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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之夜 第8章(2)

  「許小姐。」

  身后的喚聲嚇得她猶如驚弓之鳥,恐懼地回頭,看見是自己的主治醫(yī)生,讓她略松口氣。

  「你的臉色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醫(yī)生推了推鏡框。

  「沒有,我……」她試著笑,卻平息不了心間的恐懼�!肝夷_受傷,今天拆線�!�

  「那你到這里,是有事要問我嗎?」會這么問,是因?yàn)橐话阃饪崎T診和腦科門診不同棟。

  「沒有,我只是剛好走過來,我要走了,再見。」她簡直像是落荒而逃,連頭都不敢回。

  她是要來詢問醫(yī)生關(guān)于自己的癥狀,可現(xiàn)在她不想知道,更不想問。

  沒事的,她不需要自己嚇自己,她健忘很稀松平常,會失去方向是因?yàn)樗较蚋斜緛砭筒缓�,她脾氣不好,偶爾控制不了,那也是因�(yàn)樗驳筋^失憶之后才改變的那是后遺癥,只是后遺癥而已!

  然而即使回到家,恐慌仍纏上許夕夏,她的手抖得嚴(yán)重,身體更是不自覺地抽顫。

  為了轉(zhuǎn)移注意力,她打開電腦連結(jié)網(wǎng)站,顫著手,搜尋阿茲海默癥,每個網(wǎng)頁對這個病癥的介紹都差不多,不外是從健忘開始,然后失去方向感,對外界感到沮喪和恐懼,最終控制不了脾氣,然后——

  許夕夏瞬間關(guān)掉所有索引視窗,瑟縮在椅子上,抖得無法自己。

  突地,手機(jī)鈴聲響起,她嚇得尖叫出聲,回頭瞪著放在包包里的手機(jī),猶豫了下才拿出手機(jī)按下通話鍵�!肝埂�

  「夕夏,你現(xiàn)在在哪?」

  「我在家里�!孤犞穆曇簦従徆虻乖诖策�,無力地把臉埋在床上。

  還好,還有他,他的聲音可以緩和她的恐懼,讓她的心慢慢安定下來。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聽出他的擔(dān)憂,她勉強(qiáng)地勾笑�!改挠�,我是肚子餓了,正要吃飯�!�

  「這么快就餓了?還沒十二點(diǎn)呢。」

  「我回家時經(jīng)過一家韓式料理店,忍不住買了一份拌飯回家�!顾鲋e,騙自己也騙他,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

  「太可惜了,今天中午我有空,本來要找你一道吃飯的�!�

  她張口,卻硬生生忍住�!柑上Я耍椰F(xiàn)在要先開動了。」不行,現(xiàn)在要是碰頭,他一定會發(fā)現(xiàn)她的不對勁。

  其實(shí)一切都還沒有確定,不急著先告訴他,她可以處理的,沒問題的。

  「好吃嗎?」

  「好好吃,你聞到了沒有?」她笑著,淚水卻掉得猝不及防。

  「改天帶我去,我們一起品嘗�!�

  「好啊�!�

  「那我先去忙嘍�!�

  「慶至。」她忙喊著,還想再跟他說幾句話。

  「嗯?」

  她聽見那頭還有其他人的聲音,教她不由得吞下苦澀,硬聲說:「沒事,早點(diǎn)回家�!�

  「嗯,我會早點(diǎn)回家,期待你的大餐�!�

  「好。」

  結(jié)束通話,她想起自己要挑戰(zhàn)第二次下廚,可是剛剛回家時她忘了買菜,而現(xiàn)在,她不想出門,因?yàn)榕掠终也坏交丶业穆贰?br />
  可是若不找點(diǎn)事做,她覺得自己會被恐懼逼到崩潰。

  想著,她決定工作,距離晴老大說的交稿日,剩下已經(jīng)沒幾天了,她必須趕快工作。

  然而一坐到電腦桌前,抓著滑鼠,她不知道要開哪個檔案。

  不死心地瞪著電腦,按下開始,尋找程式列,可是,她卻怎么也找不到她平日使用的軟體。

  怎么可能?這是她幾乎天天都會用到的軟體,怎么可能會忘了在哪?

  最終,好不容易在近期使用的檔案中找到畫了一半的圖,但她卻忘了要怎么畫……瞪著只是半成品的圖,斗大的淚珠不自覺滑落。

  她到底是怎么了?

  方慶至回到家中,大門未鎖,更沒有預(yù)料中的飯菜香迎接他,屋里靜悄悄的,像是無人在。

  「夕夏?」他喚著,走進(jìn)房內(nèi),沒看見她,又走到隔壁房間,便見她整個人蜷縮在椅子上,頭低垂著,像在沉思什么。

  他不由得蹲下身。「夕夏,怎么了?」

  當(dāng)他的手輕撫上她的肩頭時,她狠頓了下,張大眼直瞅著他,而后才像是松口氣般出了聲。

  「你怎么回來了?」

  方慶至直盼著她的反應(yīng)�!赶ο模呀�(jīng)六點(diǎn)多了。」

  「這么晚了?」

  「我才想問你,不是說要挑戰(zhàn)下廚嗎?」他看著電腦螢?zāi)灰黄冢缫堰M(jìn)入休眠狀態(tài)。「是工作上遇到瓶頸嗎?」

  「不是……」她撫著頭,覺得頭有點(diǎn)昏,沒有時間感�!笇α�,你不是說要打電話給我,怎么沒打?」

  「我打了。」

  「哪有?我一直在等你電話耶�!�

  方慶至微皺起眉�!肝沂稽c(diǎn)打給你,你跟我說你已經(jīng)買了韓式拌飯,還說好下次要一起去吃。」

  「哪有?」

  「你的手機(jī)在哪?」

  許夕夏原要指向包包,卻瞥見她的手機(jī)竟丟在床上,不禁楞住。

  方慶至起身拿起手機(jī),遞給她�!盖�,我有打電話給你。」

  她怔忡著。「對,你有打電話給我」為什么她忘了?

  為什么才七個鐘頭前的事,為什么卻不記得了?

  「夕夏,你怎么了?」他蹲在她身邊,審視著她的表情。

  她掀了幾次唇,勉強(qiáng)勾出笑意�!柑哿耍瑘D畫不好,有點(diǎn)挫折,所以睡了下,看樣子我是有點(diǎn)睡迷糊了�!�

  她隱約記得的是,她到過醫(yī)院,被掛在走廊上的海報(bào)給嚇到,回到家沒多久之后,她的時間就像是被暫停了一樣,一點(diǎn)記憶都沒有。

  所以說,她是真的出問題了?

  「真的?」方慶至蹙緊濃眉。

  剛剛他進(jìn)門時,看見她并沒有睡著,雙眼是睜開的……那畫面對他而言極為吊詭,但他不想說,怕嚇到她。

  「對不起,我沒有煮晚餐,怎么辦?」她撒嬌地環(huán)抱住他,想要轉(zhuǎn)移話題,但卻轉(zhuǎn)移不了內(nèi)心的恐懼。

  怎么辦?如果到最后,她連他也忘了……他該怎么辦?

  她好怕,可是不知道要跟誰說。

  方慶至回抱住她,想了下,勾笑道:「既然如此,你等我一下,我弄幾道簡單的菜,晚一點(diǎn),我們再到賣場買幾樣菜吧�!�

  「好�!�

  「那我先把這個搞定好了�!顾齽又螅�?zāi)簧铣霈F(xiàn)她動也沒動的畫作。

  「慢慢來,不要急�!顾嗔巳嗨念^,轉(zhuǎn)身離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忍耐到極限的淚水倉皇掉落。

  她現(xiàn)在要怎么做才好?

  瞪著螢?zāi)唬肫鹪撛趺醋鳟�,拿起便利貼,趕緊將操作模式寫下,以防下次忘了。

  寫著,不禁想到,那么,如果她把他寫進(jìn)本子里,她忘了他之后再拿起看過,就會再把他記�。�

  忖著,她抽出架子上,出版社送給她的筆記本,開始寫下他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

  一字一句刻寫著關(guān)于他的事,好比他們高中相識,自畢業(yè)那年開始交往,八年后他向她求了婚,可她卻因車禍喪失記憶。

  她突地頓住。

  「為什么老天要這樣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么?為什么讓我一再傷害愛我的每一個人?」她的家人好友在她失憶后,皆用平常心對待她,讓她感受到溫暖,對未知的世界不再恐慌,而他更是體貼入微,一點(diǎn)一滴喚醒她的愛,可是現(xiàn)在……老天卻又要剝奪她的記憶。

  為什么?

  如果這一次,她又再遺忘了深愛的他,那他……

  垂眼看著筆記本里刻畫的他,她在旁邊空白處開始添寫關(guān)于自己的愛情。

  她用力地寫著,刻下她的心情,不讓自己遺忘,就算遺忘了,當(dāng)她看到筆記本,一定會想起一切,不會再忘了他�!赋鋈�!附身在我身上的外星人,你快滾好不好!不要再消除我的記憶了,不要……」

  她用力丟開筆,無助地低泣著。

  為什么、為什么是她?

  她終于可以體會慶至的不服氣和不甘心!

  「夕夏?」

  方慶至聽見聲響沖了進(jìn)房,就瞧她抱著頭低泣。

  他一出現(xiàn)她就趕緊將筆記本闔上,撲進(jìn)他懷里。「好討厭,一直畫不好……」

  「畫不好就慢慢來,還是稿期很趕?我?guī)湍愀厍缯f一聲吧�!顾煽跉�,視線落在她丟在鍵盤上的筆記本。

  她不擅文字,所以很少在筆記本上作記錄……到底她是真的遇到瓶頸了,還是她在隱瞞了什么?

  「不用了,我一定會畫好的�!箯乃麘牙锾匠鲱^,淚水已被她吞下,只留下撒嬌的甜笑。「你不可以跟她說,不然她會笑我�!�

  「我怕你太累�!顾c(diǎn)著她的鼻子。

  「不會�!�

  「既然畫不好,那就到廚房來幫我,有助于你下次挑戰(zhàn)。」他牽起她的手。

  「好�!顾葱�。

  她需要換個場景變換心情,她不要讓自己走進(jìn)死胡同,事情還沒到最后,她不能自己嚇自己。

  「走吧�!�

  他以笑安撫著她,但心里藏著憂慮。

  近中午時她說,她買了韓式拌飯,但他卻沒在家里的回收袋中找到半個外賣的空盒……也許,明天他該撥空到醫(yī)院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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