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看我這樣，我從小音樂課都拿九十分以上的。”
她脫掉室內(nèi)脫鞋，赤腳踏上原木地板所區(qū)隔出的工作區(qū)域。
“吉他能不能借我碰一下?”
面對電腦整理工作計劃的楊魄沒有回應(yīng)，她走到他身旁，彎腰對著他耳朵說話：
“吉他能不能借我碰一下?楊大師?有沒有聽見我說的?”
“別……”受到干擾的楊魄直覺想叫她別吵，轉(zhuǎn)過頭，見她近在眼前，他嚇一跳�！拔矣姓f你可以過來這嗎?”
“有什么關(guān)系，你根本當(dāng)我不存在啊�！彼袷撬斓貌荒茉偈斓呐笥眩扑绨蛞幌��！凹弯撉倌懿荒芙栉彝嫱�?”
“不……”想想，算了，只要她別煩他。“隨便你�！�
“謝啦�！�
她抱著吉他，坐在鋼琴前，“我在高中時是吉他社的，不瞞你說，是為了一個帥帥的學(xué)長才加入的。”擺好彈吉他的姿勢，卻不知從何彈起�！斑�，Do在哪?我記得還有什么C調(diào)、E調(diào)、D調(diào)的……”猶豫一下，她決定放棄，隨便撥琴弦?guī)紫拢f：
“會玩吉他的人很帥哪。”
確定楊魄無意耍帥給她看后，她放下吉他，打開鋼琴蓋。
“嗡嗡嗡，嗡嗡嗡，”她彈單音，邊唱起小蜜蜂來，“我們一起
勤做工，來匆匆，去匆匆，當(dāng)當(dāng)當(dāng)當(dāng)當(dāng)……”接下來不知道歌詞的地方，全部用“當(dāng)”音混過。
一曲奏完，她為自己拍手。
楊魄回過頭。“用兩手彈彈看�！�
“兩手不會�！彼鸬酶纱�。
“那彈彈別首。”
她聳肩、擺手�！皠e首不會�！�
他的視線馬上回到電腦熒幕上，她不在乎，自得其樂地又重頭彈起。“嗡嗡嗡，嗡嗡嗡，”她像跳針，重復(fù)開頭部分�！拔宋宋耍宋宋�，嗡……”
楊魄仰頭看天花板兩秒后，再次回過身。
“你要一直彈同一個地方我無所謂，可不可以請你把嘴巴閉起來?”
她忍住笑，“我自動把琴蓋合起來�！彼蝗幌氲剑骸皩α�，我有一樣擅長的樂器，只是不曉得你這兒有沒有�！�
她跳到他身邊，扯他衣袖：
“問一下，問一下嘛!”
“請問你擅長何種樂器?”
她指著自己，糾正他的稱謂：“喬大師。”
他瞪她，不想再搭理她。
她趕緊軟化身段：“好嘛，我跟你說，笛子，小小的直笛，有沒有，幼稚園、小學(xué)音樂課，大家都得學(xué)的啊!這你總沒有了吧?”
他像拍灰塵般地拍開她不斷扯他衣袖的手，站起身，從靠另一面墻的書柜抽屜里拿出一只直笛。
“哇!”
她像盯著骨頭流口水的狗，被他用直笛引到他的工作區(qū)域外。“謝謝�！彼_心地接下直笛。
“不準(zhǔn)再踏進(jìn)這里一步!”楊魄說。
她點(diǎn)頭，但等他轉(zhuǎn)過身后，對著他背部吐槽：“也就是你這邊列為禁區(qū)就是了，你何不圍個圍墻?”
他回頭冷眼看她，她即時縮回往前跨了半步的腳。
她站在原地吹起笛子，演奏曲是國歌，但四小節(jié)之后便完全走調(diào)，試了好幾個音，都不對勁，只好改吹她拿手的小蜜蜂。
她愈吹愈帶勁，繞著原木地板來回不斷地邊走邊吹，吹得楊魄滿腦子小蜜蜂，走過來抽走她的笛子。
“去那里，坐好!”他指著客廳沙發(fā)。
她抹抹嘴，倒著走向客廳。“你那些女朋友來你這，都做些什么?”他橫她一眼�！皼]人像你這么皮�！�
“是哦?”她當(dāng)然沒資格和他的女友相提并論，不過……“那你干嘛找我來?電話在他回話之際響起，他上前接聽。
“什么?”他蹙緊眉頭。“連你也這么無聊?你不知道得到的是第幾手消息，所以你去跟薛大偉求證后，才敢找我問個明白?夠了，沒有什么女的，我沒有金屋藏嬌，更沒有要在近期內(nèi)結(jié)婚、生小孩!”他掛斷電話，驟然發(fā)現(xiàn)喬時宜附在他耳畔偷聽。
“什么女的?”她沒聽清楚�！澳膫�女的讓你和什么琪、什么筑的翻臉?還鬧得大家都在談你的事?”
楊魄突然用恐怖的表情一步步上前，逼得她一步步后退，害她聲音變得發(fā)顫�！斑�……還有，薛大偉怎……你是怎么了啦?”
她跌坐到沙發(fā)上，抓著衣領(lǐng)，生怕他發(fā)狂，對她施暴。
“我找你來，”他打開茶幾上的披薩紙盒�！笆且�?yàn)槲彝宋乙呀?jīng)叫了披薩又跑去外頭吃晚餐�！�
他只要一專注于工作，日常生活便容易失序。
他指著披薩：“吃不吃?”
喬時宜望著上頭豐富的海鮮料猛咽口水�！俺��！�
楊魄轉(zhuǎn)身走進(jìn)廚房，納悶自己干嘛自找麻煩，更不敢相信謠言已經(jīng)變成神秘女子懷孕三個月，而且他已經(jīng)向?qū)Ψ角蠡椤，F(xiàn)在每個人遇到他，莫不千方百計想套問出他究竟為了哪棵樹放棄整片森林。
最先胡說八道的是薛大偉，但是錯在他帶喬時宜去找他，更錯在他和她是鄰居!
他本想當(dāng)作不認(rèn)識她，和她再無瓜葛，但兩人之間清清白白，壓根兒沒有撇清關(guān)系的必要；而最主要的是，在住處附近遇見她，想當(dāng)作不認(rèn)得她，恐怕很難。
所以剛才在樓下遇見下班回家的她，一時忘記她有多難伺候的他，脫口請她到他家?guī)退鉀Q多出來的一客披薩。
他拿著瓶瓶罐罐回到客廳，喬時宜正張大嘴巴，準(zhǔn)備咬下手上的披薩。
“醋、辣椒粉、胡椒、起士粉、鹽，還有糖。”他把調(diào)味料一一放到茶幾上，隨便她愛怎么加就怎么加。
“謝謝�！笨上ю嚹c轆轆的她沒閑情逸致慢慢調(diào)味，為免屑屑掉到衣服及沙發(fā)上，她拉長脖子，再次張大嘴——
“不準(zhǔn)弄臟我的地板!”
她跪坐地板上，準(zhǔn)備就著茶幾大啖美食——
“茶幾也是一樣!”
她的表情明顯嫌他規(guī)矩太多，一連抽了幾張面紙墊在下頭。“對不起，只好弄臟你的面紙了�！�
喬時宜對著他背影扮鬼臉，吃完一片，對另一片動手前，她先加起土粉，再拿辣椒粉；辣椒粉尚未開封，以為他是特地為她買的，但細(xì)一察看，早已過了保存期限。
“喂，這辣……”
見他戴著耳機(jī)，一會兒深思，一會兒調(diào)整機(jī)器，或拿著鉛筆快速地在紙上寫了些什么，她不禁閉上嘴，不敢再發(fā)出任何聲響。
她一邊吃披薩，一邊看他認(rèn)真工作的模樣。吃飽后，她躺在沙發(fā)上，繼續(xù)傻傻地看著他，打了個大呵欠。
楊魄忘我地創(chuàng)作新樂曲，幾經(jīng)修改，確定完成后，他摘下耳機(jī)，退后兩步，從頭到尾仔細(xì)聆聽一次。
他彈指表示大功告成，將樂曲的檔案壓縮，以電子郵件寄給制作公司。
關(guān)上電腦及編曲設(shè)備，他看看表，已經(jīng)清晨六點(diǎn)多。
他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對著晨光，后仰伸了個懶腰。
轉(zhuǎn)過頭，看到沙發(fā)上睡得正熟，但上半身快栽到地面的喬時宜。
他想扶她躺好時，她突然舉起手，喊：
“烏龜!追啊!追啊!”
咚!她跌落沙發(fā)，苦著臉，楊魄以為她醒來，卻聽見她說：
“我不敢吃榴漣，不要逼我……”
楊魄搖搖頭，不太想知道她正在做什么夢，收拾被她弄得亂七八糟的茶幾，拿件被子幫她蓋上，他走向自己的臥房。
* * *
眾人相約聚會，準(zhǔn)時出席的又是喬時宜、程盈千、車文遠(yuǎn)三人。“那就決定去日本滑雪嘍!”
之前在一次多人聚會中，不知誰無意間冒出“好想出去玩”這句話，得到眾人附和，約定在今天確立海外旅游計劃。
“還有泡溫泉!最好是雪地里的露天溫泉，泡在溫暖的池里，一邊賞著從空中緩緩飄落的皚皚白雪……”
喬時宜說著，轉(zhuǎn)頭看程盈千，兩人異口同聲說：
“好想馬上去喔——”
車文遠(yuǎn)微笑。“忍耐點(diǎn)，至少還得等一個月吧。”
喬時宜瞪他，嫌他掃興。程盈千則低頭淺笑，在紙上隨意涂鴉幾筆，然后開始列準(zhǔn)備事項(xiàng)。
“訂房及訂機(jī)票都由我負(fù)責(zé)吧�！背逃дf�！拔覇枂柭眯猩缬心膸追N自由行的行程，跟他們拿資料，再來只要和大家確定費(fèi)用及出發(fā)時間。基本上暫定出游五天，大家努力一下，看能不能多個兩天，這樣玩得比較盡興�！�
“贊成!你什么時候要去旅行社和我說一聲，我跟你一起去�！彪y得有件快樂的事值得期待，喬時宜煞是興奮。
“嗯，就這一兩天吧�！�
“麻煩你了�！避囄倪h(yuǎn)說。程盈千做事有計劃又有效率，說是他們之間的領(lǐng)導(dǎo)人也不為過。
“時間方面，有沒有人某個特定時候才比較方便?”程盈千問：“時宜?”
“我沒問題，隨時都可以，要玩到九天也可以�！彼呀�(jīng)決定不管怎么樣，拼死也要把假請出來。
“我也是�！背逃мD(zhuǎn)看向車文遠(yuǎn)：“你們那邊呢?”
“只要提早確定時間，把工作挪一下或趕完，應(yīng)該也是沒問題�！�
“時間OK�！背逃г诩埳洗騻�勾�！叭藬�(shù)呢?早點(diǎn)確定人數(shù)，才好訂房間�！�
程盈千和喬時宜皆看著車文遠(yuǎn)，有變數(shù)的只有他公司里那些同伙�！靶↓埡驼麓_定會去，這兩人你們也認(rèn)得；另外……”
“另外?”
程盈千嗅到不對勁的味道，看看喬時宜，喬時宜沒特殊反應(yīng)。是她多慮了?
“沒什么�！避囄倪h(yuǎn)搖搖頭�！拔疫@邊算三個人就好了�！�
程盈千還是覺得奇怪，但他想裝作若無其事，她也只好不多追問。
“啊，我們訂和式旅館的大通鋪不就好了?這樣到時候有人臨時不去，或有人想加入，都不用再為房間的事傷腦筋了�！眴虝r宜提議道。
“好啊好啊，好像初中、高中的畢業(yè)旅行，一定很好玩!”程盈千的眸中也散發(fā)興奮的光芒，總覺得會是一趟愉快的旅行。
“可是……”車文遠(yuǎn)卻頗為遲疑�！澳銈儾慌�，不覺得很不方便嗎?”
兩人同時睨他�！芭碌膽�(yīng)該是你們吧?”
“沒錯，沒錯。”兩人相視而笑。
“一、二、三，加上文遠(yuǎn)同事，至少五個人……”程盈千算人數(shù)�！皸钇侨ゲ蝗グ�?他今天到底來不來?”
她和車文遠(yuǎn)突然有默契地一起望向喬時宜。
“我昨天遇到他，有跟他提今天碰面的事，他說他會來；剛剛他打電話給我，說會晚一點(diǎn)到�！�
“是嗎?又遇到，又是打電話——”程盈千覺得非�？梢桑罢l聽了都覺得事有蹊蹺吧?”她尋求車文遠(yuǎn)的認(rèn)同。
“拜托!”喬時宜霎時紅了臉，用力拍程盈千手臂一下�！拔液退豢赡艿睦�!你別想太多!”
“對啊，他們是鄰居，本來就可能常不期而遇�！避囄倪h(yuǎn)說。
程盈千撫著被喬時宜一掌拍得又疼又麻的手臂，悄悄審視車文遠(yuǎn)，總覺他不太對勁。喬時宜聽了車文遠(yuǎn)的話，亦異常安靜下來。“歡迎光臨!”
聽到服務(wù)員的招呼聲，三人一起望向門口，來人是楊魄，此外，還有一名女子與他同行。
服務(wù)員跟著兩人過來，機(jī)伶地說：“我?guī)湍銈儼炎雷雍喜⒁幌�，這樣比較好坐�！�
楊魄落坐在喬時宜對面，同行女子則坐在他身旁。
喬時宜掩嘴，小小聲同程盈千：“和我之前見過的，又是不同人�！�
兩人咬耳朵的動作太大，女子立刻擺出不悅的臉色，兩人趕緊分開，腦中浮現(xiàn)一句話——來者不善。
“你們在聊什么?”楊魄問車文遠(yuǎn)。
“出去玩的事，我們決定去日本滑雪，所以會往日本的東北地方跑吧�！避囄倪h(yuǎn)說。
“日本?我去到不想去了�！迸诱f道，但眼珠一轉(zhuǎn)，湊近楊魄問：“魄，你要去?”
楊魄看了喬時宜一眼，頷首：“嗯，大概吧。”
“那我也要去！”
其他三人互瞄，沒有人敢表示意見。
程盈干看著紙上草草書寫的計劃，說：
“我們從預(yù)定五天改成七天，不過算一算，加上前后周休，九天也OK吧?”
九天是喬時宜最先提的，車文遠(yuǎn)也表示過全力配合，所以程盈千問楊魄：
“這一點(diǎn)，楊先生應(yīng)該可以吧?”
“楊先生是自由業(yè)，他去一個月也沒問題的。”喬時宜故意用調(diào)侃的語調(diào)說。
楊魄瞟著她要回話時，被身旁女子搶了先：
“不行!我最多只能請三天假，我們老板沒有我，什么都辦不成的!”
“那就……五天?”程盈千問的是眾人，卻只見女子用力點(diǎn)頭：
“對，五天!”
三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對付作風(fēng)如此強(qiáng)勢之人。即使心中持相反意見，也說不出口，這種情形，說好聽是合群，難聽一點(diǎn)，就是沒膽與惡勢力為敵。
程盈千撥撥頭發(fā)，小心翼翼地和車文遠(yuǎn)說悄悄話：“你本來就知道了?”
原來他是因?yàn)闂钇强赡軘y伴參加才三番兩次支支吾吾的呀。她放心了，沒有注意車文遠(yuǎn)似乎仍因某些顧慮而有點(diǎn)不安。
“房間怎么辦?”程盈千問。有情侶出現(xiàn)，就不可能睡大通鋪�！坝唭砷g雙人房，一間三人房?”
喬時宜點(diǎn)頭：“我們兩個要兩張單人床的房間，至于他，當(dāng)然是雙人床嘍。”她指指楊魄，說得有些牙根發(fā)酸。
“我……”車文遠(yuǎn)好似鼓起勇氣想表白什么，行動電話卻在此時響起，他起身到外頭接聽。
不一會兒，回到座位上的他臉上掛著傻笑，充滿喜悅。
“抱歉，再多一個人，麻煩你訂四間雙人房�！避囄倪h(yuǎn)說。
“你要雙人床，還是兩張單人床?”程盈千拐彎抹角問對方和他是何關(guān)系。
“啊，”楊魄想起來了，說：“該不會是那個吧?”
“什么?”
“哪個?”喬時宜和程盈千好奇得緊。
“你不錯嘛，我聽說是你……”車文遠(yuǎn)以眼神示意楊魄別多說，楊魄當(dāng)下守口�！暗綍r候你們自然知道了。”
“小氣�！�
喬時宜和程盈千對看，機(jī)票、房間尚未訂成，已經(jīng)有了敗興而歸的預(yù)感。
* * *
預(yù)感成真。
程盈千上飛機(jī)前感到輕微的喉嚨痛，沒想到抵達(dá)目的地后，變成重感冒，臥病在床。
第二天，眾人赴雪地滑雪，喬時宜依舊留在旅館房內(nèi)陪程盈千。
“你也出去玩吧，我想睡覺�！�
“又睡?”喬時宜關(guān)掉說什么完全聽不懂的電視，“你不會打算花幾萬塊來這睡三天吧?”扣除前后兩天搭機(jī)、坐車，他們只有三天玩的時間。
“在這里睡個三天，可以看破大概三十年也沒辦法看破的事，也是值得的�！�
程盈千說得冷靜，喬時宜聽來卻感慨萬千。掀起程盈千蓋的被子，她說：
“我也陪你睡。”
“離我遠(yuǎn)一點(diǎn)，別被我傳染�！�
“我不怕。”她也有事想看透哪!不過比起感冒，她更怕程盈千兇她，只好放棄和她擠同一張床的念頭，坐回自己的床緣。
“你是想說反正笨蛋不會感冒嗎?不要在我面前耍寶�！鳖^暈、流鼻涕、咳嗽、全身無力，她已經(jīng)夠痛苦了。
“千千，老是聰明外露的女人，男人會望之卻步的喔�！眴虝r宜起身走到窗邊，略微拉起窗簾，看著窗外白雪一片的景色。
“謝謝你的夸張。”她咳了兩聲，吸吸鼻�！澳腥丝偸窍矚g可愛的女人�！�
“拜托!文遠(yuǎn)他女朋友哪里可愛了?”喬時宜踱回她床邊�！皼]錯，她長得很可愛，眼睛圓圓、笑起來很甜，當(dāng)偶像很適合；但以她那種個性，當(dāng)朋友，免了�！�
“人家也不屑跟你作朋友啊�！�
車文遠(yuǎn)的女朋友是他們公司正全力培訓(xùn)，想借由她一舉打入流行市場的新人。大概十分習(xí)慣受到公主式對待，一見面就不客氣地把她們當(dāng)下人使喚。
“文遠(yuǎn)怎么會喜歡那種人?”
“男人。”程盈千翻身，冷哼一聲，清清喉嚨里的痰后，說：“楊魄的眼光，也是不怎么樣�！�
喬時宜連點(diǎn)了至少十下頭�！俺壌鬅煒�。她老是沖著我吐煙，快嗆暈我了�！�
“誰教你看來好欺負(fù)�！�
在中正機(jī)場，車文遠(yuǎn)的女朋友買了一堆免稅商品，隨手交給喬時宜，結(jié)果她一路幫對方提到旅館。
“原來現(xiàn)在的男生喜歡驕縱的女人，溫柔賢淑不吃香了�！彼闯逃ч]著雙眼，小聲喚：“千千?”
“嗯。”她應(yīng)了一聲，表示還沒睡著�！叭思抑皇翘孤端齻兊谋拘�，不怕別人說她們只靠臉蛋和胸脯�！�
喬時宜低頭看看自己，再想想楊魄和車文遠(yuǎn)的女友，搖了搖頭。
“唉，我們太悲觀了，我們要相信人生是光明、是有希望的啊!不要忘了，和我們同行的還有兩個單身漢——阿龍和正德啊!”
“你想和他們配對?請便�！眲e把她也算進(jìn)去。
喬時宜側(cè)頭想了一下。阿龍和正德，一個滿嘴“狗屁、shit”，一個小她們八歲，嗜好和專長是背西洋音樂史——她不禁在溫暖的暖氣房里打了個冷顫。
“不，我打死不要!”
“你嫌人家?人家嫌我們都來不及呢�！贝驈纳巷w機(jī)，那兩人便望著空姐直流口水；下飛機(jī)，則開始尋找獵物，眼里完全沒有她們兩人的存在。
“唉�！眴虝r宜坐在程盈千床邊的地板上，幾番唉聲嘆氣后，說：“千千，你就承認(rèn)你喜歡文遠(yuǎn)吧!我去抓他來，你跟他告白�！�
“這像你的作風(fēng)，你去跟楊魄告白吧!”
喬時宜紅了臉，不解程盈千怎會說得如此肯定，更不解自己為何沒有否認(rèn)。
“他有女朋友了，”她低著頭。“而且肯定昨晚才和她上過床�！�
“車文遠(yuǎn)又何嘗不是?”
喬時宜站起身，看看閉著雙眼的程盈千，在她印象里，程盈千不曾連名帶姓喊過車文遠(yuǎn)�？磥�，車文遠(yuǎn)這回的表現(xiàn)，令千千心死了。
應(yīng)到喬時宜的注視，程盈千睜開眼，深呼吸平順心浮氣躁的悸動與不安感。
“我要再睡一下，你出去玩吧，來之前你對滑雪之行期待不已不是嗎?明天下午就得離開這里，你沒什么時間了。”
明日下午眾人起程前往東京，后天以購物為主，大后天回臺灣。
“嗯。”留在這反而打擾程盈千休息。“我出去晃一下，你有沒有想吃什么，我順道買回來�！�
“我想吃……西瓜!”
“西瓜?”這個時候，她上哪找西瓜給她?
“不然……冰好了�！�
“冰?”她摸摸她的額頭，她是不是燒壞頭了?“你不想活了啊?”
程盈千將頭也埋入蠶絲被里。不久前吞下的藥藥效發(fā)作，她昏昏欲睡。
“我會看看有沒有熱姜汁……”
帶三四個暖暖包在身上，套上雪衣、手套，戴上帽子，看看鏡中因厚衣而顯臃腫的自己，她離開房間。
* * *
飯店座落于一家大型滑雪場內(nèi)，一樓即有幾間店家提供出租滑雪用具的服務(wù)。
喬時宜在店門前晃來晃去，提不起勇氣進(jìn)去。有過幾次使用英文也無法和日本人溝通的經(jīng)驗(yàn)后，她已經(jīng)不敢獨(dú)自面對日本人。
眾多旅客在她身邊來來往往，大家都成群結(jié)伴。
她低著頭看手上的簡介，心想就算借了雪橇她也不會滑雪，干脆到外頭坐雪地升降機(jī)上山頂，玩玩雪、看看附近的雪景就好了。
“唉……”
她不知不覺呼出一口長氣，由于御寒衣物穿了不少，讓在溫暖的室內(nèi)感到悶熱的她臉頰發(fā)紅。
身旁突然有人嘰哩呱啦說了一串日文，她這才發(fā)覺有人靠近。
“啊!”
回過身，對著的是一名年齡和她相仿的男子，微笑和她說話。
“No!”日本語令她有置身外星球的恐懼感�！癗o、no、no……我不是日本人!別煩我!”
對方未因她的大吼而退怯，以有些怪異的英文腔調(diào)說：
“相信我，我是好人�！�
“我……”
她遲了一下才了解他的意思，雖然有些訝異和外星人可以溝通了，但她毫無感動，以英文回道：
“抱歉，我不是好人，我是壞人�！睘榱俗屗囊馑迹貜�(fù)道：“壞人!”
男人抱著肚子笑�！澳愫苡腥ぁ！�
見她更加橫眉怒目，他趕緊回復(fù)正經(jīng)模樣，試著讓她了解他的想法，努力用英文表示：“我看到你，昨天……”
喬時宜看著他，事實(shí)上，他長得挺好看，而且是有點(diǎn)過分好看；此外，他的意思是——他昨天就注意到她了?
“我想……認(rèn)識……你。”男子誠懇的表情掩去他英文發(fā)音不佳的瑕疵。
“我想……”她指著簡介的封面照片�！拔蚁肴ミ@里，你可以帶我去嗎?”
男子笑得燦爛，拉起她的手：“走!”
喬時宜被他拉著往外走。“放手，我自己走，喂!”
對方回頭沖著她傻笑，根本沒聽懂她的意思。
兩人離開飯店，完全沒注意到方才在他們后方不遠(yuǎn)處的一名男子——楊魄。
楊魄到服務(wù)處歸還滑雪用具，向柜臺拿房間鑰匙，無意中注意到墻上一張告示。
告示有英、日兩種版本，上頭寫著：
近期雪地內(nèi)綁架事件頻傳，請女士們勿接受搭訕，若遇陌生人騷擾、糾纏，請就近向飯店或雪地工作人員求助。
他想也不想，轉(zhuǎn)頭往門外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