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二是圣瑪莉舉行畢業(yè)典禮的日子，校園里充滿了一種離情依依的氣氛，令人感傷。
其中感想最大的，莫過於二年級生了。
因為按照慣例，準備畢業(yè)典禮的事情全部都會落在二年級的肩膀上，做得好與不好，學(xué)弟妹們都會記得，因此小有壓力。
「好快喔，二年級就這樣過了�！箯埣颜骖H有感慨的說：「我現(xiàn)在還記得開學(xué)那天，在門口撿到你的樣子，一臉茫然�！�
「我現(xiàn)在不會有那種感覺了�！�
張佳真笑，「因為那位先生嗎？」
「不全然是。」
最近兩個星期天去日升酒吧，雖然是要學(xué)習(xí)怎麼做出好吃的蛋糕，但結(jié)果居然不小心對調(diào)酒產(chǎn)生了興趣。
剛開始時，是因為一杯血腥瑪莉日升每天都要喝的調(diào)酒。
她只是看而已，就已經(jīng)被吸引了。
日升當(dāng)時心情很好，見她好像頗有興趣，也大方教她。
「試試就好�！顾f：「不成功也不要沮喪，那是正常的�！�
然事實證明，他給她的、心理建設(shè)是白做了，因為她不但一次就成功，而且有調(diào)酒師的水準。
日升不信邪，又示范了一杯雪國，她也是一次成功。
一個下午，他們試了三十幾種調(diào)酒，成功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五，更奇怪的是，三個多小時過去之後，她居然還記得血腥瑪莉的作法。
調(diào)酒比她想像得有趣多了。
看到那一排的瓶瓶罐罐，這個加一點，那個加一點，中問可能只是十西西的差別，但成果卻是完全不一樣的。
她常跟孔郡書去看畫，他問她喜歡看些什麼，她也答不上來，直到那天第一次親手調(diào)出血腥瑪莉，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喜歡的并不是構(gòu)圖，而是其中鮮艷欲滴的色彩。
日升跟貝蒂嘗過之後都說她有天分，那個姓包的酒保還問她將來要不要考慮做這行。
凱圣當(dāng)然只當(dāng)他們是開玩笑，因為她還是個學(xué)生。
胸?zé)o壯志時當(dāng)學(xué)生很好，但是當(dāng)想做的事情不是孩子可以涉足時，學(xué)生這兩個字會突然變成帽子，把人的頭壓小，壓扁。
凱圣是真、心覺得可惜，這是第一次，她發(fā)現(xiàn)自己有做某件事情的大賦，可是，為什麼會是調(diào)酒？
她其實……還滿喜歡那里的……
耳邊傳來一陣帶著笑意的聲音，「又恍神了？」
凱圣回過神，迎上孔郡書的眼神，張佳真呢？
彷佛知道她的疑惑似的，孔郡書代為回答了，「剛才有學(xué)妹過來叫她，說領(lǐng)獎名單有問題，你都沒聽見？」
她得一陣驚愧，張佳真走了？她都沒發(fā)現(xiàn)。
他笑得愉快，［在想什麼？」
他的眼神……應(yīng)該是想……
凱圣連忙往旁邊移動，「這里人很多�！�
「沒關(guān)系。」
她的臉一下紅了起來，「不要啦�！�
雖然現(xiàn)在只剩下學(xué)生會的成員以及社團代表，但算來算去，禮堂里也有二十來個人。
「很奇……」還沒講完，他已經(jīng)在她頰邊落下一吻。
她呆住了。
「石化啦？」
凱圣低著頭，俏臉飛紅，「有沒有人看到？」
「保證沒有�！�
抬起頭，左瞄瞄，右看看，確定沒問題她才將臉抬起來，面對他的不以為意，忍不住抱怨，「你真的什麼都不怕�！�
「我的愛光明正大，有什麼好怕？」孔郡書笑著凝視她白兔般的神情，「大家都在說時間太趕，沒人會東張西望的。」
「時間趕你還過來？」學(xué)生會到禮堂有十幾分鐘的路。
「我過來看看壓花社要負責(zé)的謝師卡弄好了沒��？」
「快好了�！�
「不急�！顾谒呅÷曊f：「我只是找藉口過來看看你而已�！�
凱圣睜大眼睛，「你假公濟私？」
「假公濟私多難聽�！顾癫娠w揚的一笑，「這叫傳情達意。」
�。�
「六月二十�！�
凱圣伸出手，預(yù)備在桌歷上打記號時，突然停住了，咦？六月二十？
電話那頭，孔郡書很快的發(fā)現(xiàn)了她的不對勁，「怎麼了？」
「筆、筆掉了�！�
孔郡書跟她說交畫日期是六月二十，比賽大會臨時變更規(guī)定要參賽學(xué)生本人帶畫作到場，由於去年被檢舉有槍手，因此今年規(guī)定要本人交畫，并且必須當(dāng)場完成一張五號內(nèi)框的縮圖，報名程序才算完整。
但是，那天就是他的生日啊。
這樣一來，他們就不可能一起過生日了，她還為了學(xué)做蛋糕去洗了兩個星期的碗……
掛了電話，凱圣忍不住嘆了一日氣，郁悶萬分。
果然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大會的臨時更動規(guī)定，讓她的準備全部不算數(shù)，怎麼、怎麼會這樣？
走到院子里，他們的住屋走廊有一扇移動式門窗，拉開後木質(zhì)地板是夏日最佳的乘涼地。
此時，午後的陽光微斜，院子里黃槐樹在微風(fēng)中掩映著光束，鳥叫蟲鳴，一派幽靜的氣氛中，她卻、心煩得不得了。
上帝啊，這是他們在一起之後的第一個生日哎……
孔郡書除了每天放學(xué)之外，假日的時間也幾乎都待在畫室里，比賽加上課業(yè)，讓他們在一起的時間變得好少，她已經(jīng)在忍耐了，現(xiàn)在居然……有意義的日子一年只有一個，什麼日子不好選，為什麼偏偏選在六月二十呢？
她在長廊坐下，忍不住再次嘆氣。
「你才幾歲，一天到晚嘆氣？」
「我受打擊了�！�
「哦？」江日升吐出一口煙，「說來聽聽�！�
於是，凱圣說了。
她的努力，以及一腳踢翻她努力的大會臨時變更。
「我現(xiàn)在完全不知道，自己那麼努力在你的酒吧洗杯子是為了什麼�！箘P圣撥弄著腳旁的黃槐樹葉，「也不可能告訴他這些，結(jié)果那天，我除了生日快樂這四個字之外，什麼也沒辦法說�！�
「不在一起過生日又不會怎麼樣。」
「因為是生日啊�！�
江日升一瞼滿不在乎，「那又怎麼樣？」
「生日是固定的日子，而且一年只有一次，自己生日時，會想跟喜歡的人一起，喜歡的人生日時，會想替他做些什麼�！箘P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特別的日子里跟特別的人在」起，不是這樣嗎？」
「你們女生很奇怪�！�
她低下頭，「那是因為你們男生不懂�！�
練習(xí)多日，卻沒有表現(xiàn)的機會，就像還沒登板教練就宣布換人一樣，多令人沮喪。
「這你倒是說對了，我真的不懂女生�！菇丈c了煙，「女生好像很喜歡制造回憶之類的，可是我們男生真的會覺得，回憶是累積的，而不是硬壓時間擠出來的�！�
果然男女大不同哪，凱圣想。所以市面上才會有那麼多《幫助你了解女人心》或是《幫助你了解男人心》的書籍。
「我覺得你要放輕松。」
「你再這樣下去，女朋友會跑掉的。」
江日升咦的一聲，「你在挖苦我？！你現(xiàn)在居然會挖苦我了？」
凱圣還在玩落葉，「因為我覺得你對女朋友很差，一點都不體貼她。」
「她是無敵鐵金剛，什麼事情都做得到，摔不壞的，不用擔(dān)心啦�！�
緣分也頁奇怪，日升日夜顛倒，輝煌飛來飛去，兩人始終沒有什麼特別的交情，誰知道會因為輝煌出車禍而替他牽了紅線，酒吧老板配大夜護士，應(yīng)該是很合的，但她卻看他們一天到晚吵架，而且日升永遠不道歉……
「謝謝你�！�
江日升對凱圣突如其來的道謝感到莫名其妙，「干麼謝我？」
「我覺得我想開了�！�
想到日升跟護士那彷佛二次大戰(zhàn)的戀情，她就覺得自己不應(yīng)該再有仕何不滿眼抱怨。
孔郡書從來不對她大小聲，一起上街時、永遠走在外側(cè)，有了爭執(zhí)，他會先道歉，只要對上她的臉，他的眼中就會有笑意。
所以……即使不能一起過生日有什麼關(guān)系？
今年不行，那就等明年吧。
她相信那時候一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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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圖真的是很有趣的一件事情。
凱圣蹲在地上，比照著盒子上的圖案將碎片依顏色分門別類，一小塊一小塊，看它逐漸成形。
她的床鋪底下，已經(jīng)有好幾張兩千片的完成品，剛開始還會想要裱起來，但後來越來越多，自然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凱圣，我今天不回來�！箖蓚�多月前住進林輝煌房間的喬喬對著她的房門喊，「你自己一個人，記得鎖門�！�
��？今天又剩下她一個？
算了，雖然她還是很怕黑怕鬼，不過因為日升晚上工作，而喬喬也因為打工的關(guān)系偶爾日夜顛倒，有好幾次都是她獨守大營，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勉強可以找出催眠自己的方式。
大門砰的一聲，喬喬出去了。
說也奇怪，當(dāng)知道屋子里只剩下自己時，凱圣不由自主的又將屋里屋外的燈全部打開，雖然在大白天進行這種行為并沒有實質(zhì)意義，但感覺上好像比較安全。
回到房間繼續(xù)拼……
電話響了，來電顯示是孔郡書。
「我在你家巷口�！�
「你…！不是今天要交畫嗎？」現(xiàn)在才下午三點多。
「我交好了�！顾谀穷^笑，「我想見你，快點出來�！�
他想見她，她要快點出去，可是……她現(xiàn)在好丑。
戴著眼鏡，頭發(fā)有點亂，而且因為她一直蹲在地上拼并圖，沒吃午飯，臉色很不好……
一陣手忙腳亂，終於在二十分鐘後抵達巷口。
孔郡書笑得很怪異，「我不知道你家這麼遠�！�
「我下次會快一點�！�
「沒關(guān)系�！购陧P，「我沒有不耐煩，只是很想見你而已�！�
她已經(jīng)有兩個多月沒看過他穿便服的樣子，感覺……嗯，有點奇怪，他的神色又更像大人了。
看著她略顯失神的臉蛋，他微微一笑，「有沒有準備我的生日蛋糕？」
啊，生日蛋糕？
凱圣大驚，「你怎麼會知道？」她又沒有跟任何人講。
「你一直問我喜歡什麼水果喜歡什麼口味，我如果還不知道那才奇怪�！顾粗燥@懊惱的小臉，「失敗了？」
她搖搖頭。
「沒有準備�！�
停了三秒，點頭了。
「因為你說要現(xiàn)場交縮圖，我以為要很久，所以……」越說聲音越低，看得出來她十分沮喪。
唉，怎麼會這樣，就像她把球衣?lián)Q下來後，教練又要她立刻登板比賽，怎麼來得及。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也不知道縮圖會這麼順利，原本我以為要更久的�！顾粗儞Q不定的表情，覺得有點好笑，「家里……還有材料嗎？」
「有啊。」但是材料又不會突然變成蛋糕。
「現(xiàn)在才三點多，做一個蛋糕應(yīng)該來得及吧？」
凱圣抬起一雙明澈的眼睛，「你要等我？」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跟你一起過，至於是什麼方式，倒是沒有太大的意見。」其實，他對蛋糕也沒什麼興趣，他有興趣的是她，「等天色晚一點，再去河堤玩火花�！�
她綻出笑臉，孔郡書知道自己提議對了。
他就倚在廚房邊，看著穿著圍裙的她在里面團團轉(zhuǎn)，有時想到什麼突然停下來，然後對著他一笑，那樣子……好可愛。
蛋糕的造型很不錯，但是燭光掩映中，她的笑臉卻更讓他覺得秀色可餐。
「這個不是罐頭喔�！乖谇虚_之前，她一一解釋，「全部都是從超級市場買來的，可是因為放了兩天，所以看起來有點……有點……那個……」
「沒關(guān)系。」他很清楚凱圣對廚房工作的程度，做到這樣，已經(jīng)不容易了，「你很努力對不對？」
凱圣果然沒發(fā)現(xiàn)他的陷阱，一下就跳進去了，「嗯，我前前後後試做了好多次才成功的�！�
「以前家政不及格，現(xiàn)在為什麼這麼努力？」
「因為我……」她櫻唇張到一半，停了下來，臉頰慢慢腓紅。
他故意逗她，「因為什麼？」
因為凱圣內(nèi)向，在一起半年，她只主動吻過他一次，說喜歡也只有兩次，難得機會，怎麼可以放過。
「因為我……」大眼眨呀眨的，似乎很掙扎，連續(xù)吐出幾個「我」之後，她踮起腳尖在他的臉頰上一吻，「生日快樂。」
�。�
學(xué)期終於結(jié)束了。
最後一天，領(lǐng)成績單，導(dǎo)師的精神訓(xùn)話，接著，就是漫長的暑假，若不參加輔導(dǎo)，再見面就是兩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圖書館里的另辟空間里，孔郡書正將學(xué)生會的事務(wù)移交給今年即將升上二年級的陳子奕與吳沁琪，以及另外兩位表現(xiàn)優(yōu)異的一年級生。
「你們要做的事情已經(jīng)都在一年級時參與過一遍了，所以基本上不會有太大的問題�！箍卓哪槾藭r隱然有大人的模樣，「如果真的有應(yīng)付不來的，還是可以到三年級的教室來找我們，以上……」
將學(xué)生會留給他們，孔郡書大步流星的穿越了圖書館。
白色階梯旁，凱圣正在等他。
「講完了？」
「反正也就是那些話�！顾π�，「你早上說有事情要告訴我。」
大部分的老師以及學(xué)生早早就已經(jīng)回去了，剩下的只有他們這些有事特意留下的人，兩人大方的手牽手，慢慢穿過校園中的盛夏陽光。
「我，」深吸一口氣，「打算要轉(zhuǎn)回社會組了�！�
「怎麼這麼突然？」
「我考慮了很久�！挂驗檩x煌住院的關(guān)系，她見識到生命的脆弱，知道人生苦短，她再也不想照著別人要她怎麼樣的路走，從現(xiàn)在開始，她的人生，由她自己決定。
「而且，我現(xiàn)在……」她的聲音突然變小，「自從那個蛋糕成功後，對食品餐飲好像滿有興趣的�！�
孔郡書大笑起來，「那很好啊�！�
她輕拍了他一下，「笑什麼啦�！�
「我以前老是在想，如果你的廚藝一直這麼蹩腳，那我將來的人生豈不是都很痛苦�！顾H昵的捏了一下她的掌心，「不過即使你只能弄出像家政課那樣破破爛爛的東西，我下了班還是會馬上回家的。」
聽出言下之意，凱圣微微一笑，「你放心，以後我煮出來的東西會好吃得嚇死你�！�
「你說的�！�
「嗯�！�
十八歲，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大人，而是過渡期的青澀年紀。
已經(jīng)很明白將來要什麼，但卻仍要經(jīng)過時間的浸潤才能夠?qū)⑿闹蓄A(yù)想圖慢慢實現(xiàn)。
未來，還很遠。
什麼都說不準的他們在十八歲的盛夏只預(yù)約了一個東西：幸福。
說好了成為大人之後一起實現(xiàn)，然後--一起牽手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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