣都用不著你對我大呼小叫。我愿負起今晚所發(fā)生的事一切責(zé)任�！�
她轉(zhuǎn)向侍衛(wèi)�！瓣懨桑隳茉徫覇�？我應(yīng)該留在家的，我使你涉險……”
克林打斷她�！袄蜓牛悴槐囟阍阪i及鐵窗的后面，只是出去時一定要有我相伴�！�
“就算你和我在一起，他們也會攻擊的。”她反駁。
他觀望地看她一眼�！伴_始解釋吧�！彼睢�
“你不再對我大叫時我才解釋。”
他沒有大叫，但她顯然懊惱得沒注意到。她已脫下白手套，他注視她將手套折成方塊遞給陸蒙用以取代被血浸濕的紗巾。
“莉雅，你可能受到傷害�！�
“你也一樣，克林�！彼卮�。“陸蒙需要看醫(yī)生。”
“我會要富恩去請溫爵士�！�
“溫爵士是你的私人醫(yī)生嗎？”
“不認(rèn)識，”她回答�！爸辽俨恢浪麄兊拿�。不過我知道他們是從哪兒來的�！�
“他們是狂熱分子�！标懨刹遄�。
莉雅不忍看克林的皺眉。她靠著椅墊，閉上眼�！澳切┤耸菑募腋傅募亦l(xiāng)來的，他們想帶我回去�！�
“嫁給他們的混帳將軍�！标懨苫卮稹！皩Σ黄穑�，我不該當(dāng)著你的面說粗話，但是雷將軍的確是混帳�！�
克林的其他問題在他們到達他在城中的房子時暫時擱置。一直等到前門打開，他才讓莉雅離開安全的馬車。杜文他們花了足足一小時照料陸蒙的傷�？肆值尼t(yī)生住在三條街外，而且當(dāng)晚正好在家。富恩搭乘克林的馬車載他過來。
溫爵士是個白發(fā)棕眸的老人，他的聲音溫和，辦事又有效率。他以為這次的攻擊行動是一群殺手所為。沒有人糾正他。
“現(xiàn)在倫敦什么地方都不安全，街上到處都是暴民。政府一定得拿出辦法，而且要快，否則規(guī)矩的人都要被害死了�！�
醫(yī)生站在大廳中央，抬著陸蒙的下顎檢視他面頰上的傷，一面嘀咕著倫敦的治安。
克林建議陸蒙坐在餐桌旁。富恩拿來更多蠟燭提供醫(yī)生足夠的光線。
傷口先用氣味濃烈的酒精清洗，再用黑線縫合。痛苦的治療過程中，陸蒙不曾抖縮一下。莉雅倒替他顫抖心寒。她坐在侍衛(wèi)身旁，握著他的手讓溫醫(yī)生縫合傷口。
克林站在門口觀察。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莉雅身上。他能看出她有多難過。淚水在她的眼眶內(nèi)打轉(zhuǎn)，而她的肩膀抖動，克林壓抑走過去安慰她的沖動。
莉雅是如此的溫柔、敏感而且脆弱。她正對著侍衛(wèi)低聲說什么，但克林聽不清楚內(nèi)容。他走向前，繼而猝然止步。他聽懂她所說的話了。
莉雅正向陸蒙保證不會再有其他災(zāi)禍發(fā)生。她說畢竟將軍可能不會是太糟糕的丈夫。她告訴那名侍衛(wèi)她做了通盤考量，并且決定回到她父親的家鄉(xiāng)。
陸蒙對她的承諾并沒有喜形于色，克林則暴跳如雷�！敖裢砟悴荒茏鋈魏螞Q定，莉雅。”他喝令道。
她轉(zhuǎn)頭看他，他聲音中的憤怒令她訝異。他為什么在乎她的決定？
“是啊，公主，”陸蒙說�！懊魈鞗Q定要怎么做也還不遲。”
莉雅佯裝同意，不過她已拿定主意。她不能再讓任何人因她而受傷。今晚之前，她一直沒想到將軍的擁護者會做到什么程度。若非克林及時搭救，陸蒙或許就此送命。
克林也可能受傷。不，她已經(jīng)決定了。
溫醫(yī)生治療完畢，下達指示后便離開了；克林替陸蒙倒了一滿杯白蘭地，受傷的侍衛(wèi)一口氣吞下。
陸蒙上樓休息后，富恩代替他逐室檢查門窗的鎖，確定房子安全無虞。
莉雅試圖回房，但是克林在她握住門把時攔住她。他拉著她的手拖往書房，一言不發(fā)地推她進去，接著關(guān)上了房門。
她猜該是她解釋她特殊狀況的時候了。她走向火爐，站在那里烘手。
克林一聲不吭地看著她。她終于轉(zhuǎn)身面對他。他雙手抱胸倚門斜立，眉頭沒有皺，面也沒有板……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今晚我使你涉險，”她低喃�！拔以缭摻忉屒宄��！�
她等他表示意見，克林卻依然沉默，只是站在那里瞪著她。
她的手揪緊�！拔椅ㄒ坏慕杩谑俏乙詾槲也粫≡谶@里太久，所以不用拿細節(jié)煩你，尤其在你說明你目前無意結(jié)婚之后。我同時相信，雷將軍會派大使來要求我回國。我沒料到他的意志如此堅定，而他的需要又如此迫切。”
淚水涌出她的眼眶，她深吸一口氣試著控制情緒�！皩τ诮裢戆l(fā)生的事我很抱歉�！�
克林的同情油然而生。“不是你的錯�！�
“但我有責(zé)任。他們要的是我，不是陸蒙也不是你。”
克林終于有了動作，他走到書桌后面坐下，雙腳蹺在附近的腳墊上。
“這位將軍為什么要你回家？”
“那里不是我的家，”她更正他�！拔疑踔敛辉谀莾撼錾�。冢父在娶我母親前是一國之君。她是英國人——外人。父親退位娶妻，而他的弟弟艾德繼任為王。大家都很有風(fēng)度�！�
克林對她的解釋不做評論，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要我繼續(xù)說下去嗎？”她問，顯然十分憂慮。
“我要你解釋為什么那位將軍要你回去。”他重復(fù)。
她點點頭�！凹腋干钍茏用駩鄞�。他們沒有因為他娶了家母親而唾棄他，反而認(rèn)為他非常浪漫，畢竟他的確是為了她而放棄江山。而每個認(rèn)識家母的人都愛她，她是個甜蜜仁慈的女人�！�
“你長得像你母親？”
“是的�！�
“那么她也是個美麗的女人，嗯？”
他在贊美她，但她很難接愛。她母親豈只一個“美”所能形容的？她仁慈而有愛心，從來不曾對任何人產(chǎn)生壞念頭。的確，單單一個美麗的字眼不足以形容她。
“贊美不應(yīng)該使你皺眉�！笨肆终f。
她沒想到自己一直皺眉頭。“我母親確實很美，”她說道“但她也有顆純潔的心。我只是外形略微像她，但我的思想很不純潔。今晚我憤怒得真想傷害那些人。”
他第一次露出微笑�！拔业拇_傷到他們了�！彼嵝阉�，“現(xiàn)在繼續(xù)你的解釋�！�
她點頭�！叭ツ晔迨暹^世，祖國再次陷入混亂，有些人似乎認(rèn)為我應(yīng)該回去。雷將軍認(rèn)為如果我嫁給他，他必能穩(wěn)王位�！�
“為什么？”
她嘆口氣�！拔沂峭跏椅ㄒ坏难}。每個人似乎都忘了我父王已經(jīng)退位。他深受子民愛戴，而那種感情……”
她沒說下去�？肆謱λ墓适乱约八樕系募t暈同樣很感興趣�！澳欠N感情怎么樣？”他問。
“被移轉(zhuǎn)給了我。至少理察爵士是這么解釋的，而這些年來我收到的信也證實了他的假設(shè)�！�
克林在椅中坐直�！澳阏J(rèn)識理察爵士？”他不可思議地問。
“認(rèn)識，”她回答�！八坪跏莻�好人。克林，有什么不對嗎？你似乎對我提到他感覺相當(dāng)訝異�！�
他沒有回答她�！坝那閳缶珠L怎么會卷入這件事？”
“那么你也認(rèn)識理察爵士了？”
“我替他工作�！�
輪到她訝異了�！疤婺銈兊那閳缶謴氖旅孛芡踝�，你不擔(dān)心危險？令尊對你過的這種雙重生活有什么想法，克林，難怪你不想結(jié)婚，你的妻子會時時擔(dān)心受怕�！�
克林后悔說了實話�！拔以嫠ぷ鬟^�！彼拚f法。
她看得出他在騙她，證據(jù)就在他眼中。它們變得……冷硬。不過她決定不和他爭論。如果他要她相信他和國防部沒有關(guān)系，她會假裝配合。
“莉雅，理察爵士為什么會牽扯上你？”
他惱怒的聲調(diào)將她拉回現(xiàn)實�！八诹钭鹕∏耙惶靵砜赐摇Ｋ退耐拧蛘哒f高階人員——希望我嫁給雷將軍�！�
“那么他認(rèn)識這位將軍？”
她搖搖頭�！八恢浪臑槿�，”她解釋。“理察爵士認(rèn)為嫁給雷將軍是兩害相較取其輕�！�
克林低聲詛咒，她佯裝沒聽見�！拔衣牭剿嬖V令尊，雷將軍比較容易控制。英國想繼續(xù)和我國做生意。若是貴國的領(lǐng)袖人物說服了我嫁給雷將軍，他—定會視英國為盟邦。還有另一個人急于奪權(quán)，而理察相信他更殘酷不仁。他同時相信那人不會遵守商業(yè)協(xié)定�！�
“你因而成了犧牲的羔羊，嗯��？”
她沒有回答他�！拔腋赣H告訴理察爵士什么？”
她絞緊手指頭�！熬珠L非常有說服力。令尊聽了他的論點后同意考慮。理察走后，他決定反對我嫁給雷將軍。”
“為什么？”
她垂視雙手�！拔铱蘖�，”她坦承�！拔倚呃⒌爻姓J(rèn)，我哭了，我非常難過。令堂開始生令尊的氣，他們?yōu)榱宋掖蟪骋患�。我因而更痛苦，覺得自己太自私。我唯一的借口是家父母婚姻幸福，我也想找到同樣的快樂。我不認(rèn)為嫁給一個為了政治而娶我的人我會快樂。我從沒見過雷將軍，但是陸蒙和杜文告訴過我許多他的事。若是其中一半屬實，他是個非常任性蠻橫的人�！�
莉雅暫停一下，喘口氣�！傲钭鹦哪c軟，他受不了看我難過，而且他又答應(yīng)過家父要照顧我�！�
“因此他決定你該嫁給我？”
“嗯，”她回答�！澳鞘撬南Ｍ�，但他不敢指望，否則令堂大人早就發(fā)喜帖了�？肆�，你要了解，我告訴令尊我要為愛而婚時是太過幻想。鑒于我急著找丈夫，現(xiàn)在我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事。因此我決定考慮在互惠的原則下結(jié)婚。我的丈夫在享用我可觀的資產(chǎn)的同時必須同意我們雙方各行其事，我想我要四處旅游……或許回修道院。那里非常安靜祥和�！�
“見鬼了�！�
她不知道是什么觸發(fā)他的詛咒，只是反射地皺起眉頭，接著又說：“我同時希望我的丈夫和我最后會變成朋友�！�
“及情人？”他問。
她聳聳肩�！爸灰袝r間及耐心，任何事都有可能，克林，不過我重新評估了我的狀況。當(dāng)然，英國的紳士看起來比較文明，而我本來也希望找一個至少有道德的丈夫。但今晚我終于領(lǐng)悟那些都不重要，我愿意合作嫁給雷將軍。我已經(jīng)惹出了夠多的麻煩，或許假以時日這個人會學(xué)會……溫柔�！�
克林嗤之以鼻�！吧哂肋h只會爬行。他不會變，而你也不會嫁給他。聽到了嗎？”
他聲音中的嚴(yán)厲令她顫抖。“我要你保證，莉雅�！�
她不會答應(yīng)他，只是一再想著鮮血從陸蒙的臉頰不停淌下的樣子�！拔也灰偃浅鋈魏巍�
“過來�！�
莉雅走到書桌前，他鉤鉤指頭示意她再靠近。她慢慢繞過桌角，在距離他一尺的地方停下。
“如果我有了丈夫，雷將軍就會放棄他的計劃不再煩我了，是不是？”
她的聲音混雜著恐懼與希望，他聽了為之心煩意亂。她年輕得不應(yīng)該如此擔(dān)驚受怕。他握住她的雙手，她這才發(fā)現(xiàn)她的雙手又絞緊在一起。她試圖放松，但就是辦不到。
“嫁給雷將軍絕對不行。這一點你清楚了嗎？”他捏捏她的手直到她點頭�！昂芎�，”他接著說�！澳愕慕忉屖欠襁z漏了什么？”
“沒有。”
克林微微一笑。“沒有人敢和情報局長作對。”他說道，指的是理察爵士。
“令尊就敢�！�
“不錯，他的確唱了反調(diào)，不是嗎？”他萬分得意。“明天我會和理察談?wù)�，看看能不能得到他的支持�！?br />
“謝謝你�！�
他簡略地點個頭�！叭绻腋敢撠�(zé)你的安全，那一等他和家兄愈全，我會盡快安排和他們開會�！�
“為了什么目的？”
“想出該拿你怎么辦�！�
他原只當(dāng)這是一句玩笑話，她卻當(dāng)真了。她猛地抽出手，他的粗魯直率得罪了她。莉雅天性敏感。他考慮建議她學(xué)著控制情緒，繼而決定做罷；或許她會認(rèn)為那也是一種侮辱。
“我不要成為任何人的負擔(dān)�！�
“我沒說你是�！�
“你暗示是�！�
“我從不暗示，我一向有話直說。”
她轉(zhuǎn)身往門口走�！拔蚁嘈旁撌侵匦略u估狀況的時候了�！�
“你已經(jīng)重新評估過了�！�
“我還要再評估一次�！彼�。
一陣暈眩出其不意地襲向克林。他閉上眼，做個深呼吸，他的胃也咕嚕作響，他假設(shè)這些突發(fā)的虛弱是由于他沒有吃晚餐。
他強忍著，思索她剛才的話。“你現(xiàn)在就要重新評估？”
“我們的約定，”她解釋道。“行不通的。我相信明天我該另外找個住所。”
“莉雅�！彼麤]有提高音量，但威嚴(yán)的聲調(diào)威脅猶存，她在書房門口止步，轉(zhuǎn)身看他，挺直背脊準(zhǔn)備承受他另一句傷人的言語。
看到她眸中的淚光他好難過。“抱歉，”他咕噥道�！澳悴皇秦摀�(dān)，不過你目前的情況的確很混亂，同意我所說的話嗎？”他問道。
“我同意�！�
克林心不在焉地揉揉他的眉心，訝異地發(fā)現(xiàn)他的額際有汗。接著又拉拉他的背心，圖書室中可真熱。壁爐的火制造出許多不必要的熱量，他想道。他考慮脫下上裝，但又疲倦得不想那么麻煩。
“這個情況非常嚴(yán)重，克林�！币娝麑λ惹暗恼f法沒有反應(yīng)，她補充說道。
“但總不是世界末日。你看起來像是被它完全擊潰了�！�
“我是一敗涂地�！彼薜��！瓣懨墒芰藗�，難道你已經(jīng)忘了？他差一點就死了。而你……你也可能受傷�！�
他又皺起眉頭。她幾乎后悔提起今晚的橫禍，遂決定不能以如此凄慘的話結(jié)束這一晚。
“我忘了禮節(jié)，”她沖口而出�！拔椰F(xiàn)在應(yīng)該說謝謝你才對�！�
“哦？為什么？”
“因為你道歉了�！彼忉尅！拔抑滥隳敲醋龊懿蝗菀祝愕拇_說了抱歉，而這使你的道歉更珍貴�！�
她走回他身旁。趁她還沒喪失勇氣之前彎腰吻了他的面頰�！拔胰詫幵敢钭鹱鑫业谋O(jiān)護人，”她告訴他，希望能得到一抹微笑。“他比較容易……”
她搜尋適當(dāng)字眼，他替她說完�！安倏v？”
她失笑出聲�！班�。”
“我的四個妹妹累垮了他，那幾個女人把他變成了羔羊�！笨肆謬@口氣，又揉捏他的眉心。這幾分鐘內(nèi)他的頭突然痛起來，幾乎無法專心眼前的話題�！八X去，莉雅。時間不早了，而你今天也受夠了�！�
她正要離開，卻又停下腳步�！澳悴皇娣䥺幔磕愕哪樋雌饋砗蒙n白�！�
“我很好，”他告訴她�！八X去�！�
他輕易地撒了謊。其實他一點也不好，他痛苦極了。他的身體像是著了火，胃部扭絞得像剛吞了一塊火紅的木炭。他的皮膚火燙，而他慶幸今晚沒吃多少東西，單單想到食物就令他想吐。
克林確信睡了一覺他就會好過起來。清晨一點時他希望能閉上眼就此死掉。
三點時他認(rèn)為他已經(jīng)死了。
他發(fā)著高燒，而他去歌劇院前吃掉的那粒青蘋果至少讓他吐了二十次。
他的胃終于接受它的囊袋里已經(jīng)沒有任何東西可吐的事實，揪成一團地安定下來�？肆痔稍诖采�，臉朝下，兩臂橫伸。
哦，這時候能死就是恩賜了。
她不會讓他死，也不會扔下他不管。自從她被克林房中傳來的嘔吐聲吵醒，她立刻掀開被蓋下床�？肆中枰龓椭�。
等她穿好睡袍來到隔壁，克林已回到床，趴在被蓋上，全身未著半褸，她試著不去注意。房里的兩扇窗戶全開，冷冽的空氣令她的呼吸起霧，強勁的風(fēng)將窗簾吹得鼓脹成氣球狀。
“天，你想自殺不成？”她問。
克林沒有回答。她急急關(guān)上窗戶，再轉(zhuǎn)向床。她只能看到克林的半邊臉，但已足夠讓她看出他有多難受。
經(jīng)過一番掙扎，她終于設(shè)法將被蓋自他身下抽出，然后替他蓋妥。他要她別管他，她不理會這道命令。她摸摸他發(fā)燙的前額，立刻取了一條濕毛巾來。
克林虛弱得沒法和她作對。接下來的一整晚，她每隔五分鐘替他抹汗，同時不停地替他拿痰盂。他吐不出什么來，因為他的胃已空。但仍發(fā)出于嘔的恐怖聲音。
他要喝水，她不給他。她試圖告訴他理由，他卻沒心情聽。
幸好他虛弱得沒法自行倒水喝。
“你吃任何東西都會吐出來。我曾得過這種病，克林，知道我在說什么，現(xiàn)在你閉上眼睛。試著休息一會兒。明天早上就會好過多了。”
她想給他一點希望，因此她刻意撒謊。若是克林的病情和其他人一樣，他會難受上足足一星期。
她的預(yù)測得到了證實。第二天他并不好過，接下來那幾天亦然。她親自照顧他，不讓薇娜或富恩進房，害怕他們也染病。
富恩和她理論。畢竟克林是他的責(zé)任，應(yīng)該由他照顧。
莉雅解釋她已得過那種病，因此只有她能接近克林，照料他的生話所需。而且若是富恩也染病在床，他們大家又有誰照料呢？
富恩終于同意她的說法。他忙于管家，甚至接管了替莉雅回信的職責(zé)。屋里拒絕一切訪客。溫醫(yī)生又來看過陸蒙的臉，莉雅趁便請教他有關(guān)克林的病情。不過醫(yī)生并沒有進克林房間，他也不想染上流行病，但是留下—瓶他認(rèn)為能安定人腸胃的藥水，并建議替他擦澡降溫。
克林是個難纏的病人。那天晚上他的體溫升高時她試圖聽從醫(yī)生指示替他擦澡，她先用冷毛巾擦拭他的胸膛及手臂，接著轉(zhuǎn)向他的腿。他似乎睡著了，但是當(dāng)她觸及他的腿時，他幾乎翻下床。
“我想安靜地死，莉雅，快滾出去�！�
他粗嗄的咆哮沒有影響到她，因為她正為他傷痕累累的腿驚愕不已。一道粗大的疤痕自小腿肚一直沿伸到腳踝。莉雅不知道他如何受的傷，但是他曾受的苦撕裂了她的心。
她想他仍能走路應(yīng)該是奇跡�？肆殖哆^被蓋遮住他的腿，再次要她離開他的房間，雖然這一次的聲調(diào)緩和疲倦得多。
她的眸中有淚，她想他可能也看到了。她不想讓他知道那是看到他的腿引出的反應(yīng)�？肆质莻�驕傲的人。他不要她同情，而且顯然對那道疤敏感。
莉雅決定轉(zhuǎn)移他的注意力。“你的吼叫最令我難受，克林。若是你繼續(xù)對我下那種命令，或許我會像小孩一樣放聲大哭，但我不會走，不論你變得多兇�，F(xiàn)在請把你的腿給我，我要清洗它。”
“莉雅，如果你不走，我發(fā)誓我會把你扔出窗外。”
“克林，昨晚你都沒反對擦澡，現(xiàn)在為什么突然惱怒起來？還是你的體溫又升高了？”
“昨晚你就替我洗腳了？”
“沒錯�！彼犙壅f瞎話。
“你見鬼的還洗了哪里？”
她知道他在問什么，回答他時她試著不要臉紅。“你的手臂、胸膛和腿。”她告訴他。“中間沒有動，現(xiàn)在別和我爭了�！�
她一把自被蓋下抓出他的腿。
克林認(rèn)輸了。他低聲詛咒著閉上眼，莉雅將毛巾浸入冷水，接著輕柔地清洗他的雙腿。
她維持一貫的鎮(zhèn)靜，直到替他蓋上被蓋，才發(fā)現(xiàn)他—直在觀察她。
“現(xiàn)在，”她吁口氣。“你不覺得舒服多了？”
他用怒目作答。她站起來轉(zhuǎn)開身，不讓他看到她的微笑。她將水盆放回梳洗架，接著端了一杯半滿的水回到她的病人身旁。
她把水遞給他，告訴他她會離開一會兒，就在她轉(zhuǎn)身想走時、他抓住她的手緊緊握住。
“你想睡了嗎？”他問，聲音仍因惱怒而粗嗄。
“不很想。”
“那就留下來陪我說話�！�
他挪開腿拍拍床沿。莉雅坐下，她的雙手交疊在膝上，且拼命不去瞪他的胸膛。
“你沒有睡衣嗎？”她問。
“沒有。”
“那你就蓋好，克林�！彼ㄗh，不等他聽從她的指示，她親自執(zhí)行了這道命令。
他立刻推開被蓋坐起來，背靠著床頭板，打一聲大大的呵欠。
“天，我覺得要死了�！�
“你為什么留這么長的頭發(fā)？都長到你的肩膀了�？雌饋硭坪鹾芤靶U�！彼⑿Φ匮a充，使他不至于認(rèn)為她是在侮辱他。
“真的，那種頭發(fā)使你看起來像海盜�！�
他聳聳肩。“長頭發(fā)提醒我自由的感覺�！薄 �
她不知道他在說什么，但他不像有進一步解釋的打算。他轉(zhuǎn)變了話題，要她為他簡報生意方面的現(xiàn)況。
“富恩有沒有送信給波德？”
“你是說你的同僚？”
“波德不是同僚。他已經(jīng)從船運界退休，只是在我需要他必要時幫忙而已。”
“那么，”她回答。“富恩的確送了信去，而波德先生現(xiàn)在已接掌了你的生意。每天晚上他把當(dāng)日記錄送來，現(xiàn)在都堆在書房，你的書桌上等你好一點時看。你的合夥人也有信來，”她點了點頭�！拔叶疾恢滥銈儌z已在海外開設(shè)了分公司，不久你們就會橫跨全世界了，嗯？”
“或許。現(xiàn)在告訴我你都做了些什么，你沒出去吧？”
她搖搖頭�！拔乙恢痹谡疹櫮�。我曾寫一封信給蓓莉的哥哥，要求再見他一面，但尼爾嚴(yán)詞拒絕了。我真希望你沒有將他攆走。”
“莉雅，我不要他再來這里�！�
她嘆口氣，他深深地皺起眉頭�！澳阍谌瞧鸩槐匾穆闊�。”
“我保證過我會謹(jǐn)慎。我只是擔(dān)心蓓莉�！彼a充說明。
“別人都不擔(dān)心�！彼g斥她。
“我知道，”她低喃�！翱肆�，如果你有了麻煩，我會盡一切幫助你�！�
她熱切的保證令他開心�！罢娴�？”
她點點頭。“我們就像一家人不是嗎？令尊是我的監(jiān)護人，而我試著當(dāng)你是哥哥……”
“見鬼了�！�
她的眼睛睜大。克林一副好生她氣的樣子。“你不要我當(dāng)你是哥哥？”
“你說對了，我是不愿意。”
她像是被擊潰了。
克林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瞪著她。發(fā)燒絲毫不減他對她的欲望，該死，只有等他死了、埋掉，他對她的渴念才可能消除。
她一點也不知道自己對他的吸引力。她端莊地坐在他邊，穿著應(yīng)該是最不挑逗的白袍卻依然漂亮得緊。她的衣直扣到顎下，他卻認(rèn)為那個款式好性感。她的頭發(fā)也是；晚她沒有將它綰在腦后，而是成鬈地披在肩頭。她用一種認(rèn)為全然誘人的動作將頭發(fā)拂至肩后。
他怎可能讓她當(dāng)他是哥哥。
“不到一星期前你才考慮過要我做你未來的丈夫，記得嗎？”
他滿不講理地憤怒激起了她的火氣。
“但是你拒絕了，記得嗎？”
“別用那種口氣對我說話，莉雅�！�
“別對我提高嗓門，克林。”
他嘆一口氣。他們倆都累壞了，他告訴自己，當(dāng)然這是他們的脾氣如此火爆的原因。
“你是位公主，莉雅，”他又說道�！岸摇�
她替他說完�！笆菞l惡龍。”
“好吧，”他沖口而出�！熬褪菞l惡龍。而公主是不會嫁惡龍的�！�
“你今晚的火氣可真大。”
“我的火氣素來就大�！�
“那么幸好我們不會結(jié)婚，你會使我的生活非常難過�！�
克林再打個呵欠�！盎蛟S。”
她站起身。“你需要睡眠。”她宣布，一面俯身摸摸他的前額。“你仍然發(fā)燒，不過不像昨晚那么高了�？肆郑悴幌矚g女人說‘我早告訴過你了’吧？”
“正是。”
她微微一笑�！昂芎谩Ｎ矣浀迷嬖V過你懷疑的天性會使你惹上麻煩，而我真說對了，是不是？”
他沒有回答她。她也不介意，能取笑到他已使她心滿意足。她轉(zhuǎn)身走向通往隔壁臥室的房門�！澳憔褪且H自證實凱恩是否真的生病，現(xiàn)在看看你自己�！�
她推開門�！巴戆�，惡龍。”
“莉雅，我錯了�！�
“哦？”她興奮地等待他進一步的道歉。這人還不至于全然地?zé)o可救藥。“還有呢？”看他沒繼續(xù)，她稍作提示。
“你仍是個沒長大的小鬼�！�
克林的發(fā)燒肆虐了七天七夜。第八天晚上他醒來時終于覺得又像個人，并且明白他的燒退了。他奇怪地發(fā)現(xiàn)莉雅在他床上。她衣著整齊地倚著床頭板斜坐著，頭發(fā)垂在臉上，他卜床寸她甚至動都沒動�？肆致允率嵯�，換上一條干凈的長褲，接著踅回他的床前，將莉雅抱起來。雖然身體虛弱，抱她卻毫不吃力，對他來說她輕得像空氣�？肆謱⑺нM她自己的房間放上床，再用錦緞絲被替她蓋好。
他站在那里注視著她，她一直沒睜開眼。顯然是因為缺乏睡眠而筋疲力盡了。他知道這一整個星期中她日夜守候在他的病榻旁，將他照顧得無微不至，天，他不知道該如何形谷他的感受。
他愿意承認(rèn)他欠她的情，但他的感覺遠超過感激的層次。
她開始在他心中有了分量，而這個事實令他試著找出減輕她的沖擊的方法�，F(xiàn)在不是他和任何女人扯上關(guān)系的時候。時機全然不對，他非常確信他不會為任何女人放棄他的理想和目標(biāo)。
不過莉雅可不是泛泛的女流之輩，而他知道如果他不盡快躲開，事情就來不及了。可惡，整個情況是如此復(fù)雜。他的心中充滿了各種矛盾的情緒。他不要她，他一再訓(xùn)令自己，但是——想到任何其他人擁有她就令他的胃糾結(jié)。
克林終于逼得自己離開她的床畔，回到自己的臥室，再進入書房。他至少積壓了一個月的工作，而且需要等量的時間才能將所有的數(shù)字登錄入帳。一頭栽進工作正好可以讓他借以忘掉莉雅。
有人做完了所有的工作�？肆植桓蚁嘈诺乜粗膸け炯o(jì)錄顯示著到今天的出貨數(shù)字。他花了一小時復(fù)查所有的數(shù)目是否正確，接著靠進椅背翻閱各方留言。
凱恩顯然一肩挑起了所有的重任，克林判斷。他得記得謝謝哥哥的大力相助。這一星期他一定忙得不可開交，因為他的帳本至少多了十五頁的交易紀(jì)錄，而一年多來克林不曾有過這么多現(xiàn)金。
他將注意力轉(zhuǎn)移至留言上，從天亮一直工作到午后。富恩好高興看到他的主人已告痊愈，早、午兩餐均是他親自送來。
克林沐浴后換上白襯衫、黑長褲，富恩宣稱他的主人又恢復(fù)了一點顏色。他像只母雞般流連不去，不久就把克林逼得心浮氣躁。
那天下午三點富恩再次打斷他的工作，送來他父親及哥哥的短箋。
威廉郡公爵的信充滿對莉雅公主安全的關(guān)切。他顯然聽說了公主在歌劇院外遭致伏擊。他建議召開家庭會議安頓莉雅的未來，并且要克林病體康復(fù)后立刻帶公主到他們家在倫敦的宅邸。
凱恩的信內(nèi)容相似，但也令他困惑，因為他對于幫忙做帳的事竟然只字未提�？肆窒雱P恩未免太謙虛了。
“好消息，不是嗎？”富恩問。“你家的人都完全康復(fù)了。廚子聽你父親的園丁說，大家都健壯如昔。你父親已經(jīng)下令重開城里的房子，今晚就能住進去了。公爵夫人和他一起，但是你的妹妹們則被指示繼續(xù)留在鄉(xiāng)下一、兩個星期。你要我送信去告訴他們你已經(jīng)痊愈了嗎？”
管家透露的消息并沒有使克林訝異。兩個家之間的流言管道一向暢通無阻而且極富效率�！凹腋敢e行家庭會議，或者你已經(jīng)從園丁那聽到了？”他諷刺地問。
富恩點點頭�！拔衣犝f了，但不知道確實日期�！�
克林搖搖頭。“就把會議定在明天下午�！�
“什么時候？”
“兩點�！�
“你哥哥呢？”富恩問�！拔以撘菜蛡�信去？”
“好，”克林同意。“我相信他會想在場�！�
富恩急急走向門去執(zhí)行他的任務(wù)。來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皩α耍笕�，我們家能否接待訪客了呢？莉雅公主的追求者已經(jīng)請求接見一星期了�！�
克林皺起眉頭�！澳闶钦f那些無賴已經(jīng)駐扎在我家門口？”
主人憤怒的口氣令富恩打個哆嗦�！拔覀兗易≈晃幻利愑旨儩嵉墓鞯拈e話已經(jīng)像野火般傳了開來�！�
“可惡。我們的家庭會議舉行之前，任何人不得進門。”克林宣布，他接著微微一笑�！皩τ诶蜓诺淖非笳撸闼坪醣任疫�要惱怒。為什么，富恩？”
管家沒有作假。“我是很火。”他坦承不諱�！八龑儆谖覀兊�，克林，”他脫口而出，一時間忘了禮數(shù)地直呼主人之名。
“趕走那些豺狼是我們的責(zé)任。”
克林點頭同意。富恩這才轉(zhuǎn)移話題�！八赣H的代理狄先生每天早上送信來要求接見，說是有文件需要她簽字。”富恩補充說明。“但是我在莉雅公主身后瞄到的一封信里看見他堅持說有重大消息稟報。”
克林向后靠�！袄蜓艑@封信做了什么反應(yīng)？”
“她絲毫不顯煩惱，”富恩回答。“我問她是否應(yīng)該稍微關(guān)心，她回說狄先生的重大消息或許和市場不景氣有關(guān)。我不懂她在說什么�！�
“她說的是財富損失�！彼忉��！耙菜头庑沤o狄先生告訴他我們邀請他到家父在城里的房子拜訪莉雅。時間定在下午三點，富恩。那時我們應(yīng)該開完家庭會議了。”
管家仍不肯走�！澳氵�需要什么嗎？”
“莉雅公主會離開我們嗎？”
管家聲音中的憂慮非常明顯。“她很可能會和我母親住在—起。”
“但是大人……”
“家父是她的監(jiān)護人，富恩�！�
“他或許是，”仆人反駁。“但你是唯一能照顧她的人，抱歉我說話太直，但令尊年紀(jì)大了，而令兄有妻兒需要照顧。所以您責(zé)無旁貸。老實說，如果公主發(fā)生了什么事，我會很難過的�！�
“她不會發(fā)生任何意外。”
主人聲音中的憤怒沖消了富恩的憂慮。克林現(xiàn)在表現(xiàn)得像個保護者了。他天生有旺盛的占有欲，富恩知道遲早他會明白莉雅是屬于他的。
克林繼續(xù)研究他的帳務(wù)。富恩咳嗽一聲，暗示克林他還沒說完。
“你還有什么話要說？”克林問。
“我只是想我要提一下……呃，歌劇院外的攻擊……”
克林合上他的帳本�！霸趺礃樱俊彼膼琅诰o鎖的眉心表露無遺。
“那件事影響了她。她沒有對我說什么，但我知道她仍然很難過。她為陸蒙受傷責(zé)怪自己�！�
“荒唐�！�
富恩點頭同意�！八恢毕蜿懨傻狼�，而且今天早上她下樓時，我看得出來她哭過。我相信你應(yīng)該和她談?wù)劊笕�。�?br />
“好。待會兒我會和她談�，F(xiàn)在你先出去，富恩。幾個月來第一次，我總算就要趕上進度了�，F(xiàn)在我想把今天的總額加進去，晚餐之前我不想受打擾�！�
富恩不介意他主人的粗率�？肆謺疹櫪蜓殴�，那才是他所關(guān)切的。
管家愉快的心情一整個下午都受到強烈的測試。大部分的時間他都花在應(yīng)門及拒絕追求者求見。真是無聊透頂。
那天晚上七點，理察爵士來到他們的門檻。他沒有要求進屋，只是指示富恩開門。
富恩領(lǐng)理察爵士上樓，進入克林的書房。這位相貌堂堂的灰發(fā)紳士等到管家離開后才對克林說話。
“你看起來還不差，”他宣稱�！拔蚁胗H自看看你的情況，當(dāng)然，同時贊美你的杰出成績。魏寧漢那件案子有可能很難纏，你辦得很好�！�
克林靠著椅背�！八拇_變得很難纏�！彼嵝牙聿�。
“沒錯，但你處理得很有技巧�！�
克林勉強克制他的嗤笑。處理得很有技巧？如此說，為英國已除掉一位敵人頗合理察的作風(fēng)。
“理察，你來此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當(dāng)然是來贊美你的�！�
克林又笑了。理察也微微一笑�！拔铱梢院纫槐滋m地，”他朝吧臺指指。“你要不要也來一杯？”
克林婉拒。他正要起身替理察斟酒，理察揮手制止�！拔易约簛��！�
理察替自己倒了一杯酒，繼而坐進面對書桌的真皮座椅中，“再過幾分鐘摩根就要過來，不過我想先和你談?wù)�。又發(fā)生了一樁麻煩事，我想它可能正好適合摩根去辦。給他一個暖身表現(xiàn)的機會�！�
“這么說他改吃公家飯了？”
“他想服務(wù)他的國家，”理察告訴他�！澳阌X得他怎么樣，克林？別給我外交辭令，直接說出你的感覺�！�
克林聳聳肩，他的脖子因為長時間埋首帳冊而僵硬不已，于是扭動肩膀，試圖消除其間的硬塊�！奥犝f他在幾年前繼承了他父親的頭銜及產(chǎn)業(yè)。他現(xiàn)在是歐克山伯爵了，不是嗎？”
“沒錯，”理察爵士回答�！暗阒徽f對了一半。他的頭銜及產(chǎn)業(yè)是得自他叔叔。摩根的父親好久以前就離他而去，他是在一家又一家的親戚推來讓去中長大。傳說他的出身不正，有人認(rèn)為那是他父親拋棄他的原因。摩根的母親在他四歲時過世�！�
“坎坷的童年，”克林嘆道。
理察同意道，“因而造就今日的他。他很早就學(xué)會要放聰明一點�！�
“你對他的背景知道的比我還多，”克林說�！拔夷苎a充的只是浮面印象。我曾在不同的場合看過他。他深受上流社會的歡迎�！�
理察喝了一大口酒后說：“你還是沒告訴我你的看法�！�
他提醒克林。
“我不是有所保留。”克林回答�！拔液退娴男∈�，不足以有任何看法。他似乎很討人喜歡，不過納山不是很喜歡他，我記得他曾做過這種表示。”
理察微微一笑。“你的合伙人誰都不喜歡。”
“沒錯，他是不喜歡�！�
“他可有不喜歡摩根的明確理由？”
“沒有，他只說他是個時髦的小伙子。摩根長得俊俏，至少女人是這么告訴我的�！�
“納山不喜歡他是因為他的長相？”
克林失笑。理察爵士似乎不敢置信�！拔业暮匣锶瞬幌矚g魅力十足的人，他說他永遠猜不透他們在想什么�！�
理察將這樁訊息貯存在腦海一角�！澳Ω年P(guān)系幾乎和你一樣多，他會是局里的一項珍貴資產(chǎn)。但我仍決定慢慢來，我們還不知道他碰到危機時會有什么反應(yīng)�？肆郑乙麃磉@里和你淡淡。另外還有一件棘手的事你或許愿意替我們處理，如果你決定接下這樁任務(wù)，我希望摩根也能參與。他可以向你學(xué)點東西。”
“我是退休的人，記得嗎？”
理察微微一笑。“我也是，”他拉長聲調(diào)�！拔蚁虢怀龃髾�(quán)已經(jīng)四年了�！�
“你絕不會退休的�！�
“你也不會，”理察預(yù)測�！爸辽僭谀愕墓緵]有你的補助而能維持之前。告訴我，小子，你的合夥人可曾納悶?zāi)切╊~外的資金是打哪兒來的？我知道你不想讓他知道你又再為局里效命了。”
克林用手梳頭�！八�投注意到�！彼忉尩馈！凹{山一直忙著開設(shè)分公司，而且他的妻子莎娜就快生頭胎。我懷懷疑納山有時間分心�！�
“而他注意到的時候呢？”
“我會告訴他實情�！�
“我們還用得著納山�！崩聿煺f。
“不可能，他現(xiàn)在有家室了�！�
理察爵士勉強同意他，繼而將話題轉(zhuǎn)回他要克林接下的任務(wù)�！瓣P(guān)于這項任務(wù)，”他說�！八粫壬洗胃ｋU，但是……啊，晚安，莉雅公主。很榮幸再見到你�！�
她就站在門外�？肆旨{悶她到底聽到多少。
她對理察微微一笑�！昂芨吲d再見到你，爵士，”她輕輕地回答。“希望我沒有打擾你們。門是開著的，但若你們正在開會，我待會兒再來�！�
理察爵士急急走向她�！皼]的事，進來坐吧。我正想在走之前和你談?wù)��！?br />
他扶著她的手肘引她走向椅子坐下，她拂平裙擺等候他落座。
“我聽說了歌劇院外的不幸事件，”理察皺著眉頭表示，“你心情好一點沒有？”
“我沒有什么不好的，理察爵士，是我的侍衛(wèi)受了傷。陸蒙總共縫了八針，但昨天拆線了。他現(xiàn)在感覺好多了，是不是啊，克林？”
她把克林納入談話圈時，她的視線完全對準(zhǔn)理察。他并不介意她沒看他，甚至還忙著掩飾他的愉快。理察爵士脹紅了臉。
克林無法相信這位消息靈通、鐵石心腸的情報局長竟然像小男生般臉紅起來。
莉雅迷倒了這個老家伙，克林懷疑她對自己的影響力是否知情。她的笑容純潔、視線清明。若是她開始扇動睫毛，克林會知道她的誘惑畢竟不那么清純。
“你可有機會查問我們討論過的那件事？”她問�！拔抑牢疫@么要求太厚顏，理察爵士，而我要你知道我對你提議派個人去格雷塔格有多感激�！�
“我已經(jīng)辦好了�！崩聿旎卮��！拔业氖窒滦疗丈蛲聿呕貋�。你猜對了，公主，艾洛伯和他的對手藍大衛(wèi)那里并沒有她結(jié)婚的紀(jì)錄�！�
“我就知道，”莉雅呼道。她雙手合握，仿佛在禱告，接著對克林皺眉�！拔也皇歉嬖V過你嗎？”
她的熱切令他失笑�！案嬖V我什么？”
“蓓莉小姐不會私奔。理察爵士剛才證實了我的推測。”
“公主，仍有可能她確實在那里結(jié)了婚。艾洛伯和藍大衛(wèi)保持正確紀(jì)錄用來吹噓他們主持婚禮的數(shù)量，不過他們并不是格雷塔格村里唯一會主持婚禮的人。有些聲譽沒那么高的公證人根本不留紀(jì)錄。他們直接填發(fā)結(jié)婚證書，交給做丈夫的了事。所以你瞧，她仍有可能是私奔了�！�
“她沒有�！�
莉雅執(zhí)迷不悟�？肆謸u搖頭。“她這是在搗黃蜂巢，理察，我告訴過她別管這件事，但她不聽我的�！�
她對克林皺眉。“我什么都沒搗亂。”
“不，你有，”克林回答�！叭绻阍倌酶鞣N問題去煩培莉的家人，會使得他們更難過的�！�
他的批評一針見血，她低下頭�！澳阋欢ㄕJ(rèn)為我存心傷害人�！�
“你不必如此苛責(zé)她，孩子�！�
克林惱怒地說：“我沒有苛責(zé)她，只是實話實說�！�
理察爵士搖搖頭。莉雅對他露出微笑，很高興他站在她這邊。
“理察爵士，如果他肯聽我擔(dān)心的理由，就不會妄下斷言，認(rèn)為我侵犯別人的隱私�！�
理察瞪克林一眼�！澳悴宦犓忉�？克林，她說得很有道理。你不該不明了所有內(nèi)情就妄下斷語�！�
“謝謝你，理察爵士�！�
克林悶哼一聲，莉雅決定不理會這個莽漢�！拔覀兊南乱徊揭{(diào)查什么？”她問理察。
理察爵士一臉茫然�！罢{(diào)查？我還沒想到……”
“你說過你會幫我，”她提醒理察�！澳悴荒苓@么快就泄氣了。”
理察爵土望向克林求助，克林咧嘴一笑。
“這不是放棄不放棄的事，”理察說�！拔抑皇遣淮_定我要調(diào)查的是什么。顯然你的朋友的確和某人私奔，而我相信克林建議你不要插手是正確的�！�
“為什么顯然？”
“蓓莉留下了短箋�！�
她搖搖頭�！叭魏稳硕伎赡軐懶��！�
“但是……”
“我抱了好大的希望你能幫我，理察爵士，”她打斷他，聲調(diào)孤寂。“你是我最后的希望。蓓莉有危險，而她只有你和我能幫她，只有你能查出事情的真相。”
理察爵士像只公雞般趾高氣昂。莉雅的一句贊美就使這個人酥軟到骨髓里去了。
“我找到她的結(jié)婚記錄，你就會滿意了嗎？”
“你真找到了，我就罷手不管此事。”
理察點點頭�！澳呛茫覐乃胰碎_始問起。明天我會派一個人和她哥哥談淡。不論如何，我會查明真相。”
她露出燦爛的笑容�！爸x謝你�！彼驼Z。“不過我應(yīng)該先警告你。我曾送信給蓓莉的哥哥，但他拒絕和我見面。因為克林曾對他不禮貌，而他顯然沒有原諒他。”
“他不會拒絕我�！崩聿炀羰啃Q。
克林聽夠了他們這可笑的話題。他不喜歡英國的情報局局長自失身分地打聽別人的家務(wù)事。
他正想改變話題，理察爵士的一句話吸引了他的注意。
“莉雅公主，承蒙你應(yīng)允合作，這件小事起碼是我能做到的。您請放心，我會在你離開英國時給你答案。”
克林俯身向前。“理察，你說清楚，”他質(zhì)問。“莉雅應(yīng)允合作什么？”
理察頗表意外�！八龥]告訴你……”
“我認(rèn)為那不重要，”莉雅脫口而出，她匆匆站起來�！拔沂阋幌�，你們倆可以私下談你們的事。”
“莉雅，坐下�！�
克林的聲音不容她爭論，她嘆口氣遵令坐下。不過她不肯看他，視線落在她的膝上。她想躲起來而不是討論她的決定，但那么做太懦弱而且不負責(zé)，此外克林有權(quán)知道她做了什么決定。
要有尊嚴(yán)，要有禮節(jié)，她暗自想道�？肆纸^不會知道她有多難過，而這多少算是一種勝利，不是嗎？
“解釋一下為什么理察爵士如此高興你的合作？”
“我決定回家父的故鄉(xiāng)�！彼穆曇舻臀�。“我要嫁給將軍，令尊已同意了�！�
好長一段時間克林說不出一個字。他瞪著莉雅，她則看著自己的膝蓋。
“這些都是我生病時決定的？”
“嗯�！�
“看著我。”
她泫然欲泣，深吸一口氣，終于轉(zhuǎn)頭看著他。
克林知道她很煩亂。她雙手絞緊，正試著不哭出來。
“沒有人逼她�！崩聿炀羰坎遄�。
“沒有才見鬼了。”
“那是我的決定。”她堅持。
克林搖搖頭�！袄聿欤裁词露紱]決定，你懂了嗎？莉雅仍為上星期的意外自責(zé)。”
“我應(yīng)該為陸蒙受傷自責(zé)�！彼暗�。
“不，”他厲聲駁斥�！澳阒皇潜粐樀搅恕！彼麑⒆⒁饬D(zhuǎn)向情報局長�！袄蜓棚@然忘了上星期她對我的承諾�！�
“克林……”
“安靜�！�
她的眼睛不可思議地睜大�！鞍察o？你們討論的是我的未來，而不是你的�！�
“我是你的監(jiān)護人，”他反駁。“我決定你的未來，而你似乎忘了這項事實�！�
他火辣辣的口氣像火龍噴出的熱氣。她決定不和他爭，他已變得蠻不講理，若非他已不再瞪她，她一定會掉頭就走。
克林將注意力轉(zhuǎn)回理察�！吧闲瞧诶蜓藕臀艺勥^這個問題，”他解釋道。“我們決議她不能嫁給那位將軍。你可以告訴你的同僚，交易已經(jīng)取消�！�
克林氣憤得幾乎沒注意到理察點頭同意。“她不會嫁他。那位將軍真像位甜心，不是嗎？派出一群殺手綁架他的新娘，這等追求術(shù)可真少見，你說是不是�。课艺嫦Ｍ约簛碛惶�，我會好好陪他幾分鐘�！�
莉雅不懂克林為什么如此激動。她從沒看過他這么憤怒，更不知道該怎么安撫他。
“克林，他不會放棄的，”她低喃，顫抖的聲音連自己也不忍猝聽�！八麜善渌藖�。”
“那是我的問題，不是你的�！�
“是嗎？”
她眸中的恐懼消除了他部分的怒氣。他不要她怕他，因而刻意放軟聲調(diào)回答：“沒錯�！�
他們四目相交了好一會兒，他溫柔的表情令她寬慰得想哭。他不會讓她離開英國，她勉強抽回瞪著他的視線，不讓他看到她眸中的淚。她深吸一口氣控制住情緒，然后說：“我是想做得完美些。不想再有人受傷，而理察爵士說他們能有機會商議更好的貿(mào)易協(xié)定……”
“我的同僚相信雷將軍會合作�！崩聿炀羰坎蹇谡f道。“我個人則不相信這種鬼扯，我和克林想法相同�！彼c頭強調(diào)，“雷將軍不足以信賴。因此親愛的，你不必表現(xiàn)任何高尚的情操�！�
“若是克林受到傷害呢？”她脫口詢問。
理察爵士和克林都被這一問愣住了，莉雅的表情又充滿了恐懼�？肆挚恐伪衬曀�。她不害怕自己的安危，反而替他擔(dān)心。他或許應(yīng)該生氣才是；他能照顧自己，她替他擔(dān)心，實在有點侮辱人，而且使他樂得暈陶陶的。
理察爵士揚起眉梢注視克林，等他回答她。
“我能照顧我自己，”克林說�！澳悴挥脫�(dān)心，明白嗎？”
“明白了，克林�！�
她的立時回答取悅了他�！艾F(xiàn)在你出去吧，理察和我還其他事要討論�！�
她隨即聽命離開，甚至沒向理察道再見。天，她真的是跑著出來的，她的行為極不淑女，但她不在乎。猛烈抖動的身體使她幾乎關(guān)不好門。
她虛弱地癱靠著墻壁閉上眼，一顆淚珠滑下她面龐。她深吸一口氣，試圖鎮(zhèn)靜。
她終究不必嫁給那個恐怖的人了�？肆痔嫠隽藳Q定，她感激得一點都不介意他發(fā)了那么大的脾氣。為了她說不出來的原因，克林決定認(rèn)真執(zhí)行監(jiān)護人的職責(zé)。
“莉雅公主，你還好嗎？”
她驚跳起來，繼而爆出笑聲，富恩及一位她從沒見過的男人就站在距她幾尺的地方。她沒聽到他們的足音。
她感覺自己脹紅了臉。那位陌生人正對著她微笑。她想他或許認(rèn)為她瘋了。莉雅站直身體，強迫自己止住哭聲。“我很好。”
“你在做什么？”
“反省。”她回答。還有祈禱，她無聲地補充。
富恩不知道她說反省是什么意思，只是繼續(xù)茫然地瞪著她。
她轉(zhuǎn)向來客。“晚安，大人�！�
管家終于記起了他的儀態(tài)。“莉雅公主，容我介紹安摩根，歐克山伯爵�！�
莉雅微笑表示歡迎�！昂芨吲d認(rèn)識你�！�
他走向前，握住她的手。“這是我的榮幸，公主。我早想見你了。”
“是嗎？”
看到她訝異的眼神，他微微一笑。“是的，”他向她保證。
“你是全倫敦的中心話題，但我想這個你很清楚�！�
她搖頭�！安唬也磺宄��！�
“攝政王逢人就贊美你，”摩根解釋�！罢垊e皺眉，公主，我聽到的全是好事�！�
“什么樣的好事？”富恩放膽一問。
摩根仍然注視著莉雅回答�！奥犝f她非常美，現(xiàn)在我知道那些傳言都是真的。她的確美麗絕倫�！�
他的奉承令她尷尬。她試圖抽回手，但他不肯松開。
“你的臉紅得好漂亮，公主。”他告訴她。他走向前，借著燭光照射，她能看到幾縷銀絲在他深棕色頭發(fā)中閃爍著的深棕色眼睛因微笑而熠熠生輝。摩根不比富恩高多少，但他似乎完全懾住了管家。他渾身散發(fā)的力量或許是源于他的社會地位，她猜想，他的爵位容許他傲慢自持。
不過這個人也很了解自己的魅力，他知道他這種緊盯人的方式令她不自在。
“你在英國住得可習(xí)慣？”他問道。
“很習(xí)慣，謝謝你�！�
克林打開門時，摩根正在問莉雅他是否可以于第二天下午前來拜訪她。克林立刻注意到莉雅脹紅的臉，也注意摩根正握著她的手。
他按捺不住地直接反應(yīng)，伸手一把抓住莉雅的手臂，將她拉至身旁。接著他將手占有味十足地搭住她的肩，并且對他們的訪客大皺其眉。
“莉雅明天會很忙�！彼Q�！斑M去，摩根，理察爵士在等你。”
摩根似乎沒注意到克林惱怒的聲調(diào)。就算注意到了，他也刻意忽略。他贊同地點點頭，繼而將注意力轉(zhuǎn)回她身上，“如果你允許，公主，我會繼續(xù)試著說服令堂兄答應(yīng)我拜訪你�！�
她一點頭同意，他隨即行禮告別，然后走進書房。
“不要再捏我了，‘堂兄’�！崩蜓诺袜�。
他聽出她話中的笑意，轉(zhuǎn)頭瞪她一眼�！八蚰穆爜磉@種說法的？你告訴他我是你的堂兄？”
“我當(dāng)然沒有�！彼卮��！艾F(xiàn)在你可以松手了嗎？我必須回房去拿我的記事本。”
他不肯放開她�！袄蜓�，你為何這么高興？”
“我高興是因為我似乎是不必嫁給雷將軍了，”她說道，掙脫他的掌握，急急走下長廊�！斑�有，”她回頭又說道：“我的名單上又多了一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