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季竮，總是習(xí)慣獨來獨往，連走路都依循著自己的步伐和速度前進(jìn)。但今天無論是到哪，他都會不由自主的放慢腳步，等泱泱跟上來，再不然就會轉(zhuǎn)頭找尋她的身影。
“麻煩右轉(zhuǎn)，便利商店門口停車。”泱泱對計程車司機說完，發(fā)現(xiàn)季竮也準(zhǔn)備下車�！澳悴挥盟�，我自己進(jìn)去就可以了。明天我再跟你聯(lián)絡(luò)�！�
“既然都到了門口，上去看看有什么關(guān)系？”他仰頭從車窗望了一眼老公寓，堅持下車。
“你是不相信我？”
“我是擔(dān)心你。”
泱泱拗不過他，只好讓步。季竮拖著行李走在前面，不時左顧右盼觀察著四周的環(huán)境。
“你得另外找合適的地方當(dāng)畫室�！痹谶M(jìn)電梯時，他立刻下了結(jié)論。
“你不要想掌控我�！笨吭陔娞輭ι�，一向不習(xí)慣屈服的泱泱直覺反抗的說：“這里只是倉庫，我會另外再找地方。還有……簽約只是讓你處理我的畫，至于住哪，在哪作畫、生活，就不勞你費心了，我自己會安排�！�
“這是保護(hù)，不是掌控�！彼晦D(zhuǎn)身，像個龐然大物般剛好堵在她面前。“你現(xiàn)在會抱怨，等你成名了，見識到那些記者緊迫釘人又嗜血的嘴臉，就會對我感激涕零了�！�
他低頭給了她一個吻。
“可是在我看來，你比那些記者還恐怖。”
電梯門突然打開，泱泱推開他，快步走出電梯。雖然她面無表情，但心里其實很感動；因為從小到大，不曾有人為她著想過，更別說關(guān)心她的情緒或感覺了。季竮滿溢又熱情的愛，深深溫暖了她冰封多年的心。
“怎么啦？”
泱泱拿著鑰匙，呆站在門前�！伴T是開的�！�
“等等……”泱泱很自然的拉開斑駁的鐵門想進(jìn)去，季竮立刻扔下行李，一把將她拉到身后。“我先進(jìn)去看看�！�
當(dāng)季竮輕輕將內(nèi)門推開時，清楚聽到屋內(nèi)傳來的音樂聲。
一個身穿牛仔外套、軍綠色垮褲，頂著小平頭，一臉胡渣的男人就坐在沙發(fā)上喝啤酒。男人同時也看到了他。
“你誰��？”男人抬眼，警覺的起身問。
“你知不知道私闖民宅是犯法的？”季竮嚴(yán)厲的口吻儼然執(zhí)法人員。
“你有病�。 蹦腥巳酉缕【乒�，向前跨一步說：“待在自己家哪叫私闖民宅？”
“光司？”
這時泱泱突然繞到前面，瞪大眼睛望著男人�！澳闶裁磿r候出來的？”
“喲！”光司咧嘴笑著，表情卻不是開心。他的視線在季竮和她身上來回打轉(zhuǎn)，充滿打探意味。“那邊的房子空了，回到這又見不到人，我還以為你真的重新做人了�！�
“你少胡說！”泱泱上前推了他一把。
“否認(rèn)什么，事實擺在眼前啊�！彼麄�(cè)著頭，懶懶的指著季竮說：“這老頭子叫什么名字？”
泱泱又跨一步試圖阻止，光司索性轉(zhuǎn)身扣住她的脖子，從身后親昵的搭著她的肩。
季竮呆�。�
以泱泱的性格，對這樣無理又具侵略性的舉動，就算不反擊，也該破口大罵；但這會兒，她不但沒反應(yīng)，還乖順得像只小綿羊，任這男人攬抱。
季竮突然覺得胃部一陣緊縮，隱隱作痛。
“喂，你叫什么名字��？”他把臉貼近，故意靠著她的頭。
“我姓季，單名一個竮字。”他瞪著這男人。
“季竮？”光司突然收緊手，警告似的勒住她脖子問：“這名字好熟？”
季竮根本不在乎光司，他的目光全落在語氣、姿態(tài)判若兩人的泱泱身上。
“季先生是畫廊的人，他好心送我回來，你不要嚇到人家了�！�
“喔，我想起來了�！惫馑就蝗晦D(zhuǎn)頭，將唇貼近泱泱的耳邊說：“他不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人？”
“光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讓他先走，我會慢慢跟你解釋的�！�
“這怎么行。”光司緊盯著季竮，一口回絕泱泱的懇求�！芭瘟硕嗌倌�，終于美夢成真，我們該好好慶祝才對。ㄟ，他知道那件事了嗎？”
泱泱臉色立時刷白，驚恐的模樣完全不像平時灑脫的酷樣。
“不急不急……反正翻身了，問題一個個慢慢來解決�！惫馑痉砰_泱泱，熱切的走向季竮�！皝恚鞠壬鷦e客氣，請坐�！�
“光司，讓他走�！�
“我叫你閉嘴。”
“你才給我閉嘴！”泱泱大吼一聲，沖過去把季竮拉回身邊，然后舉起手機威脅說：“我們的事我們私下解決，你若是不讓他走，我只好找人來幫我了�！�
語氣雖然溫和，沒有任何威脅的狠勁，但光司卻像是吞了什么難以下咽的苦藥般，表情難看極了。
“0K。就聽你的�！彼柭柤纾怨宰呋厣嘲l(fā)坐下。泱泱趁這時趕緊把季竮連同行李帶出屋子。
尋沒事了，你快回去吧。”
“沒……開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放你一個人跟這個瘋子在一起�！�
“他不是瘋子，他是我國中同學(xué)，是我朋友。”
“你以為我會相信？”
“別想歪了�！便筱笮岢隽思啥实臍馕叮彩菍⑺仆娞菘��！拔译x開家一個人在外面生活這幾年，都是他在幫我，他雖然長得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但他對我真的很好�！�
“可是……”
“你是我的第一個男人�！彼哪樛蝗幻浖t�！霸趺凑f也騙不了你吧？”
“好�！彼@才熄了妒火，抓起她的手說：“但要走一起走，要談什么改天我再陪你一起過來�！�
“不，這件事與你無關(guān)，我不想把你拖下水�！便筱蟪錆M警覺，不斷的轉(zhuǎn)頭回望。“你在，他會用你來要脅我，這樣什么都別想談了�！�
季竮敏感的神經(jīng)立即警覺到她話里不尋常的暗示�！八梦襾硪{你什么？”
“你明明知道……”泱泱眼看著就要生氣了，卻又耐著性子解釋：“他知道我所有的事，知道我……”
“你說啊�！奔靖z像不要糖吃的小孩。“難道承認(rèn)愛我有這么難嗎？”
不知該說什么的泱泱干脆上前，踮起腳尖主動親吻了他。
“好，我先回去。”她突如其來的熱情輕易化解了季竮的堅持，終于讓步。他拎起行李，按下電梯鈕�！暗粋�小時后你得回我電話，否則我會直接帶著警察沖過來，知道嗎？”
“嗯�！�
季竮摸摸她的臉，送上一個道別的吻，這才甘愿的走進(jìn)電梯。
泱泱一轉(zhuǎn)身，就看見姚光司一臉訕笑的望著她。
“真甜蜜啊�！�
才進(jìn)屋，光司立刻酸酸的挖苦著，但泱泱理都不理，自顧自地提著行李走回房間。正想轉(zhuǎn)身關(guān)門，光司快腳的跟了進(jìn)來。
“出去�！�
“你當(dāng)我是笨蛋？一句話就想打發(fā)我走？”他用力推開門，環(huán)抱雙臂斜倚著門框，盯著她瞧�！昂貌蝗菀子辛朔淼臋C會，你竟想把我一腳踢開？有沒有人性啊�！�
“你愛說什么就去說，我不在乎�！便筱蟠蜷_行李，把床邊的東西一件件放進(jìn)去。
“是不同了。現(xiàn)在會擺出一副清高模樣對我，也不想想當(dāng)初離家出走時是誰收留你、罩著你。過河拆橋，真有你的。”
“你夠了沒？少在那裝腔作勢的演獨腳戲�！�
“有什么不能說的？”他扳著手指，一樣樣算著�！俺缘�、穿的、住的、用的，哪一樣不要錢？要是別人，早下海賺了，我卻偷、搶、騙，供應(yīng)你畫畫，那八個月的苦牢我都還沒說呢。”
“這種丟臉的事還敢說得像是英勇事跡一樣，你真是沒救了�！便筱罄淠难垌‖F(xiàn)超齡的滄桑。
“我羞什么？這些事都是為你做的�！�
“你的恩情我沒忘。正因為如此，我才會任你把我的畫拿去賤賣，任你偷領(lǐng)我賣畫的錢而不報警。這些……你是不是也該一起算進(jìn)去？”
“喔……”他比劃的手尷尬的停在半空中。
“算到最后大家都難堪。說吧，到底要多少才夠彌補你的損失？”
光司被她的直接嚇了一跳！一向沖動的他捂著自己的嘴，反常的冷靜了下來，眼中充滿期待。接著他開始在房里踱步，一會兒抓頭，一會兒搔下巴，似乎在盤算什么。幾分鐘后，他略帶遲疑的伸出手比了個一。
“先給我一百萬好了�！�
“先給？什么意思？”
“算了，這只是你第一年的生活費而已，其它的費用我得慢慢算。”
他的視線開始亂飄，嘴角不時浮現(xiàn)微笑，每個暗自盤算的得意神情，都像根針?biāo)频暮莺荽淘阢筱笮纳稀?br />
“就一百萬，再多沒有了�！便筱罄闲欣钕涞睦�，冷冷的說。
“這事……你說了算嗎？”光司見她毫不遲疑的一口答應(yīng)，原始的貪念更加一發(fā)不可收拾�！澳愀恫黄穑揖驼倚占镜哪腥艘��！�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光司才轉(zhuǎn)身，泱泱立刻上前抓住他的衣領(lǐng)。光司急切的想甩開，但泱泱的手卻像鎖鏈般越抓越緊，最后他干脆一把抱起她，用力往床上摔。
“光司！你不行……我姊的事他已經(jīng)知道了�！�
“是嗎？”他半信半疑的看著她。“沒關(guān)系，反正你要紅了，這家伙對你呵護(hù)備至，我想……他應(yīng)該不會希望你跟我們混在一起的事見報，隨便哪一樣……應(yīng)該都可以談到好價錢吧。”
“不！”泱泱眼角瞄到床邊有一把裁切畫布的刀，立刻反身將它牢牢抓在手里�！拔也粶�(zhǔn)你去騷擾他！”
“你不準(zhǔn)？”他回過頭，發(fā)現(xiàn)她手里拿著刀，忍不住笑了出來�！澳阆敫墒裁�？殺我嗎？”
“你不要逼我。”她用雙手握住，極力不讓自己發(fā)抖。
光司根本不在乎，邊走還邊挑釁的拍著自己的胸膛。“有本事就攔住我，攔不住……就別怪我了�！�
他一說完，轉(zhuǎn)身，立刻感覺到一股劇痛從后肩襲來，隨即意識到自己抓著門把的那只手麻了。他反射動作的將手往后一揮，身后的泱泱趕緊閃開。
“��！”他一摸，手上沾滿了鮮血�！澳阏娴摹�
恐懼和氣憤布滿光司那張性格的臉，他將泱泱從地上揪起，連打幾個巴掌又往墻上摔。雖然被撞得半暈，但泱泱還是緊握住裁刀不放。
光司又扭又捶，試圖把刀子弄掉。
“醫(yī)藥費……所有的錢……我都會加倍跟那男人討回來！”
“不……不可以……”
泱泱恍惚的睜開眼。她頭好痛，手好痛，全身都像是撕裂般疼痛不已，但即使腦子已一片混亂，她仍牢記著……千萬不能害了季竮。
季竮愛她，但他終究無法保護(hù)她，因為能阻止惡夢繼續(xù)下去的只有她自己。
她不能讓光司打開那扇門，她要不計一切代價阻止他去找季竮。
這念頭才剛閃過，泱泱便將所有力氣灌注到右手，在失去意識前，她隱約看見自己舉起緊握的裁刀，不斷向前……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