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寶兒一邊忙著收拾才剛租下來的套房,一邊瞄著小小的落地窗,顧影自憐地唉聲嘆氣。唉!沒想到她藍寶兒天生麗質(zhì)加上花容月貌再乘以天真活潑,這么完美的組合,竟然眾里尋他千百回,還相了一百零一次的親,都找不到兩情相悅的人,到現(xiàn)在還活生生地被“庫存”在藍家的閨房里。唉,這樣的奇恥大辱,教她如何咽得下這口悶氣?
其實她并沒有野心勃勃想成就什么驚人的豐功偉業(yè),別人是人小志氣高,她是人高志氣小。這輩子沒什么大志向,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個好男人,再生四個小孩,六個人共同籌組一個“甜蜜家庭股份有限公司”,這么一點點小小的心愿,應(yīng)該不算奢求吧!
現(xiàn)代女人一天到晚想要出風(fēng)頭,她才不花那個腦筋,更不想當(dāng)什么女強人來累死自己,她只要當(dāng)“四個孩子的媽媽”就心滿意足了。至于為什么一定要是四個孩子,因為兄弟姐妹加起來正好四個,而且打麻將也不怕湊不到腳。
為了完成畢生惟一的志愿,她只好再度回到茫茫人海的大城市里,尋找“甜蜜家庭股份有限公司”的另一位大股東,也就是她未來四個孩子的爸爸。至少從人口密度來看,待在大城市里遇見“他”的或然率比較大。
她曾經(jīng)秉持著同樣的或然率、同樣的理由,來到這個城市,希望能找到“合伙人”,卻因為受不了城市男人的囂張霸道乖僻難以相處,終于借由回家相親的理由卷鋪蓋離開了。
至于有本事能把她氣得打道回府,讓她對城市男人徹底失望的乖張男子,正是她來到城市所認識的第一個男人——James。
他和00七電影里的男主角名字相同,可惜缺少00七對女孩子的溫柔多情。而這個患有嚴重工作狂,個性兇悍、孤僻,外加寡情的James,正是她的頂頭上司——一個看起來似乎可以去愛的人,沒想到其實是全世界最可怕的男人。
即便是現(xiàn)在,腦子里一想起James這個洋名字,還是會令她氣得咬牙切齒。打開電視吧,制造一點其他的聲音,免得她把牙齒咬斷了。
當(dāng)她去浴室換一桶水拖地時,電視新聞里正在播放著——
“根據(jù)大陽觀測衛(wèi)星的拍攝偵測,大陽表面出現(xiàn)十一年活動周期以來最大群的太陽黑子,而且一直向外噴大量高速的質(zhì)子與電子、輻射X射線,可能因此引發(fā)磁場驟變、掀起磁暴,這將使地球在四月六日以前一直面臨磁暴的威脅,各航空、通訊、發(fā)電等相關(guān)單位都應(yīng)密切注意……”
她提著裝了八分滿的水桶搖搖晃晃地走出來,忽地砰一聲,她突然想到還沒打電話向扶養(yǎng)她長大的阿嬤報平安。
“糟了,阿嬤一定急壞了!”重重地將水桶摔放在地上,發(fā)出一聲巨響,砰!那間小小的套房地表上至少引起七級地震,水桶歪倒,水淹出來,彌漫一室,一場小型水災(zāi)正在她剛租來的小套房里上演。
她卻無暇顧及,忙抓過手機打電話回鄉(xiāng)下老家給阿嬤報個訊。
“喂,阿嬤,你有沒有想我?”她中氣十足地撒嬌,好一副在田野間長大的嗓門。
“想死我了呀!”阿嬤邊笑邊說,對寶貝孫女的疼愛溢于言表。
“阿嬤,你放心,這次我有信心一定可以找到你未來四個曾孫子的爸爸。”
“那就好,滋……滋……”手機突然滋滋嚓嚓地響著,似乎被什么東西給干擾了,她趕緊跑到陽臺去,朝各個方位“喂”了老半天,還是聽不到阿嬤慈祥的聲音,完全收不到訊息了。
“什么爛手機嘛?!”這支爛手機正是她當(dāng)James的秘書時,那個可怕的男人送給她的,目的是希望她能隨傳隨到,后來因離職得太匆忙忘了還給他了。
聽不到阿嬤的聲音,有點懊惱,她噘著嘴,上半身趴在陽臺的欄桿上,看著天空,正是向晚時分,天邊一堆詭麗的云朵,幻化莫測,從沒見過這般詭譎的天空。
室內(nèi)的電視機持續(xù)報導(dǎo)著太陽黑子的新聞——
“天文館指出,九二一九三號太陽黑子從太陽東側(cè)邊出現(xiàn),隨著太陽自轉(zhuǎn)向西側(cè)移動,目前已經(jīng)移到太陽中央,預(yù)計到四月六日才會轉(zhuǎn)到太陽背面。這兩天由于大陽黑子的方向正對地球,是產(chǎn)生地球磁暴風(fēng)險最高的時段……”
耳邊忽然傳來《少女的祈禱》的音樂聲,向下張望,并不見垃圾車,隨即才發(fā)現(xiàn)是她的手機響了!
她直起身子,開心地拿起手機來,一定是阿嬤打來的。
“喂,我也好想你哦!”她迫不及待地要告訴阿嬤。
那頭卻遲疑了一會兒,才悠悠地傳來一陣低沉、嚴肅、兇悍的男聲:“藍寶兒,跟我講話別肉麻當(dāng)有趣�!�
喝!竟是那個自以為是集中營營長的James!真是說人人到,說鬼鬼到,那個魔音傳腦的聲音,化成了灰她都認得。
但他怎么會打手機給她呢?哎呀,該不是來要回手機的吧?!哼,小氣巴拉的男人最不可愛!
“喂,詹姆士先生�!泵看嗡粣榔饋�,就故意叫他英譯中的名字,聽來很僵硬,很適合生氣的語調(diào),“請問你找我有什么指教?”
她早就離職,脫離了他的魔掌,已經(jīng)不是他的屬下了,沒必要再對他溫良謙恭吧?!
他突然像猛虎下山,吼聲震天地狂吼:“美國Macy百貨的副總裁就要到公司了,你還不快給我滾回來——”
高分貝的吼叫聲,把他自己的手機吼壞了無所謂,但可千萬別把她的耳膜也給震破,萬一害她成了“臭耳聾美女”,四個孩子的爸爸不要她了,這筆賬他可就跟她算不清了。
何況沒有一個已離職員工還要繼續(xù)接受前任老板的頤指氣使吧?!
“詹姆士先生——”她態(tài)度從容、語氣和緩盡量不動肝火地警告他,“我藍寶兒已經(jīng)辭職了,管你什么美國Macy百貨的副總裁要來,就算是天皇老子來了,我也不必‘滾’回去!”何況她如果沒記錯的話,美國Macy百貨的副總裁來這里,是去年三月初的事了,居然還拿這種過期的冷飯來炒人。
而James不但沒有向藍寶兒道歉,反而以更火爆的聲調(diào)說:“你什么時候辭職的?!我不準許你離職!你馬上給我滾回公司!”
她趕緊將手機拿遠,免得手機應(yīng)聲爆掉,炸傷了她美美的耳朵。
面對這種無理取鬧的番兵番將,她決定拋開氣質(zhì),讓正義得到小小的平反。
“你——神——經(jīng)——病——啊!”以為只有他會吼會叫?她的key也是可以調(diào)的。
然而當(dāng)她再度將手機稍微貼近耳朵,觀察敵軍反應(yīng)時,敵營居然傳來——“滋滋滋——”的聲音,又被干擾斷訊了,不過這回收不到訊息,她不但一點也不懊惱,反而快樂得不得了——哈、哈、哈!
回到小套房里,繼續(xù)賣力地拖地板,只是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斑是打個電話給以前公司的同事問問看,James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所以發(fā)瘋了?”今天手機怪怪的,她決定改用家里電話打。
“喂,Nancy,我是寶兒啦!”Nancy那副慵懶像貓一樣的聲音,她一聽就認出來了。
“哇啊……寶……兒……是……你……呀!好……久……不……見……了,你……結(jié)……婚……了……吧?!”
她就是為了結(jié)婚生四個孩子的人生志向,而返鄉(xiāng)相親才匆忙離職的,如今婚沒結(jié)成,又逃回城市來,好丟臉哦!“沒人要呀,跟誰結(jié)?”她火速地改變話題,“Nancy,剛才James居然打手機給我,還叫我立刻滾回公司。喂喂,他沒有雇用新的秘書嗎?”
Nancy遲疑了一下下,才顫抖地說:“寶兒,James死了!你離職的那天晚上,他就發(fā)生車禍死了,你不知道嗎?”
這次Nancy的語調(diào)不似貓聲,而且多了一分教人毛骨悚然的戰(zhàn)栗。
James死了?!怎么可能!“可是他剛剛明明還窮兇極惡地吼我吼得青筋暴突,吼得——熱血沸騰,吼得——對了!有來電顯示�!�
“啊?!”Nancy跟不上她思緒跳飛的速度。
“我可以察看手機里的來電顯示,證明James剛才那通電話是真的�!�
她開始按功能選擇鍵,一邊按一邊胡思亂想,天啊,剛才接起James那通電話時,心里還嘀咕著。“說人人到,說……鬼……”哎呀——她渾身打著冷顫,該不會真的見鬼了吧?!
“怎么樣?有沒有顯示出來?”Nancy比她還急切。
她也不知道是有好,還是沒有好。如果找不到那通電話的來電顯示那就表示自己真的撞鬼了?哇,很恐怖的,萬一找到了,那就表示……她也不知道那表示什么,天啊,那更恐怖!
“我的媽呀!”她尖叫一聲,把Nancy嚇壞了。
“找不到吧,我就說——”
“不!找到了!是James的手機號碼沒錯……”她又按了來電時間顯示,把自己嚇得說不出話來,聲音顫抖的,“來電時間是三月十二日下午四點五十分打來的……”
寶兒嚇得立刻將手機丟掉,好像那支手機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