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莉詠看著莫剛，眼眸深含感謝，莫剛總是不吝惜選用他們的商品，即便杜莉詠也對溫頌亞的作品深具信心，但還是得對莫剛感恩，在創(chuàng)業(yè)之初，是莫剛給了他們很多機(jī)會。
她朝溫頌亞看一眼，他聳聳肩，一如往常地將決定權(quán)交予她，溫頌亞從不管事，況且這只是商借產(chǎn)品。她眨了眨眼睛，答道：“我們會全力配合。”
莫剛站起來，將桌上熱茶飲盡。“還沒有確定，我得再確認(rèn)一次這系列作品的質(zhì)感，現(xiàn)在有貨嗎？”
“有�！倍爬蛟佉舱酒饋恚陜�(nèi)走。
名貴的作品一向鎖在工作室的保險柜里，溫頌亞的作品一向沒有大量生產(chǎn)，有時項鏈只出三、四十條，溫頌亞堅持設(shè)計原則，作工也要參與，創(chuàng)業(yè)之初全由他本人包辦，如今也只聘請三名經(jīng)驗豐富的老師協(xié)助鑄模、粗胚等工作，也因此，他的工作量一向很大。
莫剛要借的作品，其實已經(jīng)賣得差不多，但還是會持續(xù)生產(chǎn)，店里還有一些，杜莉詠來到燈光已暗的店里，在柜子里尋找。
工作室里，只剩莫剛跟溫頌亞。
“不是說不跟工作伙伴戀愛？”莫剛不懷好意的冷笑。
溫頌亞直視莫剛，眼色認(rèn)真且誠懇。“我現(xiàn)在收回這句話。”
“收回？”他笑了�！罢f收回就能收回？”
“我無須跟你道歉，我只是追尋我自己的心意。”溫頌亞低頭，一手撫過桌面他繪畫設(shè)計圖的慣用紙，指尖滑過紙面�！翱墒�，我對于之前說的話讓你深信，感到遺憾�！�
遺憾？“我以為我有機(jī)會�！�
“莫先生……”
“怎么可以這樣？你答應(yīng)過我的，你說不會愛上莉詠，為什么說謊？讓我白白高興很久，前幾天我約莉詠出去吃飯，我們氣氛很好你知不知道？”莫剛嗓音冷硬，雙眸飽含憤怒。
太氣了，這家伙憑什么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他也努力這么久，但做再多也比不過他。
“感情不能勉強(qiáng)的�！睖仨瀬啿恢涝撜f什么，吐出這句話，尷尬地望著他。
莫剛不說話，他定定看著溫頌亞一陣，幾秒后，深吸口氣，緩道：“我可以不跟你計較，我們可以還有工作往來，但我希望你好好珍惜她……我明白她這些年的暗戀是什么感覺，你不明白�，F(xiàn)在你很開心談戀愛，難道沒有想過，這感情來的太突然？”
什么太突然？溫頌亞凜眸看他。
“你本來不愛她的，是不是有什么原因讓你受到刺激？”莫剛停頓幾秒，忽地一臉恍然大悟�！澳翘煸诓》�，你是不是聽到我邀請莉詠跳槽到我這邊？啊，這就難怪了，你不想她離開你，才這樣做……”
“你邀請她跳槽？”溫頌亞一頭霧水，但這消息的確令他心驚。
莫剛的眼神閃過一抹精明，他搖頭失笑�！吧傺b了，你就是聽見她說會認(rèn)真考慮才故意設(shè)計的，用愛情抓住她，這也只有你溫頌亞辦得到。”
聞言，溫頌亞啞口無言，他假裝不受影響，可是心被震撼到。
莫剛對莉詠挖角？！
從沒想過，莉詠可能會有離開他的一天，還以為她會一直在這邊陪他工作，永遠(yuǎn)當(dāng)他助理，很久很久。
他給薪大方，三節(jié)禮金也優(yōu)渥，再加上他們之間的交情，合作關(guān)系應(yīng)該很穩(wěn)定，溫頌亞不信杜莉詠會跳槽，但莫剛說，她有回答認(rèn)真考慮……
不該相信的，但又想不出莫剛騙他的理由，這現(xiàn)在也影響不了他們的感情，頂多，只是在他心底投下震撼彈，讓他有那么一點的不安……一點點而已。
這時，杜莉詠進(jìn)來，她拿首飾給莫剛看。
溫頌亞凝視著他們認(rèn)真討論作品，眸色深了，心口很酸，轟轟地震住他……他不知道，自己一直凜著臉色，這讓莫剛的唇角勾起微笑。
※※※
很少失眠的溫頌亞，在今天晚上，翻來翻去睡不著。
平�？傄挥X到天亮，但是大喇喇的他，只要心里有事，他就會睡不著，會在有心事時變得好細(xì)膩。
深藍(lán)色床單讓雙人床看起來很舒服好眠，溫頌亞側(cè)躺著，裹著海藍(lán)色薄被，這床單是杜莉詠替他挑的，黑暗中，他張眸看往旁邊核桃色小茶幾，也是跟莉詠一起挑的；另一邊的墨色書架，跟莉詠挑的；旁邊的灰色紗質(zhì)窗簾、地下的皇室金繡地毯、客廳原木搖椅、墻上電子七彩鐘……全部全部，都有跟杜莉詠逛街選購的回憶。
她充滿在他的人生里，根深蒂固。
但溫頌亞今天霍然了解，原來他們的工作關(guān)系，其實一直建立在一種默契上，是因為她對他的死心塌地，才有一路上的美麗風(fēng)景。
溫頌亞忽然驚覺到，其實，杜莉詠隨時可以抽身離開。
他抓來手機(jī)，撥電話給她，手機(jī)響很久，沒人接，他猜她睡著了，已經(jīng)將近一點，她一向在睡眠時將手機(jī)轉(zhuǎn)震動，起床后看到未接來電才會回?fù)堋?br />
攤開手，他仰躺望著天花板，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就是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很不踏實、有種危機(jī)感，好像隨時都可能失去莉詠——
這時，手機(jī)響了。
溫頌亞微愣，但還是很快速地抓來手機(jī)，看見上面的來電顯示，心突地跳一下，反應(yīng)很快地接起。
“喂？”他有點急切地�！拔�？喂？”連喂三聲。
電話那端，傳來杜莉詠溫柔嗓音。“你找我？”
“你還沒睡？”
“還沒，剛剛在洗澡�！�
她嗓音聽來有點懶洋洋。溫頌亞想象她正躺在床上，想到她溫軟身體又暖又懶地偎入床里。蓬松棉被裹住她纖細(xì)身體，他渴望自己是那床棉被，能輕柔地覆住她，又很煽情地壓在她身上……
“這么晚了，什么事�。俊彼纳ひ袈爜碛行┚�。
“你剛剛在干嘛？怎么這么晚才洗澡？我以為你睡了。”
“我喔……”她輕輕笑了。“還不就為了工作？剛剛上網(wǎng)查莫剛今天提的新人，看有沒有資料、有沒有丑聞啊！現(xiàn)在不是很多明星都是經(jīng)由緋聞出道嗎？我就想說來看看有沒有網(wǎng)友討論什么的�！�
“噢�！彼d趣不大，但為她的用心與細(xì)心感到慶幸。莉詠就是這樣，她做事追根究底，拼著一股認(rèn)真。
“怎么啦？”電話那頭的她嗓音輕柔，從這通電話開始，已經(jīng)問了至少兩次，卻沒有失去耐心。
因為他知道溫頌亞是什么樣地人。
想的比說的快，做的又比想的快，有時他興奮地形容要做某件事，她才說可行，他就會端出早做好的東西。
他啊，沒放心思在別人身上，愛情或事業(yè)都是，三十多歲了，只會燃燒自己。不是自私哪，看在莉詠眼里，是覺得他有股傻氣，想到什么說什么，直率的直腸子。
溫頌亞聽見她語氣里的溫柔與關(guān)懷，其實自己打給她，沒有什么事情，但這下聽見她的嗓音，就覺得心里有很多事情都想說給她聽。
“剛剛我睡不著，腦子亂轉(zhuǎn)想很多事情……”他沉下嗓，側(cè)了身，將手機(jī)夾在他跟枕頭間，閉上眼睛續(xù)道：“你覺得，這么多年來我對你好不好��？”
“好不好？哪一方面？”
“身為我的員工方面�！�
“你從沒問過我這個呢……我想想喔�！�
想想……想想……杜莉詠想很久喔，讓溫頌亞的感覺好似心臟被揪住，等著她說答案，他不知道她會怎么形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他猜，僅僅猜測，她是喜歡身為老板的他的吧？
不然，又怎么會待在他身邊這樣久？
一會兒，杜莉詠的嗓音從話筒傳來�！捌鋵嵞悴皇且粋�好老板欸……”
這句話有些冰冷，讓溫頌亞的心涼了一半。
她的話語飽含笑意�！澳愫萌涡园�！想做這個就做，想要那個就弄，我常常要幫你善后，其實很累的，既然你都問了，我就告訴你吧！其實喔，很多人找我去他們公司工作，我都回絕了，感不感動？”
感動，當(dāng)然感動，溫頌亞怎能不感動？
“為什么？”
她不解�！笆裁礊槭裁�？”
“既然我是個這么任性的老板，你又為什么還要待下去？”
“因為你對我來說，不只是老板��！”她嗓音忽地很正經(jīng)，在寂靜的夜里，溫暖地如一泓水，細(xì)細(xì)吐露心之所想。“我們還是朋友吧？我很有包容性的，而且，既然身為朋友，我就更該支持你，更別說——”
杜莉詠忽然停頓下來，他飛快問：“更別說什么？”
電話那一頭，杜莉詠臉紅了，她說不出口啊，更別說，更別說自己早就喜歡他好久好久……
“不說喔？”他停頓了下，深知她個性的他知道再逼她也不會說，于是道：“我剛剛睡不著，一直在想一些事情，覺得有點煩�！�
“煩什么？”她順勢問。
“知道剛剛為什么問你我是不是個好老板嗎？”沒等她回答，他自己繼續(xù)道：“我忽然想到其實你是個很好的員工，一定有很多人也想要你這樣的助理。然后想到這，我就有點擔(dān)心，擔(dān)心你有天被人挖走……”
她笑了�！安豢赡芾��！�
“怎么不可能？那你告訴我，剛剛你說更別說什么？或許這能讓我安心一下�！彼Z氣認(rèn)真，又將話題轉(zhuǎn)了回來。
杜莉詠沉默了好一會兒，幾乎讓他以為她在電話那頭睡著了，而后，她才出了聲音。
她的嗓音，是一把溫暖的柔嗓，充滿感情地說：“你一定不知道，我是個沒有夢想的人，我為什么要待在你身邊這么久？因為我看見了你的夢想，我也想?yún)⑴c一份，所以才幫助你，跟你一起努力，我的夢想就是看你發(fā)光發(fā)熱……”
他聽了，好感動哪，那些令他失眠的慌張，因為她的話而消失無蹤了，他握著話筒，覺得很激動，久久說不出話。
許久，溫頌亞才開口，轉(zhuǎn)了話鋒道：“我在想，是不是該叫頌盈回來過年或什么的……”會這樣問，是因為體會到了要將身邊的人抓住這道理，他發(fā)現(xiàn)自己很不安，頌盈是他唯一的家人，莉詠是他深愛的人兒，這兩個女人對他而言意義非凡。
杜莉詠聽了，著實愣了好久，溫頌亞從沒有過這想法，盡管她相信他是關(guān)心頌盈的，但他心里的結(jié)卻在這時突然解開，令她震驚。
她啞了嗓，道：“她過年沒放假�！�
“那我去看她�！彼芊e極，又說：“你也去，我?guī)湍愠鰴C(jī)票�！�
她笑了，輕輕的淺笑從電話那頭傳來�！昂冒�！”
溫頌亞默默聽著她的笑聲，心口很多的不安就這樣被驅(qū)散，他感到一陣溫暖撫過慌張的心情，平穩(wěn)下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莉詠……”
“嗯？”她的嗓音有點困意了。
“永遠(yuǎn)在我身邊，好不好？”
說出這話，讓溫頌亞也一驚，他是在開口跟她要保證，但卻同時覺得自己很奸詐，是因為受莫剛的影響，才這樣對莉詠的存在忐忑不安。
這會不會混淆了愛情？
他皺眉，連忙開口�！八懔�，你當(dāng)作——”沒聽到。
卻聽見，她溫軟的嗓子，截住他的話。
“好。”
單單一個好字，令他感動了，這個好字，充滿感情，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好似有什么被填滿了，喉嚨間梗著什么，想說些什么，卻呆著，什么也說不出口。
她強(qiáng)調(diào)似地，再說一次。“我說好。”
溫頌亞不知道該說什么，該說什么才能表達(dá)他這刻的快樂感動心悸滿足……有這種言語嗎？足以表達(dá)他全部的感情？足以傳達(dá)他心頭上那股正在沸騰的滾滾情感？
噢，他想到了。
他說：“我愛你�！�
真希望，能將她擁在懷里，反復(fù)親吻，再填上這句話。
※※※
隔天早晨，杜莉詠笑咪咪地去上班。
老天，溫頌亞說愛她呢！
放眼望去，路樹像對她鞠躬，路人看起來笑容滿面，就連耳邊也莫名其妙響起音樂，這個如歌般輕快的早晨，她覺得自己像電影情節(jié)里春風(fēng)得意的主角，走路有風(fēng)。
中午時間，溫頌亞溜出工作室，賴在柜臺跟店員小琳閑扯。
他一臉正經(jīng)，說出的話卻很驚人�！澳阋恢贝谶@里工作，好不好？”
小琳邊擦拭透明玻璃柜，邊狐疑地望他一眼。“一直？”
“嗯，永遠(yuǎn)，待到可以退休，我還會給你退休金。”
小琳怪叫。“永遠(yuǎn)？！服務(wù)業(yè)待永遠(yuǎn)……還有退休金……我想想喔，好像沒有很吃虧欸……”
“要不要？”
“我滿臉皺紋地跟客人介紹飾品，你不覺得很不搭軋嗎？”
“別有一番風(fēng)味��！”
小琳哈哈笑�！袄习迥憔褪沁@樣有趣，好！我就待到退休！”
溫頌亞仍然一臉認(rèn)真�！罢f好了？”
小琳很豪邁的拍胸脯保證。“說好了！”
這情景全讓杜莉詠看在眼底，她倚在工作室門口聽他們講話，看著溫頌亞認(rèn)真的眼色，一張臉盛著嚴(yán)肅，讓她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