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狙殺不成，下回便更難了�！棺竽橆a上有顆痣的中年男子首先開口。
「這回的突襲確實草率了些，三王爺下回得沉住氣才好�！沽硪幻钪俗趾哪凶痈胶现�。
「哼�！谷鯛敽吡艘宦�，事到如今，他的氣仍未消。「若本王爺?shù)貌坏饺f十八，別人也休想得到。」
只要有皇上在，萬十八的眼光便只會追隨皇上一人。
當(dāng)皇上當(dāng)著他的面帶走萬十八時，他便于心中起誓，今日之辱他將加倍奉還。
金佛寺一戰(zhàn)沒能殺了皇上，算他好運(yùn)。
「沒想到皇上真為了大納言而跟去金佛寺。話說紅顏禍水，倘若能掌控這女人便勝利在望了�！归L相斯文、有著一雙鳳眼的男子也開口了。
「三王爺?shù)迷偌影褎挪判��！褂叙氲哪凶釉捴袔е{(diào)侃。
「得不到她，便拿她當(dāng)人質(zhì)，如何？」斯文男子建議著。
「這豈非公然反叛？」男子臉上的八字胡抖了一下。
「都敢弒王奪位，國舅爺還在乎反叛之名？」三王爺說得狂妄。
「我只擔(dān)心以咱們現(xiàn)下的勢力，公然反叛肯定一點勝算也沒有�！拱俗趾膰藸斨鴮崜�(dān)心啊。「倘若那些被抓去的殺手露了點口風(fēng)，咱們?nèi)纪炅�。�?br />
「弒王的是花錢買的殺手，就算被抓，無法繼續(xù)服解藥的他們根本活不過一天，況且被毒啞嗓子什么也招不出來�！谷鯛斃湫χ�，這點他早有防范。
「哈哈，還是三王爺想得周全。」有痣的男子松口氣地笑了。
「先別高興得太早。你們認(rèn)為皇上為何能逃過這次的伏擊？」三王爺問得直接�！改切┩蝗幻俺龅木缺�，你真以為只是巧合？」
「這……」國舅爺不安地回望著三王爺。
「皇上只是將計就計罷了。」三王爺說得肯定。
「三王爺?shù)囊馑际恰?br />
「皇上早就在防范了�！谷鯛�?shù)捻型钢鴼⒁狻！付@防范恐怕早在十二年前便開始了。」
「啊?!」其他人聞言皆忍不住驚呼出口，他們?nèi)靼资昵鞍l(fā)生的事。
「當(dāng)今皇上的智謀與心機(jī)有誰能比得上？」三王爺反問著�！甘昵皬墓黹T關(guān)回來的他，又豈會讓自己重蹈覆轍？」
「那……那……」
「國舅爺該不會天真的認(rèn)為皇上不知曉您是幕后主使者吧？」三王爺語含嘲諷。
「當(dāng)年的主使者并非只有我一人。」
「國舅爺現(xiàn)下說這話意義何在？」
「這……」國舅爺困窘得說不出話來�！改腔噬蠟楹芜t遲不采取行動？就連這次遇襲之事也封鎖了消息�！�
「或許是證據(jù)不足�！谷鯛旑D了頓口�！富蛟S是想一網(wǎng)打盡�！�
「什么?!」國舅爺與其他人皆心下一凜。
「既然早已是皇上防范之人，無論如何都脫不了嫌疑了，聰明人當(dāng)然是先下手為強(qiáng)。您說是嗎？」
「……」沉默半晌，國舅爺吶吶開口：「……那接下來該怎么做？」
「時機(jī)成熟時，您會知道的�！谷鯛斞壑袣⒁獗努F(xiàn)�！钢灰以�，便不會讓他有好日子過�！顾麚P(yáng)唇帶起了嗜血的笑�！钢钡剿廊橹�。」
※※※※※※
萬十八站在御書房門口，懷中捧著一大迭冊子，沉沉的重量壓得她的手都酸了，她仍舍不得放下，也舍不得交由其他人拿著。
這些天來，她耗費(fèi)心神整理審閱了大臣們上交「租地予民」的實施方案，并盼望著一切準(zhǔn)備就緒后能和皇上「當(dāng)面」研擬是否有疏漏或欠缺之處，就如同往常一般。
因而她雖疲憊萬分，卻仍期盼能立即上呈皇上；她雖虛弱得挺不直腰，卻仍堅持捧著冊子等著，以便能隨時出發(fā)面圣。
她，好想見皇上。
除了上朝之外，她依舊見不著皇上。盡管她每晚于寢宮外候著，他仍是不肯見她一面，甚至連一句話也沒親口對她說過。
「大納言請回吧，皇上說要歇息了�！�
「大納言，皇上說不想見您�！�
「皇上說身子好多了，要大納言安心�！�
「皇上說，夜深了您回房歇息吧�！�
「皇上說……」
皇上說，又是皇上說。
天知道她根本不想聽「皇上說」，她想聽的只是「朕說」。
眸一抬，她的目光又自然而然地望向「青龍苑」。她總是期望能在不經(jīng)意間望見那熟悉的偉岸身影，能瞧見那似笑非笑的俊美臉龐，豈知她的盼望總是一再落空。
「大納言�！垢０灿娑鴣�，拱手行禮。
「福侍官�！谷f十八急忙迎上去，失序的心跳無法控管。
「皇上要福安將整理好的冊子呈上，并要福安對大納言說句『辛苦了』�！�
辛苦了。萬十八于心中念著這三個字，笑容凝結(jié)于唇畔。
她耐心的等候與守候，為的絕非這三個字。「皇上的意思是……」
「皇上說，大納言辛苦了，請早些安歇，免得累壞了身子�！垢０采锨耙徊健！高@些冊子放心交給福安吧�！�
不自覺地，萬十八手一緊，并朝后退開一步�！肝矣性S多事需當(dāng)面向皇上說明，能不能……」她突然頓住了口，為了福安搖頭的為難模樣。
是嗎？萬十八失望地苦笑了下。
原來皇上仍是不愿見她，她還以為這一回……
腿一軟，她整個人無力地朝地上坐了下去，冊子撒了滿地。
「大納言！」堂紅憂心地蹲在她身前，盯著她消瘦蒼白的臉頰�！柑眉t扶您回房休息�！�
這些日子跟在大納言身邊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大納言的苦。
憂心的苦、相思的苦、繁忙的苦、壓抑的苦、希冀的苦，以及那見不著面、說不著話的苦。
這些苦，令她一日日蒼白、一天天消瘦，幾乎站不穩(wěn)的身子彷佛風(fēng)一吹便會倒下。
這些天來大納言吃下肚的東西寥寥無幾，躺在床上歇息的時辰也屈指可數(shù)。常常，她只是靜靜地望著青龍苑，一瞬不瞬地望著出神。
「我吃不下也睡不著，但奇怪的是只要望著皇上所在之處，我的心便能平靜一些�！�
得知皇上受傷的當(dāng)晚，萬十八窩在窗前的太師椅上，吹了一整晚的風(fēng)、看了一整晚的暈黃燈光，徹夜未眠。
「福侍官。」萬十八讓堂紅攙扶起后開了口：「今晚仍是蘭美人伺候著皇上嗎？」明知自己不該問，但她仍是忍不住。
「是�！共幻靼状蠹{言的心思，福安照實回答�！覆恢喂剩噬蠋缀趺客矶颊偬m美人伺候呢。」
聞言，萬十八的身軀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改蔷秃谩！顾男乜趷灥煤锰郏f出口的話彷佛化作一把劍刺進(jìn)自己心口。
「大納言？」萬十八那憔悴的模樣讓福安有些擔(dān)心。
「這些冊子麻煩福侍官了�！宫F(xiàn)下的她突然覺得好累。她挪動身子走了幾步，想暫時遠(yuǎn)離御書房、遠(yuǎn)離青龍苑，也遠(yuǎn)離皇上。「堂紅，別跟來。」她的語氣中有命令也有請求意味�！肝蚁胍粋�人靜一靜�！�
望著大納言強(qiáng)自挺起的背脊，望著她孤寂纖細(xì)的背影，堂紅仍是舉步遠(yuǎn)遠(yuǎn)地跟著。
守護(hù)好大納言，是她職責(zé)所在，也是她不得不從的皇命。
※※※※※※※
那晚，下起了滂沱大雨。
她靜靜站立在雨中，不躲、不閃，任雨水打疼她的身，任雨水冰冷著她心，也任雨水帶走她臉上的淚，不讓任何人瞧見。
不知過了多久，待她回神之際，映滿眼眸的蓮花讓她的心扯得發(fā)疼。
「原來我們竟是如此的相像�！顾@話竟是對滿池的蓮花而說。
蹲下身，她望著凝水的蓮花，潔白花瓣上的雨水如同她白皙臉龐上的淚水，令人愛，也令人憐。
凝望半晌，她俯下身將這清香摘滿懷……
※※※※※※
「朕要立妃�！�
大殿上頓時鴉雀無聲，為了皇上這句話，為了皇上這驚人的決定。
自皇上十五歲繼位至今，后宮便一直空懸。
這些年來，不論朝臣如何上奏，如何說之以情、動之以理，皆無法改變皇上不設(shè)后宮的心意，頂多納一名侍寢。
「朕非縱欲之人，也厭惡女子間的爭寵。」
皇上不設(shè)后宮的心意，眾臣能理解，卻不合王朝歷代的規(guī)矩。
「朕從來不是循規(guī)蹈矩的皇上�！�
「皇上說得是，但……無子嗣，王朝何以為繼？」
「朕自有安排�！�
就因皇上的這一句自有安排，從此無人提起選妃立后之事。如今……
如今皇上這句話讓原本對攀龍附鳳之念死了心的朝臣又再度萌生希望。
有的慶幸自家閨女尚未有婚配對象，有的正開始盤算如何將方訂下的婚事給退了。
放眼望去，眾臣個個眉飛色舞，欣喜得不得了，只除了大納言。
「朕要立妃」這四個字甫出皇上之口，萬十八便聽不進(jìn)任何話語，只剩這四個字不斷于腦海中盤旋，占據(jù)了她所有的心思，也毀去了她所有的想望。
她無法形容此刻的感受，她只是恍然明白，原來「痛徹心肺」的痛，竟是如此難忍。
有那么一瞬間，她甚至以為此時此刻的自己會因心痛、心碎而死去。
皇上終于肯立妃，王朝未來終將后繼有人，她該高興，該為皇上、為王朝感到萬幸，但她卻笑不出來。
連揚(yáng)起唇，掛上一抹虛假的淺笑也做不到。
她只是給自己一抹又苦又澀、像哭一般的笑容，并抬眸一瞬不瞬地瞅著至今未曾正眼瞧過她一眼的皇上。
突然間，她好想當(dāng)場不顧一切、不顧身分禮教對他大吼大叫。
吼他為何如此對她、為何不看她一眼、為何不對她說話？為何要……如此傷她的心？
倘若未曾察覺自己對皇上的心意就好了。
那么，她還會是那正直、忠誠、有話直說的大納言，而非現(xiàn)下這愁苦、嫉妒，貪婪地想索求更多、想得到更多的大納言。
低下頭，她不讓任何人瞧見她的哀戚與自責(zé)。
面對皇上，她失了格；面對皇甫皇，她失了質(zhì)�，F(xiàn)下的她，連自己都覺得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