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里的鼾聲遺漏一拍，接著又繼續(xù)�！岸爬酌�!”柯提文再次喚道�！霸撍赖�，給我醒來�！� 鼾聲停止，柯提文可以聽到杜雷蒙龐大身軀坐起時的聲響�！笆裁词�?”慍怒的咕噥聲傳來�！靶章返牧锍鰻I地去了，我打算跟蹤他。如果你聽到槍聲，你知道該怎么做。”
“好�！倍爬酌烧f道。
柯提文沒再多做解釋便尾隨路柏恩而去，后者已離開營區(qū)，他只能藉著微弱的光線盡量不跟丟人。他不信任路柏恩，整個晚上他一直想著姓路的在告知任何人之前，曾一人置身那座廟宇。如果鉆石真的在那兒，他會把它“留”在那里，還是取走它?柯提文太清楚如果換作自己置身相同的情境下會怎么做，路柏恩又怎可能有什么不同?他從不認(rèn)為姓路的是照規(guī)矩行事的人。
柯提文離開后，杜雷蒙爬出他的帳篷，大手中握著手槍，悄悄靜立著，門牙微露的微笑中帶著殘酷的期待。睡在最鄰近杜雷蒙的帳篷里的瑞克，咕噥地翻個身，再度沉入夢鄉(xiāng)。
派比與羅吉皆在柯提文發(fā)出第一聲輕呼時便醒來，兩人一動也不動地躺在黑暗中。
一種怪異的警覺感令婕安突然醒來。她非常專注地傾聽。她沒聽到帳篷外有什么動靜，但能聽到……某種聲響——呼吸聲。是不是有肉食動物跑到坑道里了?不太可能，她想道�？拥览餂]有半點光線，而沒有動物會自動跑到它根本看不到東西的地方。她伸手去拿手電筒，打算拉下一小段帳篷拉鏈，照照外面那不知名的東西。
其他人則安穩(wěn)地酣睡著。
柏恩屈著單膝跪下，撥開包裹著鉆石的手帕上的泥土，小心翼翼地捧著它。他拿起手帕并抖抖它，如此才不致給他的襯衫沾上太多砂礫，然后重新將鉆石包好。
“我就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笨绿嵛牟粦押靡獾穆曇糇院蠓絺鱽怼�
“狗屎!”柏恩低咒。手電筒在他反射地往地上撲倒時脫手而出，但他天殺的肯定自己并未放掉“女王之心”�？绿嵛某_火，黑暗中失去了準(zhǔn)頭。營地里，槍聲令每個人驚醒，準(zhǔn)備爬出各人的帳篷。派比及羅吉拿刀劃開帳篷后幕，逃離營地。文森是第一個出帳篷的人，杜雷蒙一個獰笑，朝他的頭開槍。
營地傳來的槍聲在四野里回響，正在掏槍的柏恩血為之凍結(jié)。婕安!他朝柯提文開槍，但未費神瞄準(zhǔn)。他的子彈一偏，但達(dá)到令柯提文撲倒的目的。柏恩連忙爬起，拼命朝營地奔去，知道暗淡的光線及濃密的樹叢能給他絕佳的掩護(hù)。他稍后再來料理柯提文的事�，F(xiàn)在他必須先找到婕安。
婕安是第二位出帳篷的人。杜雷蒙并未朝她開火，只是以那個野獸般的獰笑盯住她，心里想著他會多盡興享用她幾分鐘。喬吉爬出，杜雷蒙朝他開槍，但喬吉躲開這一擊。在他身后，瑞克探出半個身子，雙眼困惑地圓睜，他看到文森，看到杜雷蒙持槍站在那里，看到婕安。他大叫“婕安!快跑!”杜雷蒙轉(zhuǎn)向他。在如此近的射程下，杜雷蒙不可能失誤。第一發(fā)子彈穿入瑞克胸膛中央，令他倒地，第二擊甚至未激起他些許抽動。在那恐怖的一瞬間，婕安驚呆了，然后才鉆入樹叢。她四肢著地向前爬，柏恩的指示在耳畔響起：朝坑道去，別讓他們超過你，死命地逃。柏恩!她絕望地想道。噢，老天，柏恩!她會照他的話去做，但如果他沒馬上跟來，她會冒險回頭找他。
槍聲依然，接下來是詭異的岑寂。
她來到坑道，投入那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地奔跑，直到撞上巖壁才想起手中的手電筒。她沒有打開它，因為如果有任何人在跟蹤她，光線會暴露她的所在。于是她一手扶著墻引導(dǎo)自己，仿佛她真的瞎了一般地在寬淺的臺階上躓絆前進(jìn)。她閉上雙眼，發(fā)現(xiàn)如此較有利于她，就像睜開的雙眼會令完全的黑暗迷亂了她的大腦。直到她認(rèn)為啟己已繞過一個彎道，她才扭亮手電筒。經(jīng)歷適才全然的黑暗，光線如今顯得刺目，但和強(qiáng)大的黑夜比起來又是那么渺小、微弱的力量。
她繼續(xù)跑，心臟在胸口鼓動得有如雷鳴，耳畔轟隆作響，單調(diào)的石壁不變地掠過她兩旁。她感覺仿佛被困在一個沒有盡頭的迷宮里。
噢，上帝。瑞克。柏恩。絕望幾乎令她癱瘓。
柏恩碰到派比，臨開槍時才在黎明的灰暗中認(rèn)出他。“派比，”他嘶聲道，攫住那名小印地安人的肩頭�！八趺礃恿�?”
“她逃走了，”派比有禮貌地說道�！芭苓M(jìn)那長長的黑洞里�！�
“干得好。我這就去追她。保重，派比�！� 派比點頭�！拔覀儠取５饶切〾娜俗吡�，我們就離開這地方回瑪瑙斯去。你必須找到先諾拉�！�
“我會的�！卑囟鞒劣舻卣f道，前往坑道。他知道柯提文在找他，而杜雷蒙也仍在營地里，笑著朝周遭任何莫名的動靜開槍。柏恩將全副注意力放在找尋婕安的事上。當(dāng)婕安終于躍出坑道，她的肺部有如火燒，胸腔感覺幾欲爆炸。她摔倒在掩蔽坑道出口的大石上，大口地喘息。為她所驚擾的鳥兒慌亂地向天空展翅。
天已破曉，第一道灰光滲入樹叢，更高處一定比這兒明亮些，但在林地里則是永恒的薄暮。她靠著手電筒的光線繞過大石，來到外面的世界，喘得無法辯別是否有人窺伺在后，但她必須假設(shè)最壞的情況。她必須趕快找到一個藏身處，因為喘不過氣來的她已無法撐下去。盡管危險，她爬入濃密的葉叢中，渾身虛軟，恐懼已讓她筋疲力盡。
“天殺的!你說他們跑了是什么意思?”柯提文怒吼�！般@石在姓路的手中!他可能在這里的任何地方，甚至已經(jīng)在回瑪瑙斯的路上，一路笑著回去!”
“我可以逮住他。”杜雷蒙道，低垂著小頭，就像只蓄勢待發(fā)的公牛，刻薄的雙眼仿佛閃著紅光。
“哼，是啊。”柯提文啐道�！八蟾耪诳拥懒硪活^等著我們自投羅網(wǎng)。他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把我們干掉。我們被困在這里了，該死——不，等一下。姓薛的說還有另一條坑道，他們在廟里發(fā)現(xiàn)的。我們可以出去�！�
“對。”杜雷蒙道，怪異的微笑又露出他狼一般的牙齒。 柯提文嫌惡地看營地一眼�！澳闼仨氉龅闹皇窃谒麄兣莱鰩づ駮r朝他們開槍，卻還是他媽的搞砸了，只撂倒了兩個。你知道這樣我們還得解決幾個嗎?”
杜雷蒙聳聳肩，然后舉起槍，冷靜地朝柯提文的眉心送進(jìn)一顆子彈。柯提文倒地，雙腳抽動兩下便歸于岑寂�！巴醢说�，”杜雷蒙道，朝柯提文的尸體吐口水�！皼]有你，我可以更快找到姓路的。”
仿佛那三具尸體根本不存在似的，杜雷蒙開始收集補(bǔ)給品。他已經(jīng)任姓路的我行我素幾星期了，但現(xiàn)在等待已結(jié)束。他會追上那雜種，殺了他并搶過寶石，然后和那女人來場樂子再干掉她。柯提文笨得以為他可以控制杜雷蒙，姓路的也會得到同樣的教訓(xùn)。路柏恩以為他對叢林一無所知，但他會明白事實并非如此。杜雷蒙將有如野獸般地追蹤到他，他絕無逃脫的機(jī)會，因為杜雷蒙知道那雜種上哪去了，他所須做的只是比他早一步到達(dá)那里等待。
柏恩終于出了坑道，包著鉆石的手帕安穩(wěn)地塞在他的襯衫內(nèi)，手槍則握在手中。他不愿再重復(fù)這段惡夢般的經(jīng)歷——由于他在柯提文突襲時丟掉了手電筒，因此只得摸黑前進(jìn)。汗水自他前額滴下，滑入他眼中。當(dāng)他奔下那些臺階時，全部注意力放在腳下及阻止自己為別被活埋的恐懼而驚慌。婕安已先他一步進(jìn)入坑道的認(rèn)知支持著他走下去。美妙和天堂的晨光歡迎著他。直到見著它，他才知道自己的神經(jīng)繃得多緊，而重見光明對他是多大的解脫。他繞過大石塊，光線變得更明亮，陽光在森林投下點點斑斕。
沒有婕安的蹤影。
當(dāng)他們初抵石城時．他曾未雨綢繆地趁夜在這條坑道出口處藏了一包補(bǔ)給品。此刻他從藏匿處拖出那包東西，將鉆石塞進(jìn)一個安全的口袋，然后背起它并扣好扣環(huán)。她不可能走太遠(yuǎn)，但倘若他不盡快找到她，她可能會也無聲息地消失在叢林里。他感覺仿佛有條皮帶箍住他的胸膛，而且越來越緊。他必須找到她。
有人剛出了坑道口。婕安的身軀一僵，不敢抬頭，深恐這動作會暴露她的行蹤。她臉貼住地面躺著，雙眼緊閉，血液轟隆在她耳際作響。她試著屏氣以穩(wěn)定她的脈搏，如此才能藉著聲音判斷來人的行動。蟲子在她耳下的腐植土內(nèi)蠢動，她的手指插入土中。
有可能是柏恩。這念頭爬入她的意識。他可能在第一聲槍響時便遭殺害的恐懼是如此強(qiáng)烈、如此嚇人，因此她幾乎不敢去想這種可能性。但柏恩是堅韌的，幾乎無所不能。他知道他們必須搶先柯提文和杜雷蒙離開坑道。為了一探究竟，她得冒險一試。
她小心翼翼地一時時抬起頭并撥開一片樹葉，依然什么都看不到。那人發(fā)出的聲響漸漸離她而去。她不顧一切地坐起身，半爬出她的藏身處。一雙背著背包的寬厚肩膀正欲消失在樹叢中，肩上過長的黑發(fā)卷曲在衣領(lǐng)上。
釋然的感受刺穿她，強(qiáng)烈得和稍早的恐懼一般懾人。她跌坐到地上�！鞍囟�!”
她不敢太大聲喚他，但他聽到她了——或者是聽到了什么——因為他止步并旋身找尋掩蔽。她抓住手電筒，掙扎著站起身�！鞍囟�!”他重新出現(xiàn)在她眼前，三個大步便來到她身邊，將她壓向他的懷抱。他俯向她，臉頰貼住她的頭頂。她緊攀住他，淚水在她跟中灼燒。他堅實的身體安全、完整地靠著她的感覺是那么震撼，令她永遠(yuǎn)都不想放開他。在這宛如地獄的一小時內(nèi)，她不知他是生是死?那份痛苦令她幾欲心碎。她已失去瑞克，要是柏恩也出什么事，她真不知該怎么辦。
“噓，”他低語�！拔艺业侥懔�，不會有事的�！�
“瑞克死了，”她抵著他的胸膛哽咽地說道。“杜雷蒙射死他，我親眼看到�！�
他輕撫她的秀發(fā)。就他個人而言，他不覺得薛瑞克的死是什么大損失，但，該死，他畢竟是婕安的手足。
“我很遺憾�！彼_始催她前進(jìn)。“走吧，甜心，我們不能呆在這里�！覀儽仨毲斑M(jìn)，?而且要快�！�
她跟著走，心思再度開始動作�！拔覀�?yōu)楹尾荒芰粼谶@兒等著他們出坑道來，再給他們一場突襲?”話才出口，她想起還有另一條坑道�！安唬覀儾恢浪麄儠䦶哪囊粭l坑道出來，對不對?”
“我打賭是另一條，既然我們不知道它的出口在何處，那是最安全的選擇。他們將得摸索一陣子，但他們必須回到這里以便追蹤我們的行跡。我們應(yīng)該利用這段時間盡量拉遠(yuǎn)他們和我們的距離�！�
“喬吉和其他人怎么辦?”
“派比說他們會躲起來，等杜雷蒙和柯提文離開后，再出發(fā)往尼果河。他們熟悉叢林，會平安無事的�！�
她再度沉默，節(jié)省一點氣力。柏恩幾乎是推著她往前跑。她不愿去思考，因為如果她這么做，她會去想瑞克，到時她定會當(dāng)場軟弱地哭出來。以后會有時間讓她痛哭一場的——等他們安全了，等震撼褪去而哀慟再無法藏匿�，F(xiàn)在她所須做的是盡快邁出每一步，不再像往常一樣瞻前顧后。
當(dāng)遭追殺的危險終于暫時解除時，柏恩令她慢下步伐并站到她身前�！拔覀儸F(xiàn)在可以放松一點了�！奔词顾磦刹斓饺魏斡腥俗粉櫟嫩E象，他仍壓低聲音說話�！罢{(diào)整一下步伐，我們還有一段路要走�！�
很長的一段路，她想道。一千哩左右，或許加減個一、兩百哩，。這念頭很嚇人。他們走了那么遠(yuǎn)才到這里，但回程將處于非常不同的情況——沒有物資的支援。柏恩不知打哪兒弄來一包補(bǔ)給晶，但里面的東西不可能支持他們整趟回程。他們將必須獵食，但任何槍聲將引來柯、杜兩人。一個振奮人的念頭竄入她腦海：喬吉和其他人加起來的人數(shù)凌駕柯、杜兩人；他們可能制伏他們。她與柏恩或許根本不會遭受追殺，但他們無從得知，也不能冒這個險。昨夜入睡時她還想著自己從不曾如此快樂，而今震驚已令她麻木。她的手足在她面前遭人殺害，而她與柏恩正為了活命而逃。這樣的諷刺令她想大叫，但她也不敢這么做。除了繼續(xù)走下去之外，她什么也不能做，因為唯有活下去才能希望見到杜雷蒙受正義的制裁。
“我們今天必須穿過巖棚才行�！卑囟鞯�。她記得那片巖棚，這念頭令她起了反彈�！拔覀儾豢赡茏吣沁h(yuǎn)!它遠(yuǎn)超過一天的行程，記得嗚?當(dāng)我們在發(fā)現(xiàn)那條坑道前，我們離開巖棚時已幾近正午�！�
“由于你的肩膀，我們不疾不徐地前進(jìn)而且經(jīng)常休息。它其實大約是一天的行程，我們甚至得采取更快的速度。如果他們在那里追上我們，就把我們困住了。一旦我們穿過巖棚，他們就沒辦法在瓶頸處找到我們�！�
“我們在那片巖棚上花了好幾個鐘頭，”她指出�！澳抢镆黄岷�!”
“我知道�！彼劣舻卣f道。她的抗議并非出于爭執(zhí)，只是在陳述橫亙在他們眼前的任務(wù)之艱巨。話一旦說出口，她便將它逐出思緒，全心全意完成它。他們必須穿過巖棚，那么他們便會穿過它。不論他規(guī)定用什么速度，她都會跟上。約莫一個小時后，他們休息片刻喝點水止渴。他們當(dāng)然都還沒吃過東西，但食物可以等。柏恩以銳利的眼神端詳她的臉龐：虛弱又蒼白，但他可以在上面看到?jīng)Q心——她撐得下去。
這天早晨活脫是一場惡夢，穿越叢林以趕往巖棚則是另一場。她驚訝于恐懼可以多么不同，：而惡夢卻依然持續(xù)。瑞克、為柏恩安危操心的恐懼、坑道、驚慌，以及這段耐力賽——當(dāng)她又餓又累且為所發(fā)生的一切而目眩時。惡夢的形容與內(nèi)容是非常不同，但終歸都是夢魘。
又過了好幾個小時，他們再度停下來飲水并吃罐水果�！拔覀兠魈煸偻Ｏ聛砗煤贸渣c東西�！卑囟飨蛩ＷC。
“我知道�！彼酒鹕碚f道，準(zhǔn)備繼續(xù)前進(jìn)�！拔覜]事的�！�
他的大手輕撫一下她的發(fā)絲，兩人再次上路。
他們持續(xù)穿梭在雨林中，盡管里面的濕氣令他們又冷又難受。他們有許多時間趕路，但即使如此，當(dāng)他們抵達(dá)那奪走馬丁性命，且差點也帶走瑞克的冗長巖棚時，仍幾乎已屆日落。當(dāng)時她雖救了她哥哥的性命，但卻仍在一星期后失去他。她努力不去想它。
他們暫停片刻，注視著它�！坝涀。卑囟鞯��！熬o貼著墻前進(jìn)。”
“我們得稍后再使用手電筒，”她說道。“否則后來的人會看見它�！�
“這是我們必須冒的險。我已經(jīng)摸黑穿過那條該死的坑道，但我們不能那樣走過這片巖棚�！彼m事先在這個補(bǔ)給包里準(zhǔn)備了一支手電筒，但在坑道里卻尚未有那個包裹。所有的手電筒雖都填裝了強(qiáng)力電池，但誰也說不準(zhǔn)他們能支持多久。他們在巖棚里將只使用一只，另一只留作備用。
她繼續(xù)走。自破曉以來她便一直走著，而現(xiàn)在已是黃昏時刻。黑暗逐漸深濃，但她不允許自己放松。她扭開手電筒，希望他們已距谷口好幾個彎道，如此后來的人不致見到這點光線。
疲憊令她的雙腿打顫，那一小罐水果補(bǔ)充不了多少體力。“你有沒有糖棒?”她回頭問道。
“沒有，但有一些我留下來的熟飯�！�
他將那袋飯遞給她。她探手進(jìn)去抓了一把并搓成一小團(tuán)，然后將袋子傳回給他。“謝啦。”她開始咀嚼那團(tuán)冷飯。它并不美味，但至少是食物。
在她身后，柏恩正做著相同的事。冷飯沒什么值得稱道之處，只除了它的黏稠性高——方便食用。
她的手電筒光映出一對黃色的眼睛。她渾身一僵，頭皮刺痛。
“別緊張，”柏恩低語。掏出手槍并拉開保險桿。“是只長鼻浣熊。它們沒有什么危險性，只是有長長的爪子。我們別礙著它�！�
她用手電筒照照那只有著浣熊般條紋尾巴的長鼻動物�！拔乙詾樗鼈兌忌钤跇渖稀！�
“通常是如此。我不知道這家伙自己在這兒做啥。走開，老兄�！彼捌鹨活w石子，朝長鼻浣熊丟去。它一縮，但仍四平八穩(wěn)地?fù)踉趲r棚正中央。
他再丟顆石頭，擊中它的爪子�！白唛_!”
長鼻浣熊不為所動，被它眼中的亮光搞糊涂了。柏恩嘆口氣，撿起一顆更大的石頭�！拔也幌雮δ�，‘小家伙，但你似乎正自討苦吃�！�
第三顆石子擊中它的后腿，痛苦及驚嚇令它發(fā)出尖鳴。它迅速地爬向巖棚邊，終于不見蹤影。他們聽到灌木叢的沙沙聲，告訴他們那里的懸?guī)r下并非垂直的陡壁。
他們松了口氣，繼續(xù)前進(jìn)。她思忖倘若他們遇上美洲豹該怎么辦?到時是誰讓路?
巖棚仿佛永無盡頭。這一天盡發(fā)生她拒絕去想的事，眼前又是一樁。她不讓自己去期待終點或猜想他們已置身其間多久。她所須做的只有繼續(xù)走下去，等那一刻到來，巖棚將被拋在他們身后，而這一天也將結(jié)束。后方的柏恩堅實得有如一堵磚墻。她知道他們第一次進(jìn)入巖棚時花了他們好幾小時，但當(dāng)時有一場風(fēng)暴、馬丁的死、瑞克的意外及她的傷耽擱了他們的行程。她的肩傷在過去這個星期里已幾乎痊愈，鮮少再作痛。她已強(qiáng)壯許多，他們可以前進(jìn)得快些。不會再太久的。她是如此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甚至巖棚結(jié)束而叢林再次環(huán)繞他們時也沒注意到。
柏恩制止她無意識的步伐，大手滑入她的發(fā)中并輕柔地按摩她的頸背�！拔覀冝k到了，”他輕聲說道。“接下來會很順利。我來找一個讓我們今晚睡覺的地方�！�
“你從哪里拿來這個補(bǔ)給包?”婕安不解地問道，指指那柏恩正迅速、有效率地架起的帳篷。
“帳篷和背包是馬丁的東西�！卑囟鞯��！霸谖覀兊诌_(dá)那兒不久后，我就從營地里偷運出這些東西。當(dāng)時它似乎是個未雨綢繆的好方法——天殺的對極了。要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我們就用不上它。我把它藏在坑道口的石堆中，因為如果真有突發(fā)事情，我絕不想在坑道里背著它而拖累我的速度�！�
那個小帳篷對她而言有如天堂——一個能讓她在今天內(nèi)第一次好好松馳一下的安全地方。她一直很害怕露宿；當(dāng)她發(fā)現(xiàn)柏恩也弄了個帳篷時，她簡直要感激涕零。
“你餓不餓?”他問道�！拔也幌朊半U生火，但這里有些不需煮過的東西�！�
“不，我現(xiàn)在一點也不餓。”那個飯團(tuán)——還有焦慮——已照料了她的胃口。她本來很餓，但他們停下時所做的第一件事是喝水。
在他架帳篷時，她負(fù)責(zé)拿著手電筒。他找到一個不深的突巖來提供一點掩蔽，還割了些羊齒葉和藤蔓來鋪覆帳篷，以進(jìn)一步遮掩他們的所在。
“你先�！彼f道，指指帳篷。她感激地爬入，他尾隨其后并拉上拉鏈，將叢林封閉在外。
“就寢吧，甜心。我們不能讓手電筒亮太久。”
她疲倦地脫下靴子及襪子，躺到薄薄的塑膠布上并盡量挪出空間給柏恩。他把背包推到角落，手槍擺在方便拿取之處，然后除去他自己的靴襪，關(guān)閉了手電筒。黑暗吞沒他倆，漆黑是宛如一個實體。柏恩躺到她身邊，龐大的身軀溫?zé)岫鴵嵛咳恕?br />
既然她已放松下來，所有她在白天里拒絕去想的事如潮水般沖破堤防。瑞克死了。
“他叫我快逃�！彼驼Z。“我并不是沒知覺瑞克的缺點。我們從來不曾親近過，絕大多數(shù)的時候我相信他真的恨我。但是當(dāng)他看到杜雷蒙拿著槍并明白發(fā)生什么事時，他最后一句話是叫我快跑�！�
“你在巖棚上救了他一命，這令他開始思索。”柏恩答道，低沉的聲音很平靜�！霸谀侵螅蜎]那么混球了。”“是的，”她說道，想起他們那場短暫的談話；“的確�！背聊思s莫一分鐘，她又開口道。“在我還小時，他有一次偷走我的一個洋娃娃。他毀了它，把它砍得粉碎。有一天我在他房里亂搜，找到了它。不知道為什么，但我從未提起這件事�！�
“你怕他嗎?”
“不，他只是似乎?…．?不完全是家族中的一份子。我與父親是那么親近，現(xiàn)在我知道瑞克也渴望如此，但我與父親在性情及志趣上如此相像，以至于可憐的瑞克沒有半點機(jī)會。他只得到父親一丁點的注意力……難怪他恨我�！�
“就算沒有你的存在，事情也不會有任何不同�！卑囟鞯��！笆鞘裁礃拥娜司褪鞘裁礃拥娜�。不管在什么情況下，他也不會有原來高出多少的長進(jìn)。”
“這一點我們永遠(yuǎn)無從得知了，不是嗎?”她悲傷地說道。又沉默片刻。“文森死了。他是第一個遭杜雷蒙射殺的人。”
柏恩低咒，然后嘆口氣。文森一直是個好幫手，一個笑容總掛在嘴邊的樂天派。即使柏恩曾給過他的強(qiáng)烈警告也未能救他。
婕安開始發(fā)抖。柏恩感覺到那陣顫動，遂轉(zhuǎn)向她，將她擁入他懷中，抱著她克服震撼所帶來的反應(yīng)。他充滿生命力的體熱十分撫慰人，令她偎得更近。
他并未停下動作。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親呢的黑暗包裹著他們，讓她感受到一股倘若他們看得見東西時，絕不可能有的百無禁忌感。但這一夜是超越時間的，延伸在永恒之上，他們的翻云覆雨全憑碰觸主導(dǎo)。他沒有一分鐘放開過她，總是擁著她，以他的身體驅(qū)走她的哀愁。她覺得無比的安全及熱情，兩人倚偎之緊令她可以感覺到他堅定的心跳，及由他的臂彎加上鋼鐵般大腿為這一夜所設(shè)下的屏障。他的重量將她壓入帳篷底墊，美妙得讓她喜極而泣，結(jié)果她渾然不覺黎明之將至。
她睡著了。事實上，兩人都沉入夢鄉(xiāng)。但當(dāng)她清醒時，雖未睜開眼，卻知覺到光線——非常微弱——溜入厚帳篷布內(nèi)，鉆過那一層他用來略作掩蔽的羊齒植物，永遠(yuǎn)結(jié)束了這特別的一夜。她一動也不動地躺著，還不想面對這一天。柏恩仍俯臥在她上面，身軀略偏向一側(cè)好讓她呼吸，但沉重依舊。他的臉背著她，睡眠中的他，胸部以平穩(wěn)的韻律起伏著。她的腿仍張著，他的臀部安歇其間。睡夢中，他的一只腿高抬，逼得她其中一只腿高掛在他臀上�，F(xiàn)在的他處于疲軟狀態(tài)，但仍棲置她體內(nèi)。那一夜里，他唯一一次離開她的時候，她想道，是在他們變換姿勢時。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婕安睜開眼，面對現(xiàn)實世界。瑞克死了，但她不能停下來。生命無情地繼續(xù)著，她與柏恩仍活著——但身處險境。她會為瑞克哀悼，但卻是在心里的一個隱密角落。于是她將他的回憶推進(jìn)角落，坐起身來，準(zhǔn)備繼續(xù)前行。或許，還沒準(zhǔn)備好。她打量一下自己，說道：“我得洗個澡�！�
他咧嘴一笑，躺回去穿上他的底褲與長褲�！拔覀儌z都需要，但那得等一陣子�！�
“不能等太久�！彼氐溃_始整裝，挑剔地皺皺鼻子�！拔覝喩眇ご鸫鸬�。‘你’何不等到我們回到瑪瑙斯時再洗?他們有浴室和蓮蓬頭。”
他不敢置信地看她一眼。“你在說笑嗎?我已經(jīng)等得有幻覺出現(xiàn)了。禁欲會讓我過敏，它導(dǎo)致各式各樣的健康問題。”接著他的表情一整，伸手捧住她的下顎，強(qiáng)迫她注視著他�！澳氵�好吧?昨晚我忘了你的肩傷�！薄拔业募绨驔]事。”她讓他親眼瞧瞧，然后挖苦地加上一句：“是有一些痛楚，但不是在肩膀�！�
他挑挑眉毛�！罢娴�?有什么地方需要按摩嗎?”
“在我洗過澡之前不要�！�
她的口氣堅決。他說：“噢，該死。”他正經(jīng)的表情告訴她，他比較把她的要求當(dāng)一回事了�！昂冒�，只要我們碰到一條安全的溪流，你就可以洗個澡——戰(zhàn)斗澡。如果沒碰到，我們就找個寬敞地點淋淋雨。這樣可以嗎?”她穿上靴子�！霸趺炊己��！�
早餐吃速食麥片粥和咖啡。餐后才五分鐘，柏恩已開始收帳篷及補(bǔ)給品，把它們?nèi)乇嘲�，注意到鉆石仍被保護(hù)得好好的而婕安未曾留意。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們并未采取來時的路徑回轉(zhuǎn)那條河流。進(jìn)來的路上他們必須遵循地圖上的方向指示及路標(biāo)。循原路不單是危險，另一條更直接——也因此更便捷——的路線如今可供他們選擇。柏恩估計他們至少能縮短一天的時間，甚至更多。他們必須在柯提文能阻斷他們之前先登上船。后有追兵這一點是毋庸置疑——因為婕安目睹兩件謀殺，而柯提文知道鉆石在他手上。是的，他們正被人追殺著。唯一的問題是那兩名獵人在距離多遠(yuǎn)。
他盡可能少使用長刀開路，不想留下如此明顯的痕跡。印地安人可以輕而易舉追蹤到他們，但柯、杜兩人沒盆么高超的技巧。事實上，姓柯的對此毫無研究。沒必要對阻礙他們前進(jìn)的每一道樹叢揮刀，如此反而便宜了獵人。
他們涉過幾條小溪，但都太淺、太多水草而不適合沐浴。每天例行的雷雨出現(xiàn)，但就這么湊巧，它在遠(yuǎn)方與他們擦身而過。柏恩回頭，看到她臉上頑固的神情——表示卻使風(fēng)雨與他們絕緣并非他的錯，但她仍不改初衷。“等天黑再洗澡會比較好�！彼赋觥！拔覀儌z都沒有換洗衣物。這樣我們可能清洗好身上這一套，到天亮?xí)r就干了�！�
“你的口氣仿佛我一路上嘮叨個不停。”她說道。
“你有——只是無聲地�！�
她拋給他定定的一眼。“當(dāng)我想嘮叨時，你可以打包票絕不會是‘無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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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婕安就是想洗個澡。
想憑運氣看會不會碰到一條適合的溪流就見鬼了。他開始認(rèn)真地找。他終于找到的地點沒什么好夸耀的；它絕對比不上那個他們曾在其下淋浴的瀑布，或他們途中碰過許多次的水塘。但它的安全性夠高，即使連一尺深都不到——它還是因為那場掠過他們西北方向的風(fēng)雨所挾帶來的落水。他找到了清澈且多巖塊的地帶，兩人褪去衣衫后踏入水中，柏恩小心地將手槍放在一個伸手可是又不致被沾濕的地方。
有一樣?xùn)|西他忘了準(zhǔn)備——當(dāng)時他不認(rèn)為是必要的——肥皂。除了那片干凈、微溫的水，他們沒別的東西來清洗自己，但這已足夠。婕安用指尖搓揉她的頭皮，感覺她因汗水而糾結(jié)的頭發(fā)重新在水的洗禮下變得松軟。柏恩饑渴地注視著她，因為這是她的身軀第一次完全暴露在他面前。他的身體明白表示出他的興趣。
在他興致勃勃的目光下，她也清洗了她的內(nèi)衣。
“請問你打算在長褲里穿什么?”他慢條斯理地說道�！拔铱蓻]想到多帶條內(nèi)褲�！�
“我們不會再走多久，”她輕快地答道。“這段期間沒穿內(nèi)褲不打緊。等明天更衣時，我就有干凈的內(nèi)衣穿了�！�
知道她當(dāng)晚打算脫衣服就寢，令他松了一大口氣，于是只顧著對她傻笑。當(dāng)然，他明早得再想個法子為兩人凈身，否則這一切將重演。如果他們有足夠的飲水能夠浪費，一切會簡單多了，但他只有這么多儲水，他們得盡可能節(jié)省。
“你笑得像個白癡似的�！彼f道。踏上岸并彎身擰干她的頭發(fā)，然后用手揩干自己。
“像只吃鋸石南的公驢�！彼淇斓爻姓J(rèn)道�！班牛H倒是說對了，但我不知道鋸石南是啥玩意�！�
“我也不知道。這是我們家鄉(xiāng)的人的說法。”他把濕發(fā)向后撥，并踏出溪水。
她看著他著裝，突然意識到他正享受著每一分鐘。他渾身上下充滿著冒險家的氣質(zhì)——憤世嫉俗、足智多謀且無比的能干。她很清楚如果他并未事先準(zhǔn)備好補(bǔ)給，并將之藏匿在適當(dāng)?shù)胤�，此刻他們處境會是多么危險。光是那個帳篷便是個求生的重要工具——在他們睡覺時保護(hù)他們免遭蛇、蟲及他動物的侵?jǐn)_。而他準(zhǔn)備的食物意味著他們不必殺生覓食，可以節(jié)省子彈供保護(hù)兩人之用。想到這里，他早自一開始便為他們所面對的每個危險做好準(zhǔn)備。
飛快穿上衣服后，接下來的時間，他們盡可能趕路。等他們扎營時，他生了個小火，兩人吃了一頓熱騰騰的罐頭魚配飯。“你知道我現(xiàn)在渴望著什么嗎?”她問道，向后一靠并嘆口氣�！拔��！薄安碌煤茫沐e方向。”“不會是野獸?”“不是。答案是蔬菜。嗯，“肉丸通心面?”他猜測道或許中間摻一些肉。”
“好主意。披薩，撤滿火腿和起司�！�
他探手進(jìn)背包，丟給她一罐水果�！澳眠@個代替一下�！�
“謝了。等我們回到瑪瑙斯…．呃，可能在瑪瑙斯找不到披薩店，但等我回到美國，我會叫一個最大號的來大吃一頓。”
他一語未發(fā)，但堅定的臉上突然換一個危險的表情。他不置可否地吃他那罐水果。
婕安思忖自己說了什么讓他這么不高興，但決定還是隨它去，也不想問他。她將注意力放到水果上，品嘗著每一口。
柏恩垂眼打量著她。她每以滿足的喜色舔一下湯匙——那種不自覺的貓般優(yōu)雅氣質(zhì)——他的五臟六腑便跟著緊縮一點。天殺的她。她怎能如此順口提起美國的事。他不打算放她走，但她竟然會想到離去之事委實令人氣結(jié)。他們昨夜的云雨對她而言，難道真的那么稀松平常而不見任何意義嗎?他是有過無數(shù)性經(jīng)驗，但他知道昨夜是不同的。她也應(yīng)該明白這一點。
她站起身，打個小呵欠。徒步穿梭在叢林中一整天，日落沒多久她便有睡意。當(dāng)然啦，柏恩昨夜幾乎沒讓她怎么睡一下也是原因�！拔覝�(zhǔn)備上床了，你打算熬夜嗎?’，他臉色沉郁地起身，拉她緊貼住他。環(huán)境逼迫他們整天趕路前進(jìn)，他一直克制著不去碰她，雖然欲望在他體內(nèi)燃燒著�；蛟S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會還不明白她現(xiàn)在是“他的人”了。軟玉溫香滿抱的滋味給他帶來一種近乎痛苦的解脫感，仿佛一股他甚至從來不知道它存在的空虛，突然間被填滿一般。他朝她低下頭，在她踮起腳尖貼住他、雙臂繞住他的頸項并抬嘴迎向他時感到得意。
“我猜你不�！彼驼Z。
他搞不清楚她在說什么。“不什么?’’“不打算熬夜。”
他擠出一聲狂笑，引導(dǎo)她的手下巡至他的胯部，令她的手指包住他的堅挺�！澳阏f呢?”
婕安貼著他向下一沉，已然因期待而虛軟。她已渴望了他一整天，但仍接受他們必須不斷前進(jìn)的事實。想到自己很快就能隨他沉重的沖刺便令她顫抖。“或許我該澄清一下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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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強(qiáng)忍著克制自己，知道一旦他們脫離險境后，有的是時間放縱他們的感官。她決心要安全回到瑪瑙斯，因為唯有如此她才能指控杜雷蒙所犯下的罪行。她不知道他們是否能連帶指控柯提文謀殺，即使他曾對柏恩開槍。她甚至不知道巴西當(dāng)局是否會在乎一樁美國人對美國人的指控，但杜雷蒙的情況特殊；當(dāng)局老早就想逮住他，柯、杜兩人也有可能逃脫，，但她仍執(zhí)意提出控訴。當(dāng)她想到瑞克，喉頭經(jīng)常一緊。她其實想找回他的尸體予以厚葬，但誠如柏恩所言，叢林沒多久就會處理好它�？�、杜兩人也有可能已搬走尸體，把他們丟到隨便一個峽谷里以湮滅證據(jù)。
她試著要自己認(rèn)命她所能做的，只有呈報這兩樁謀殺案。
她不讓自己去想在那之后要做什么。她已找到石城，但未能帶回任何證明。所有筆記與照片皆留在叢林里，她所有的只是陶器碎片。她從不讓自己細(xì)思它，因為埋怨根本無濟(jì)于事，然而每一天她都得面對幾次這份損失帶來的空虛。
她想不到任何可以回石城的方法。其他的考古學(xué)家不會比以前有興趣聽這些事，她也絕對沒那筆錢組探險隊一那正是她一開始為何被迫與瑞克和柯提文同行的原因。她想到要求柏恩幫她回石城，但摒棄了這個念頭。他不是有錢人，而是探險家——一名河流向?qū)�。他不會有那種閑錢，即使他真有，他也不會有興趣把它花在這種事上，而她也不指望就因為他們上過床他就會這么做。即使政府支付他們一筆發(fā)現(xiàn)者獎金，大概也不夠組織探險隊的費用。不，她已經(jīng)失敗了，她必須接受它。
結(jié)果她將得搭上一班飛機(jī)回家�；蛟S柏恩會去送行，給她一個告別之吻和臀部上的輕拍。或許不會。對一個像柏恩這樣的男人——見識過這么多女人——而言，什么樣的女人才叫特別?此刻她在他身邊，他的熱情白熱化，但等他們回到瑪瑙斯，事情便完全不同。她不能怪他。打從她第一眼見到他，她便看出其中野獸的本質(zhì)。就公平性而論，她現(xiàn)在怎能抱怨并要求他改變?她只能在還有機(jī)會時享受他的陪伴。一個女人一生只有一次機(jī)會：感謝上蒼——遇上柏恩這樣的男人。柏恩在其他的秩序世界里可以引發(fā)一些嚴(yán)重的騷亂。她自己的生活并不能稱作尋常，但自她認(rèn)識柏恩以來，便覺得自己宛如立于一座活火山上。它既有趣又刺激，但能持續(xù)多久?
回到現(xiàn)實世界，她將得決定她的人生該怎么走。如今她知道自己已無機(jī)會推展“傅氏基金會”，也絕不可能原諒他們對待她的那種紆尊降貴姿態(tài)。她不打算放棄考古學(xué)；她太喜愛它了了或許她可以在大學(xué)里謀得一職，雖然她對教書這念頭沒什么興趣。她寧可親自去“做”。這些都是未來的事，至于目前，只有柏恩、叢林和緊追不舍的危險。
到了第五天，一聲雷鳴令柏恩止步并抬起頭。“聽來好像它正朝我們而來，我們找個寬敞的地方淋個浴�！彼f道�！鞍褞づ翊詈�，衣服放在里面就不會弄濕了�！�
她皺皺鼻子�！芭獫窳艘矡o妨�！泵慨�(dāng)她得穿上衣服時就不禁畏縮。他們衣服臟的要命，要不是有幾次機(jī)會讓她清洗一下內(nèi)衣褲，她肯定無法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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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把你的衣服列入我‘可以’洗的衣服范圍內(nèi)?”她問道，顯露出一個喜歡事事求精準(zhǔn)的人會有的好奇態(tài)度。
他滿懷希望地看她一眼，然后沉重地嘆口氣�！拔蚁氩皇恰！�
他們找到一個不大且暫時無遮蔽的地點。那兒的一棵巨樹頹倒——或許是由于它本身的過重——露出上方的穹蒼。倒下的樹木以極快的速度分解，新生的植物會填滿這片空隙，但只要空地存在，陽光及雨水可以盡情傾入。
他搭起帳篷，在雷聲穩(wěn)定地朝他們逼近而涼風(fēng)開始刮過上空時，清理掉一片草地。頭上世界的棲息者吵鬧地尋找著遮蔽處，等待大雨到來。他們褪去衣物，把它們?nèi)M(jìn)帳篷。然后站到那塊小空地上，正巧迎上第一撥大雨。雨水以驚人的力量打痛了婕安的肌膚，這份不適令她跳了起來，然后風(fēng)勢減弱，濃密的雨簾向他們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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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他低語�！拔乙俑惺芩淮��！�
片刻之后，她懶洋洋地說：“我們在滴水。”
整個雨林都在滴水，水氣向上蒸發(fā)，包括他們過熱身軀上的零星濕濡。他繼續(xù)抱著她，她則滿足于停留在那兒�！拔也荒軇�，”他終于貼著她濕發(fā)低喃。“只要我一動，我就會摔倒。”
她忍不住咯咯笑。
“你覺得好笑，是不是?”他開始慵懶地愛撫她的臀�！爸灰沂窃谏厦婢蜔o妨�！�
“嗯——”有好幾分鐘他只能發(fā)這種低沉的哼聲，除此之外就是他徐徐平穩(wěn)下來的呼吸聲。她以為自己就要睡著了。
“如果我努力站穩(wěn)了，你能解開你的雙腳嗎?”“或許�！薄皺C(jī)率多少?”“百分之五十�！薄氨硎据斱A各半�！薄皩Α！薄�
“如果你不能辦到，我們大概得再戰(zhàn)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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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用手盡可能擦干身子。他把他的手帕放到一叢滴水的灌木下浸濕，婕安便用它來擦拭自己。等他們開始著衣，急劇上升的熱度使他們的皮膚只剩微濕。
當(dāng)柏恩突然在她身邊一僵時，她幾乎整裝完畢�！皠e怕。”他輕聲道。
她的手凍結(jié)在襯衫扣子上，警覺地猛抬頭。在不到十尺之外，站著幾名印地安人，在矮樹叢的掩蔽之下幾乎不得而見，注視著兩人的神情莫測高深。他們僅著丁字褲，全副武裝著弓與箭，長直的黑發(fā)在腦后扎成一個髻。他們靜立在那兒，黑眼未曾遺漏眼前的一切。
“是亞諾馬米人。”柏恩依舊以低沉的聲音說道。
“有敵意嗎?”
“看他們與白人有多少接觸，而且是哪種接觸而定。通常他們不太仇視白人�！�
“我們怎么辦?”
“看看他們要什么�！彼⌒牡匕咽忠崎_手槍。那是一隊獵人，六嘆長的箭尖全涂上毒藥——大概是氰化物——不是他想沾染的東西。他用他們的語言與他們交談，其中一名最年長的亞諾馬米人——一頭漸灰的發(fā)色，看來頗具威儀——回答。
幾句話下來，她看得出那群印地安人放松了，嚴(yán)厲的五官轉(zhuǎn)化成微笑。那名灰發(fā)男人說了什么，雙手拍了幾下，他們?nèi)夹α恕?br />
柏恩也發(fā)出低笑。
“什么事這么好笑?”她問道。
“噢，沒什么�！�
再也沒有任何話能令她更狐疑或更好奇�！笆裁词�?你最好告訴我�！�
“他只是在猜我們?yōu)楹卧谟昀铩莻�’，而不在我們有趣的‘摩洛卡’里——那個字是他們話里的‘房子’，我們話里的‘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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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恩的眼里滿蘊(yùn)笑意�！笆前。阒赖�。，’他輕拍雙手，一毫不差地重現(xiàn)兩具濕濡胴體在堅定韻律下撞擊的聲響。“那個。”
她飛快掩住嘴，但笑聲仍然逸出。亞諾馬米人又開始笑，友善地與她同樂。
他看來頗為沾沾自喜。“我想他們對我的……就說是‘表現(xiàn)’及技術(shù)留下深刻的印象�！�
“閉嘴�！彼@喘道，試著壓下笑聲。“否則我會給你的臉‘那個’�！�
他的表情變得一種純粹的狂喜�！罢娴膯�?”
那族亞諾馬米人很樂意表現(xiàn)他們的好客精神，于是柏恩決定拒絕和他們走的侮辱，會比讓柯、杜兩人先他們一步抵達(dá)船只處來得危險。印地安人護(hù)送他們到“摩洛卡”——那座全族人同居的公共屋舍。它是座龐大的圓形茅草建筑，自空中無法偵測得知。柏恩發(fā)現(xiàn)人數(shù)相當(dāng)少，只有五十人左右，然而所有的部落人數(shù)很少超過兩百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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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辦?”婕安叫道，好奇但有點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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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句也不會說他們的語言，但很高興發(fā)現(xiàn)她們當(dāng)中有幾個人懂得一些葡萄牙語，因此基礎(chǔ)的溝通不成問題。很顯然此刻適逢她們備餐的時刻，而她們也很高興在工作時有她作伴。沒多久，她便被請到地上坐——懷中抱著個嬰孩，還有兩個剛學(xué)步的娃娃在她腿上爬來爬去。
男人們和柏恩又出現(xiàn)，看來心情都很好。吃飯時，他對她眨眨眼，但仍與男人們同坐。她繼續(xù)和那個寶寶玩，一邊吃著由魚、麻尼芽科和新鮮水果組成的簡單餐點。她知道麻尼芽科這東西，它是一種管裝植物，是絕佳的碳水化合物來源，也是他們的主食。它同時也是絕佳的氰化物原料，用來涂染他們的武器。就像只綠頭大蒼蠅一樣，一個人必須知道如何處理麻尼芽科，否則食用它就是你生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既然沒有人毒發(fā)，她便假定它已被正確處理過了。
餐畢，柏恩走過來并在她身邊盤腿坐下。“嘿，你這么做看來相當(dāng)自然�！彼f道，搔搔嬰兒的腳。
她朝他投以最甜美的一笑。“很高興你這么想因為我把避孕藥留在石城那兒�！彼⑽促M事告訴他她一直處于周期尾聲，因此懷孕的機(jī)率非常小。她相信月經(jīng)這幾天隨時會來，只希望能趕在它之前登船。
令她驚訝的是，柏恩只是若有所思地打量她良久，而非她預(yù)期中的驚惶�！澳憬橐鈶盐业暮⒆訂�?’，
她的笑容褪去，低頭俯視腿上那個喃喃自語、不停扭動的嬰兒，臉上表情不自覺地變得更柔和，然后看向他。“等它真的發(fā)生了再談這件事。”她終于說道。
他一點頭，改變話題�！拔覀兘裢砭土粼谶@兒。我不喜歡浪費時間，但他們此刻似乎很友善，我不希望它有所改變。反而和他們在一起夠安全。”
“萬一柯、杜兩人搶先我們登船呢?”
“族長說他和一些人手明天會帶我們?nèi)ズ舆�。我們比我想像中的更接近河流一些。他們似乎認(rèn)為能找到我們停船的地點——該死，我們上岸時，他們八成監(jiān)視著。我告訴他們發(fā)生了什么事，還可能有人正追殺著我們。達(dá)塔大沙——族長——說他們會保護(hù)我們直到離開。在那之后，就全看我們自己了。”
“再一次�！彼f道。
“對。在這里停留是我們必須冒的險，因此我們干脆順應(yīng)形勢。留在這里，我們會有機(jī)會用他們自制的肥皂清洗一番，而且真正地洗我們的衣物�！�
“在等衣服干時，我們穿什么?”她禮貌地問道。
那個邪惡的笑立刻閃現(xiàn)�！昂蛠喼Z馬米人穿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