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詠美問。
婦人指指自己的嘴，然后從圍裙口袋拿出紙板跟筆寫著──“我不會說話，但我會讀唇語�！�
“你好�！痹伱莱瘚D人點了點頭�！拔沂且伱�，你──”
“我姓華�！眿D人在紙板上寫下。“我負(fù)責(zé)幫梁先生打掃房子，一星期兩次�！�
喔！難怪屋子始終保持這么干凈。
“華姨好�！痹伱雷孕≡诓耸袌鲩L大，天生就知道該怎么哄長輩開心�！拔揖驼f這么大的宅子為什么會保持得這么干凈，梁先生看起來又不像會拿掃帚掃地，原來是你的功勞�！�
華姨先是搖搖手，帶點靦觍地笑了。
“噯華姨，我很好奇，那個──”詠美手指指樓上。“從以前就這么難伺候嗎？”
華姨用力搖頭，在紙上寫下：“不要被梁先生脾氣嚇到，他人其實很好。”
“是喔！”
瞧詠美一臉不相信，華姨又寫：“真的，我當(dāng)初隱瞞我沒辦法說話的缺陷來應(yīng)征，劉經(jīng)理不想用我，但梁先生跟我談過之后，知道我經(jīng)濟(jì)狀況不好，決定錄用我。”
想不到他還真是個好心人咧！詠美一臉不可思議地將菜拎進(jìn)廚房，華姨走來幫忙�！爸x謝華姨，對了，為什么我平常沒看到你？”
“我只在白天過來，早上七點到十點，十一點我還有別的幫傭工作。”華姨放好菜蔬后寫。
“好辛苦�！比A姨跟尹媽年紀(jì)相當(dāng)，詠美一見她就像見到自個兒媽媽一樣親切。整理好菜后她主動拿起掃帚幫忙，一老一少也因此聊了不少話。
“還有啊，梁先生長這么帥，應(yīng)該有不少女朋友吧，但我來這兩天，好像也沒人打電話找他──”
“三樓工作室有梁先生專用的電話。女朋友我就不確定，我在這一年還沒見過梁先生帶哪個女人回家過夜──”寫到這華姨抬頭，見一旁詠美捂嘴竊笑，她頂頂她肘又寫了一句�！霸趺�，你喜歡梁先生？”
詠美眼一瞠�！澳挠�？亂說！”不知怎么搞的，說這話時，她竟然臉紅了！
眼一抬發(fā)現(xiàn)華姨盯著她直笑，詠美羞惱一瞪，抓起掃帚就往樓下跑。
沒有沒有，她絕對沒有喜歡那個脾氣壞又難伺候的男人──詠美一邊切著小黃瓜邊在心里辯駁。她只是覺得他有點脆弱，所以才沒辦法丟下他不管，雖然他真的長得滿帥，偶爾不生氣微笑的樣子，還真的滿好看；還有他的嘴，好軟……想到這，詠美不自覺抬手輕碰自己嘴唇。從那日被梁睦月莫名其妙強(qiáng)吻，她一直不愿仔細(xì)回想當(dāng)時心頭的感覺，只怕多想一點，她就會發(fā)現(xiàn)自己──
“尹詠美�！�
梁睦月聲音打斷詠美沉思，嚇了她一跳。她拍拍撲撲直跳的心口，奔出廚房�！拔以谶@，什么事？”
“半個小時后把早餐端上來�！绷耗涝抡驹诙䴓且龢堑臉翘菘谡f道。
詠美點點頭，趕忙奔進(jìn)廚房做最后一道菜。
整個三樓全是梁睦月私人工作空間，占地近百坪，華姨剛才還特別提醒她注意，三樓工作室若沒梁睦月允許，絕對不得進(jìn)入。
詠美手端著托盤分批將早餐端上三樓，然后再推著餐車去敲門。先前聽劉經(jīng)理說梁睦月正是Star-like的設(shè)計總監(jiān)，她還有點不相信，想說這么一個脾氣暴躁、動不動就要人滾的公子哥，怎么會是那個號稱“東方Manolo Blahnik”的Laurence？
得到里頭允許，詠美推著餐車進(jìn)門。工作室三面墻以木頭書架連接，但里頭擺的不是書，而是成千上萬、雙雙不同的鞋款，高跟乎底楔型船型粗跟細(xì)跟，想得到的應(yīng)有盡有，但里頭最精彩的畫面不是這個，而是正前方背窗而坐的男人，梁睦月正坐在長桌后讀著手上傳真紙，那個氣勢跟專注度，真的是帥！不知該用什么言語形容的帥氣好看。
聽見聲響的梁睦月抬頭，正好看見詠美捂胸歪頭，一臉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他放下手里紙卷，指指桌前，要她把早餐拿到他面前。
“沒有啊�！痹伱浪膬蓳芮Ы铩！拔抑皇窃谙�，這里好多鞋子──”
梁睦月瞧她一眼，沒吭氣地拿起筷子撥了口米粥入嘴，還不錯。一早暖粥下肚情緒很好的他，難得沒下逐客令，任詠美站在他身邊左瞧右看。
“想想你真厲害，才三十歲就有那么驚人的創(chuàng)作力，我讀過一些流行雜志，很多外國女明星也喜歡穿你設(shè)計的鞋�！�
她這幾句贊美讓梁睦月心情大好，他拿著筷子的手朝左右一點�！澳阕约喝ヌ�，我送你一雙�！�
“送我？！”詠美本想回說她平常沒什么機(jī)會穿這些高級鞋，不過一想到Star-like鞋子的標(biāo)價，到嘴的“不用”兩字立刻被她咽下──她沒機(jī)會穿，不代表外頭女生也跟她一樣沒機(jī)會啊！
“真的？我挑哪一雙都行？”
梁睦月還不知詠美心頭盤算，當(dāng)然點頭。
“那我要這一雙。”詠美自架上取來一雙桃紅皮面，腳踝與鞋尖橫帶綴著水晶珠串的華麗鞋款。
她還記得它一雙售價兩萬八千八，定價這么高，可一上市，仍舊不到幾日即被貴婦人搶購一空。她心里算盤撥得滴答響，這一雙拿上網(wǎng)賣，少說也可以賣個兩萬七、兩萬八的……嘿嘿，賺翻了她！
見詠美挑好鞋后便沒了動作，梁睦月好奇地看著她問：“你不試穿？”
她又沒打算穿！她抬頭一瞧梁睦月狐疑表情，馬上找了張椅子坐下試穿，以免被他看穿她心頭打算，反悔不送她鞋了──不過就像灰姑娘故事里的大姊，鞋小腳大，詠美腳塞不進(jìn)去。
她苦惱地問：“沒再大一點的嗎？”
“就算有，那鞋也不適合你。”梁睦月難得起了興致，他離開座位沿著長柜走了一圈，拎來三雙鞋。“試試看�！彼麑⑿瑪[在詠美腳邊。
說真話，眼前三雙鞋不管哪一雙，她穿起來都比華麗的桃紅鞋適合，可是──詠美嘟嘟嘴巴，她挑桃紅鞋的用意本來就不是為了要穿。
“沒關(guān)系，我還是喜歡這雙桃紅鞋，當(dāng)作紀(jì)念也好！”
她話說得好聽，但梁睦月卻覺得奇怪，像她這么斤斤計較的人，怎么會挑一個完全沒有實用價值的禮物？梁睦月腦里閃過一念，除非──她另有所圖？！
“想不到你這么有心──好，既然要送就送得徹底，我要人送你的尺碼過來�！绷耗涝伦呋刈肋�，邊拿起電話說：“從明天開始，你就穿那雙鞋來工作吧。”
什么？！詠美瞠目大驚。
梁睦月話已經(jīng)接通。“劉經(jīng)理，你等會兒帶廚子過來的時候，順便幫我拿個東西──”
梁睦月電話已經(jīng)按通。一劉經(jīng)理，你等會兒帶廚子過來的時候，順便幫我拿個東西──！”
“不不不用麻煩劉經(jīng)理了！”不等梁睦月講完，詠美咚地跳到他身旁猛揮手�！拔姨裟侨p其中之一就好，我剛才想清楚了！”
“我等會兒再打電話給你�！绷耗涝聮鞌嚯娫挘D(zhuǎn)頭瞪她�！澳憷蠈嵳f，你挑那雙鞋，真的是為了留做紀(jì)念？”
被看穿了！詠美一雙大眼左看右看，就是不敢與他四目相對，一瞧就知她心里有鬼。
“尹詠美！”
“對不起嘛！”人說“識時務(wù)者為俊杰”，自知理虧的她換上小可憐模樣解釋�！拔抑牢疫@樣不太好，你送我東西，我還打算拿去賣……可是你設(shè)計的鞋一雙那么多錢，留下來我自己穿，它就只是一雙鞋，可是如果賣給別人……”說到這，她突然噤口不語。
梁睦月挑眉，示意要她繼續(xù)說。
詠美想了一下?lián)u頭，不再說話。再說下去，她勢必得抖出臭舅舅騙老媽錢的事，又不是什么好事，沒必要跟他說這些�！澳阍绮筒怀粤�？那我要收嘍？”她扯開話題。
“鞋呢？你也不打算要？”梁睦月手環(huán)胸看她。
她小臉上盡是掙扎的神情�！八懔��！彼种篙p撥鞋面上的水晶珠串長長一嘆�！拔夷没厝ィ欢ㄓ謺滩蛔“阉萌ゾW(wǎng)拍，如果不拿，至少可以偶爾看看它�！�
看她的表情，梁睦月問：“你真的喜歡這雙鞋？”
“如果要說“真的喜歡”，那我會挑它�！痹伱乐赶蚱渲薪鹂|鞋，鞋尖的花邊設(shè)計不但吻合她腳，更把她孩子氣的渾圓腳形修飾得較為秀氣，雖然詠美只穿了一會兒，可感覺跟眼睛不會說謊，她知道這四雙鞋里，就這雙高跟金縷鞋最適合她。
眼光還不錯。梁睦月唇角微微一勾，抓起鞋往她懷里一塞。“它是你的了�？茨阋u要穿，隨便你�！�
“啊？！”詠美驚訝地看著他。
梁睦月轉(zhuǎn)身走回長桌后邊，手將托盤往前一推�！暗葧䞍簞⒔�(jīng)理會帶廚師過來，你以后就負(fù)責(zé)跟他溝通討論，還有──”他從抽屜拿出一疊發(fā)票�！罢砗靡钪魅闻扇藖砟谩！�
詠美取走梁睦月交代的東西，當(dāng)然還有他送她的鞋，回到廚房后，她將鞋擺在桌子上反覆打量，依她以往習(xí)慣，有這等好物，當(dāng)然是二話不說上網(wǎng)拍賣掉！但是這雙鞋不一樣，她喜歡它，而且它穿起來又好吻合她腳……
為了回味剛才感覺，詠美翻出膠帶貼住鞋底，雙腳一滑入鞋中，那種腳掌被牢牢捧住的感覺，讓她忍不住當(dāng)場轉(zhuǎn)了三圈。之前有個香港名媛說穿Manolo Blahnik仍可跑步追公車，她區(qū)區(qū)一個賣菜小販女兒，當(dāng)然沒穿過Manolo Blahnik鞋子，不過她腳上這雙鞋，已夠讓她想像那感覺。
她在廚房又走又跳，感覺還真是棒！穿這么高的鞋子走起來竟然那么穩(wěn)，她表情開心地看著變得更加修長的小腿，難怪Star-like鞋子總要標(biāo)價上萬，果真一分錢一分貨！
“原來這就是當(dāng)貴婦的感覺──”她對著冰箱門擺出多種姿勢，一會兒雙手環(huán)胸睥睨視人，一會兒頭仰五十度角斜眼瞪人，擺完還樂不可支拍手大笑，笑完，她突然面露沮喪坐下。
“唉呦！你干么不難穿一點咧！”她脫下金鞋捧起責(zé)備。它那么好穿，害她舍不得拿去網(wǎng)拍了啦！
“你對我鞋子有意見？”
梁睦月聲音突然在她身后響起，嚇得她尖叫一聲�！鞍�！”
“叫什么，見鬼啊你�！彼伤谎圩呦虿蜋�，打開取下一包咖啡豆�！坝袥]有用過這機(jī)子？”他說的是美式咖啡壺。
詠美站在一旁點點頭�！霸诠居眠^幾次�！�
他將豆子磨好后退開，頷首要她接著做。“我習(xí)慣喝濃一點，兩杯份的咖啡豆加一杯又七分的水，記下來�！�
詠美不敢怠慢，依言將磨好的粉放進(jìn)暗門中。
“還有一個訣竅�！绷耗涝率种傅温┛凇！澳阕⒁饪催@里，一見咖啡往下滴就馬上把開關(guān)關(guān)掉，等一分鐘之后再開。”
“為什么？”
“咖啡要悶才會香�！绷耗涝峦瑫r自架上取下馬克杯�！斑@是我專用的，不要拿錯�！�
“知道了�！痹伱滥霉P在紙上記下，撕了一小段貼在咖啡機(jī)旁�！ 澳闩歉擅矗俊绷耗涝驴此谎�。
“你不是說等一下劉經(jīng)里會帶廚師過來？所以就把方法寫下來，萬一哪天我剛好不在，你還可以請廚師幫你煮咖啡�！�
梁睦月望著她的眸里多了幾分贊許，以往他要廚師幫他煮咖啡，廚師老自作主張幫他調(diào)配濃度，甚至還幫他擠奶油打奶泡，技巧好是好，但全然不顧他喜好的做法，當(dāng)然惹惱了他。
“噯，梁先生──”詠美眼盯著咖啡壺邊說：“我發(fā)現(xiàn)你很重視香味，像我做的菜，只要里面多放蔥啊香菜之類的，你就會吃很多。”
是嗎？他沒感覺……梁睦月皺起眉頭思索。
“像剛你吃的早餐，我里面沒放香菜也沒放蔥花，你就只吃了一半──噯，那中午呢？有想到要吃什么嗎？”
梁睦月白她一眼。她當(dāng)他是豬啊，前不久剛吃完早餐，馬上又要他想午餐菜色？
“你目前重點是眼前這壺咖啡，出差錯，我一定要你整壺吞下去�！�
那么兇！詠美一縮脖子，眼睛再也不敢離開咖啡壺�！按蟾哦嗑脮䴘L？”
“快了�！�
這樣啊！她一聽，突然舉起兩手在咖啡機(jī)旁邊上下移動，嘴里還喃喃自語。
“你在干么？”梁睦月皺眉。
“告訴它要變得好喝�。 彼贿呑鰟幼饕贿吔忉��！敖涛易霾说膼凵彴⒁陶f，東西要好吃，做的人心意很重要，所以我每次一邊做菜就會一邊說，你要變得好吃喔，你要變得好吃喔！”
無稽之談！梁睦月自鼻里哼氣。
“真的啦！”她轉(zhuǎn)頭看他。就在這時候，一滴帶點金光的液體冒出滴漏口，她“呀”一聲尖叫，關(guān)上開關(guān)，隨后開始她的祈求舞。“你要好喝喔……你要好喝喔……”
梁睦月在一旁看得頭暈，這真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可笑的畫面──
“你別不信邪，”她一邊祈求，一邊跟他嗆聲�！熬偷戎�，經(jīng)過我祈求的咖啡，一定比你之前煮的要好喝好幾倍！”
一分鐘過開關(guān)打開，當(dāng)金褐色液緩緩注入底下玻璃壺時，她還提醒咖啡�！拔梗覀冋f好了，你一定要好喝，絕對不可以讓我漏氣喔！”
誰跟她說好──他白她一眼，自動端起咖啡要喝，詠美連忙擋駕。
“要是真比以前好喝呢？”
怎么可能──梁睦月大方回答：“真是這樣，條件隨你開�！�
“一言為定�！痹伱酪崎_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