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王雖然脾氣不好,但并不是個兇殘狠戾之人,當(dāng)場判了王寶慶與汪建業(yè)兩個罪魁禍?zhǔn)滋幰粤柽t之刑,至于他們的家人,只是判了流放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入京。
王寶慶和汪建業(yè)是罪有應(yīng)得,對于他們的判決陳紫萁并不覺得同情,但瞧著無辜受牽連的王家女眷們抱頭痛哭的樣子,她心里卻有些不忍。
隨即,恒王將供藥之權(quán)賜予張家,甚至想讓張?zhí)鞚扇胩t(yī)院,結(jié)果卻被拒絕。
恒王倒也沒生氣,為感謝張?zhí)鞚色I上玉液丸讓他的病情穩(wěn)定下來,特賜下豐厚的金銀。張?zhí)鞚傻挂矝]跟他客氣,直接收下。
看著兩岸光禿禿的樹木,只有常青的松柏依舊披著一身耀眼厚重的深綠。
陳紫萁雖沒來時的擔(dān)驚受怕,但心里卻多了幾分沉重。
而張景皓也同樣不好受,聽到王家女眷們被判到苦寒之地時,心里并沒有一絲復(fù)仇的痛快。
「萁兒,這事本是因我而起,若來世真有果報的話,到時也是由我一人承擔(dān)。」張景皓輕摟著陳紫萁嬌小的身子。
陳紫萁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就算來世真會受到果報,我也依舊愿意與你一起承擔(dān)�!�
「你這是下到黃泉,上窮碧落,也都要跟著我?」聽她這話,張景皓心下既震憾又感動,吸了吸發(fā)酸的鼻子,卻忍不住打趣道。
「那你愿意讓我跟嗎?」陳紫萁癡癡地望著他那雙深邃迷人的眸子。
「一百個,不,一千個、一萬個愿意,不僅此生,生生世世我都愿意,就算明知你跟著我會受苦受累,但我仍想自私的牽著你的手,永世不放�!�
陳紫萁滿心感動,忙將臉埋進他溫暖堅實的懷里,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心里那抹壓抑的沉重感減輕不少。
甲板另一頭,張?zhí)鞚膳c師弟張?zhí)旆寮绮⒓缱诩装暹吷�,手中各握了一把釣竿。因為河上結(jié)了層薄冰,為安全起見,船開得并不快,不過想要釣到魚根本不可能,兩個老小孩也只是為著好玩。
「師兄,等景皓成了親,你還要回遼東去嗎?」
「原是打算回去,但景皓和萁兒都不同意,說要我留在這里,給我養(yǎng)老送終。」張?zhí)鞚梢荒樀靡獾卣f道。
「這樣也好,咱們兄弟能時常見見面。」瞧著師兄那孩子氣的樣子,張?zhí)旆搴眯Φ負(fù)u了搖頭。都一大把年紀(jì)了,還跟小時候一樣,得了好東西就喜歡在他面前炫耀。
「這倒是,自從你入了太醫(yī)院,這十多年來除了書信往來,就只有師傅去世時咱們見過一面。哼,要是早知道會這樣,我當(dāng)初絕不同意你進京。」
「再等我兩年吧,我就辭官來杭州跟你一起坐堂看診,你我切磋切磋醫(yī)術(shù)�!�
待王家的案子了結(jié)后,張院判提出要辭去院判之職,并打算告老還鄉(xiāng),結(jié)果下至嬪妃,上至皇上、太后,倶都紛紛出面挽留。
不得已,張?zhí)旆逯坏么饝?yīng)留下,但堅持辭去院判之職,然后向太醫(yī)院提前告了年假,所以才有時間跟著張?zhí)鞚上潞贾荨?br />
「好啊,你可別小看我這個走江湖的郎中。」
「我哪里敢小看你張神醫(yī),如今京城中只怕沒人不識你!給,這本醫(yī)書是我從太醫(yī)院的藏書閣找到的�!�
張?zhí)鞚梢磺疲D時兩眼發(fā)光,「這本扁鵲失傳的《五色脈診》竟藏在太醫(yī)院!」
「不是藏,也不知是誰將它丟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是我無意中發(fā)現(xiàn)的�!�
張?zhí)鞚珊唵畏戳艘谎郏瑵M臉歡喜道:「太好了!作為回禮,我送你一盆非常珍貴難得的紫靈芝吧�!�
「那敢情好,我就不客氣了�!箯�?zhí)旆暹@次跟著下杭州,本也是沖著這盆紫靈芝來的,他除了醉心醫(yī)術(shù),就喜歡收藏各種植物盆景。
張?zhí)鞚闪私馑南埠�,�?dāng)初收下陳世忠送上的紫靈芝,本就打算找機會轉(zhuǎn)送給他。
瞧著師弟那張嚴(yán)肅的臉上露出一抹歡快的笑意,張?zhí)鞚扇滩蛔”г沟溃骸改阈∽悠饺談e老板著一張臭臉,多笑笑對身子好�!�
「還說我,你這臭脾氣也該收斂些。」
「老都老了,收斂什么?」
「同理,我沒事傻笑什么?」
說完,兩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待張景皓一行回到杭州,才得知汪東陽在衙役來抄家前便與母親一起服毒自盡,而汪建業(yè)除了嫡妻嫡子外,還納了三房侍妾,都有生下庶子庶女,他們沒有勇氣自殺,只得任由衙役帶走。
此時距離張景皓與陳紫萁成親的日子只剩下十天不到,而陳世忠也想留女兒在家過最后一個年,于是兩家商量后決定將日子推到年后。
元宵節(jié)剛過,便到了張景皓成親吉日,張老太爺原以為張家就要斷子絕孫,沒想到孫子不但好好活了下來,還回來替父母報了仇,并將張家失去的所有藥鋪收了回來。
今日能親眼瞧見孫子娶妻,他心下十分激動,大擺十天流水席,免費請鄉(xiāng)親鄰里同樂。
外院傳來一陣陣劈里啪啦的鞭炮聲和噴吶聲,陳紫萁的閨房里,許氏緊緊拉著女兒的手,忍不住落下不舍的眼淚。
陳紫萁也紅著眼睛,緊握著娘親的手,安撫著她。
待新郎在院外再三催促,陳紫萁這才被媒婆和蘭草攙扶著走出小院。
拜別雙親后,她坐上花橋,繞著杭州城轉(zhuǎn)了一圈才來到張家。
一番繁復(fù)的成親儀式結(jié)束,陳紫萁被送入洞房坐下,頭上的紅蓋頭便被一桿銀稱挑起,她順著稱稈看向握著稱的男子,瞧著那英氣逼人的俊顏,那雙幽深似井的眸子,只覺一顆心差點停止跳動,雙陣忍不住發(fā)熱,鼻頭發(fā)酸。
張景皓也同樣癡癡地凝視著鳳冠下那張容顏,原本清秀可人的面容因畫著精致的妝容,更添一抹嬌艷,而那雙清澈明媚的陣中含著淚光與感動。
此時他與她一樣,心里除了激動,更多的是感動。
想他們一路從猜疑到互相信任,再到彼此相愛,這一路走來所經(jīng)歷的種種劫難與困境,讓他們的愛變得更加堅定。
而他因為有她不顧生死的信任、追隨,讓他那顆孤寂冰冷的心、殘缺的人生都被她一點點溫暖、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