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時分，他努力閃躲她偷雞摸狗的攻擊。
“倚月，別胡鬧。”
“我哪有？”她提出無辜的答辯，繼續(xù)“巴”在他身上。
他們的“秘密私情”已經(jīng)延續(xù)三個多月，然而因?yàn)辇R霖一些奇奇怪怪又說不通的顧忌，他們決定暫時瞞住齊母事情的真相。保密的工作執(zhí)行起來著實(shí)不容易，畢竟老人家和他們同住一個屋檐下，夜里要想瞞著她偷情可得具有高深的功力。
不吃窩邊嫩草的使命感讓齊霖下定決心和倚月保持“正直清白”的關(guān)系，然而他夜夜承受著她溜進(jìn)房時里突襲的誘惑，每一次總堅(jiān)持不到兩分鐘就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讓她攻城掠地、鯨吞疆土，不亦快哉！
“一會兒媽澆完花就進(jìn)廚房，你給我安分一點(diǎn)�！彼昧Χ似饎偨≌�、意氣雄壯的聲威。
才說完，她不安分的嘴唇已經(jīng)封住他的嗓音來源處。
“喂──”他搶在情欲一發(fā)不可收拾之前掙開她。
“早�！饼R母出現(xiàn)的時機(jī)正好阻止他開罵，所有話一骨碌全吞回他肚子里。“齊霖，怎么大清早臉色就怪怪的？”
“沒……沒事�！彼麖�(qiáng)笑著接過倚月替他盛好的清粥。
“坐呀！”她熱情地招呼大伙兒就定位，自個兒開開心心地霸占他身畔的坐位。
桌巾底下，金蓮玉足開始作怪，隔著褲管搔弄他的小腿肚。
“倚月！”他輕喝。
“干嘛？”她無辜地瞟著他�！皼]事不要老兇巴巴地吼我名字，ＯＫ？人家好端端地吃稀飯，又礙著你什么了？”
“對呀！齊霖，你不要老找倚月麻煩�！饼R母也替她發(fā)出不平之鳴。
他忽然覺得碗里盛裝的并非稀飯，而是難以入口的黃蓮，而且他必須樣裝啞巴，乖乖地將它們吞進(jìn)肚子里……雖然其實(shí)不是真的那么“苦”！
“今天晚上村里應(yīng)該籌劃好活動了吧？”齊母夾起香軟ＱＱ的面筋放進(jìn)兒子碗里。
“對�！彼M量讓語調(diào)維持在穩(wěn)健的頻率。
“對什么？”齊母追問。她兒子話少的老行病又發(fā)作了。
“阿里布說村民打算……噢！”他的身體忽地震了一下。
“什么？”面筋掉在桌上。
“沒、沒事�！彼銖�(qiáng)扯出笑容。
那只該死、誘人的腳丫子從他的小腿肚逐漸往上移，開始在他膝蓋和大腿上摩劃著圈。幸好桌巾的長度足以遮藏住他腰干以上的部位，否則他此刻的“反應(yīng)”可能會令親愛的母親大人尷尬到姥姥家去。
“村里今天晚上有活動呀？我都不曉得�！彼尤贿�一派天真無事的談天說地。
“每年春茶的采收期，村子都會舉行慶�；顒�。”
你給我安分一點(diǎn)，否則今天晚上要你好看！他的眼神傳達(dá)著龍心不悅的旨意。
“倚月，你從來沒參加過類似的慶典吧？節(jié)目很精采哦，壯丁們會表演祈福今年豐收的傳統(tǒng)舞蹈，婦女則升起大大小小的營火燒烤野豬肉和山雞，所有食物都調(diào)配上特有的山區(qū)香料，香得讓人受不了。附近村鎮(zhèn)相熟的朋友們都會趕來參加，你一定要去開開眼界�！饼R母精神奕奕的展開游說。
她聽得神往不已�！昂孟窈芎猛娴臉幼印墒俏液痛蠹矣植皇欤壳盀橹挂仓挥斜容^認(rèn)識阿里布父子，如果貿(mào)貿(mào)然出現(xiàn)在廣典上，會不會太突兀了？”
平常她的活動范圍以主屋附近為主，偶爾遇到齊霖去茶園巡視，才幫著送送便當(dāng)，但大半時候他都待在半個小時車程之外的加工廠，所以她和齊氏員工們接觸的機(jī)會微乎其微。除此之外，村里的人見過她的機(jī)會就只有上回的食物中毒事件，然而當(dāng)時兵荒馬亂的，有誰會特別去記得她的存在？
“這個時候就嘗到?jīng)]有廣結(jié)善緣的苦果了吧？”他低聲呢噥著風(fēng)涼話�！霸缰绱�，平常為什么不多跟著我四處去認(rèn)識朋友……喝！”
他猛地震跳一下。
“怎么回事？”齊母被他反常的舉動弄得如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
“沒事，呃……椅墊有點(diǎn)扎人，可能是彈簧松了。”
原本盤桓在他膝蓋上作怪的小腳突然往上面探去，壓碰他一觸即發(fā)的“危險地帶”，他只差沒護(hù)著重要部位跳起來。所以說，男人就是比女人吃虧，一些感官上的沖擊比女性明顯，害他們想遮也遮不住。
“會嗎？可是咱們的椅墊是我用毛線勾的，哪來的彈簧？”齊母非常疑惑。
“要不就是毛線頭了�！彼D(zhuǎn)得很硬�！皨�，下次記得把毛線頭清理干凈�！�
“你站起來讓我看看。”母親大人不能忍受自己的作品遭受抨擊。
現(xiàn)在站起來？那還得了！他以后還要做人哪！
“不用麻煩了。”他連連搖手。
“沒關(guān)系�！彼蠇屍獗容^拗。
“等我吃完早點(diǎn)再說�！彼耦^努力吞稀飯，一副“我很忙”的樣子。
“你硬霸著扎人的坐墊干什么？還不快換位置！”齊母發(fā)出懿旨。
“算了，我吃飽了，先出去工作，你們慢慢吃�！饼R霖只好選擇快速遁逃的最后一計。
他匆匆抓過車鑰匙，趁母親來得及瞄見他的窘狀之前沖出餐廳。
“哎呀！我忘記問他今天在哪里工作，需不需要我送便當(dāng)？齊媽媽，你慢慢吃，我馬上回來。”倚月隨便找了個借口，也跟著奔出“肇事現(xiàn)場”。
兩人離開得相當(dāng)匆忙，因此都沒看見齊母臉上竊笑的表情。
“齊霖�！币性录皶r阻止他坐進(jìn)駕駛座。
“你還好意思追出來？”他惡狠狠的道：“以后要是再像今天早上一樣惡作劇，看我怎么收拾……”
他的威脅沒能說完，纖瘦苗條的嬌胴已經(jīng)投入他懷中。
四下無人，兩人自然毋需避諱任何眼光。她微仰下顎，承接他迅速的侵略，報復(fù)性的感覺中又不失溫情。
“我跟你一起上工好不好？”她撒嬌道。“你不是勸我多接觸新環(huán)境、新朋友嗎？”
拿他新鮮出爐的風(fēng)涼話來堵他的嘴。
“你呀！”他點(diǎn)了點(diǎn)她額頭，笑罵道：“給我乖乖回去溫書，上回復(fù)習(xí)物理是什么時候的事？”
“緊張什么？物理課本永遠(yuǎn)放在書架上，又不會消失不見。”
“我也不會呀！”在她額際印下最后一吻，他坐進(jìn)車子里發(fā)動引擎，帶著親匿的笑容駛離她的視線。
是嗎？倚月有些悵然。
不知為何，她心頭總是存在著不踏實(shí)的感覺，仿佛兩人的牽系脆弱得不堪一擊，隨時有斷絕的可能。這種不安全感，莫非只有她才感受到？
是她太多心了嗎？
出于年輕愛嘗鮮的心理，倚月抵受不住好奇心的引誘，尾隨齊霖出現(xiàn)在只有“相熟的朋友都會參加”的慶典場合。齊母必須出席一場朋友的喜筵，因此沒法子一起赴會。
“哇，他們是怎么辦到的？”她忍不住敬畏地叫出來。
吉普車甫在村口的停車位泊穩(wěn)，村落中心升起的主營火已將夜空映耀成暗紅色的絨幕。她這種典型的城市小孩，只在偶爾參加自強(qiáng)活動的時候，才有緣見識到營火的威力，盡管如此，也從沒想像過火團(tuán)真的可以燒出兩公尺高的焰舞。
“城市鄉(xiāng)巴佬！”齊霖取笑她張大嘴巴的呆樣�！斑^去看看，說不定野豬已經(jīng)送上烤架了�！�
“食用野豬肉合法嗎？”她亦步亦趨地跟上去。
“慶典用的野豬其實(shí)是普通豬。”難得今天心情好，他多說幾個字的意思提高不少�！坝捎趥鹘y(tǒng)習(xí)慣以野豬肉為主，所以大家一直延續(xù)著這么稱呼。你想想也明白，臺灣哪來這么多的野豬跑來跑去？”
幾乎全村的人都在營區(qū)內(nèi)集合了。這也是她頭一次見到村民們鮮朗活跳的健康模樣。
村內(nèi)除了戶外的路燈已亮著，其余住屋的興源完全熄滅，更襯出慶典區(qū)那堆熊熊焰火的燦亮耀目。手鼓、排笛和幾件傳統(tǒng)樂器的調(diào)練聲音從廣場外緣響起來，此起彼落地交織成不分樂章的即興曲。
常聽人說，原住民個個都是天生的藝術(shù)家，此刻新眼欣賞到他們描繪出來的圖騰，和舞弄樂器的精巧手式，她終于完全拜服。
想來有點(diǎn)丟臉，早先她還以高人一等的偏見來看待他們，結(jié)果呢？人家的文化藝術(shù)只怕比她高明一百倍。
“老板。”身著傳統(tǒng)服飾的中年婦女打老遠(yuǎn)招呼他們，接著好幾個男人團(tuán)團(tuán)圍過來，黝黑的臉上寫滿熱烈真誠的笑意，大伙嘰哩咕嚕地吐出他們慣用的語言。
──沒想到你會帶女朋友來。
──她好可愛，是不是你在臺北認(rèn)識的？看起來有點(diǎn)眼熟哩！
阿里布插進(jìn)來解釋。
──這位小姐上山好幾個月了，上回村民生病，她也過來幫忙了，你們認(rèn)不出她嗎？
“哦──”一個中年婦人以敬佩感動的眼光投向她。
從頭到尾倚月只聽得懂剛才這聲“哦”。
“啥米？我攏總聽無咧！”她索性也用另一種土語──臺語──向他咬耳根子。
“他們問我為什么來得這么晚，節(jié)目快開始了�！比缓笏埠盎貛拙鋰\哩咕嚕語。
“你又說了些什么？”她半句話也不打算錯過。
“我告訴他們，我是為了等你才遲到的�！�
嘎？太可惡了，竟把責(zé)任推卸到她頭上，她的人際關(guān)系已經(jīng)夠有限的了。
村民七嘴八舌地鼓噪起來；投向她的眼光非常特殊，卻不是惡意的表征。
“他們又說了什么？”分明欺負(fù)她不懂山地話。
“他們問我為什么你這么會窮磨菇，我回答他們因?yàn)槟阏趯W(xué)習(xí)如何用腳趾頭劃口紅，所以花了點(diǎn)時間�！闭f完搶先走向營火區(qū)。
“類人猿！”倚月追殺過去。
他回手?jǐn)堖^她的小蠻腰，坐上村民特別為他選定的上位。
廣場大約有百來坪，左側(cè)外緣升起十七堆小火作為烤食物之用，中央則焚燃著巨大的主火堆，觀賞節(jié)目的座次圍繞著營火，從她和齊霖的角度可以看見全場節(jié)目。突然，眼角余光瞄到琪雅也蒞臨現(xiàn)場。
密索跟著琪雅踏入營火區(qū)，在大美女身旁嘰嘰呱呱地咬著耳朵，但琪雅冶艷的臉蛋布滿無庸置疑的厭煩，仿佛被密索纏得不勝其煩。
那女人最好識相一點(diǎn)，別過來招惹他們，尤其是“她的齊霖”。
“嗨，齊霖。什么時候到的？”天不從人愿，琪雅發(fā)現(xiàn)了他們，立刻撇下密索，漾著倩笑朝他們走過來�！拔疫�以為你會順道過去載我，和往年一樣�！�
媚眸有意無意地瞟向倚月。
“我以為密索會去接你�！彼喍痰鼗卮�。
琪雅燦亮如明月的笑臉倏地僵了一下�！耙郧岸际悄銇斫游业摹！�
“齊霖的吉普車坐兩個人剛剛好，多載第三個稍微擠了點(diǎn)。不好意思，占走你的位置�！币性卵b傻的本領(lǐng)誰也比不過。
琪雅瞪視她的眼神堪稱怨毒，顯然想對情敵發(fā)飆，又不愿在心上人面前顯露”虎豹母“的晚娘面目。
“齊霖，幫我拿杯冷飲好不好？”她轉(zhuǎn)而支開齊霖。
蘇大小姐才沒那么白癡呢！乖乖留在原地任她罵？門兒都沒有。雖然倚月的一張利嘴對付她綽綽有余，但是，犯不著為了一個不足取的女人壞了今晚的興致。
“好呀！齊霖，我和你一起去�！币性虏挥煞终f地拉起他。
驀地，帶動氣氛的前奏鼓曲叮叮咚咚地拍響了。
“舞蹈節(jié)目即將開始，你還是留在這里等我回來吧！”他提議。
“沒關(guān)系！”她硬拉著他來到廣場另一頭坐下�！拔也挪灰砗湍莻�女人坐在一起�！�
她寧愿犧牲視野好的座位來交換整晚的快樂心情。
倚月隔著火堆，遙遙對情敵扮鬼臉。上位讓給大美女好了，反正她有齊霖。
鼓聲節(jié)奏轉(zhuǎn)趨熱烈，所以琪雅只能愣在原地氣得牙齒發(fā)癢，無法隨便站起來走動，影響到其他人的視線。
“琪雅究竟哪里惹到你了？”他好笑地問，注意到她們倆見了面活像兩只母刺 似的。
“你說呢？”她忽然迅雷不及掩耳地親了親他的唇。
“倚月！”齊霖趕緊挺身和她保持距離，老天爺！眾目睽睽哪！
標(biāo)記所有物的任務(wù)達(dá)到！她笑吟吟的，注意力轉(zhuǎn)向場中央的舞陣。
第一支舞祈祝舞由男丁們組成，沿著火圈圈成內(nèi)外兩個圈圈，兩組人馬的領(lǐng)頭者分別由阿里布父子擔(dān)任，顯然父子倆在村中具有相當(dāng)崇高的地位。
替舞步伴奏的工作由舞者們一手包辦。每組人馬腰邊都系著一具小皮鼓，隨著特定的節(jié)拍擊打出悅耳旋律，原始的敲擊樂配合著舞者們雄壯威武的呼喝聲，交織成震動人心的音符。
“喝！”外圍的舞者朝天呼出劇烈的吼聲。
“嘿！”內(nèi)圍的舞者隨之而起。
“喝”“嘿”的呼喊持續(xù)不斷，舞步的狂蹈越來越加快速度，熊熊火光映在每位舞者臉上，汗水隨著逐漸升高的體溫沁出古銅色的皮膚，虔誠的祈求在步伐和鼓聲中震撼了整個宇宙。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好看嗎？”齊霖不自覺地流露出憐愛，輕聲詢問她。
“嗯�！彼粋�勁兒點(diǎn)頭，眼光甚至無法離開舞者們。
“哈！”所有舞者同時喊出終結(jié)的語句，舞步剎那間凝住，鼓聲息止，肉身雕塑團(tuán)團(tuán)圍住火焰。
廣場陷入沉靜。震撼凝肅的氣氛幾乎讓觀眾喘不過氣來。
阿里布仰頭叫出四個簡單的音節(jié)。
咚！最后一聲鼓響，一切結(jié)束！
好呀！驚艷叫好的鼓噪聲、掌聲從各個角落轟隆傳出來。
倚月的臉蛋興奮成嫩紅蘋果，“安可！安可！”雙手幾乎拍紅了。
“這種舞蹈沒有安可的。”他好笑地包住她的手掌，拒絕讓她再“凌虐”自己。
“偶像！偶像”她興奮地揪住他的臂膀�！按龝䞍河浀锰嫖蚁虬⒗锊家灻��！�
場中央，阿里布突然舉手要求大伙的注意力�！皣\哩咕嚕呱啦……”
長串的演講詞從他口中流水似的宣泄出來。倚月忍不住替自己感到哀怨，為什么不多花點(diǎn)心思向齊霖討教山地話呢？他好像說得還錯，起碼不會像她這樣淪為聽力健全的聾子──啥米攏聽無。
“類人猿，他在說什么？”她委任他擔(dān)任臨時翻譯。
“你等一下就知道了�！彼u個關(guān)子。
阿里布演說到激動處，所有聽眾全部振奮起來，賣力地拍手噪嚷。主講人邊說邊走，沿著火堆繞圈子，最后──停在她和齊霖面前。
倚月猜想阿里布八成打算邀請老板大人發(fā)表演說�？墒�，他為什么連她一起“看?苯?兀?
“齊老板，蘇小姐�！惫ゎ^終于說出她聽得懂的語言。隨著他的介紹，村民們同聲歡呼起來。
她納悶的眼光向齊霖尋求支援。
“村民希望藉著今晚的機(jī)會，感謝我們在食物中毒事件的幫忙。”他挽著她走下場中央。
原來如此！事隔兩、三個月，沒想到大家都還記著這件舉手之勞。說不感動是假的，倚月掩不住臉上的笑意。
“琪雅！”阿里布宣布第三位恩人的大名。
倚月的快樂澆熄了一些些，原來那女人也有份。也罷！她必須拿出運(yùn)動家的風(fēng)范。
琪雅一臉春風(fēng)地笑進(jìn)場，甚至挽住齊霖另一只手臂。倚月氣得雙眼發(fā)昏，天殺的！今天晚上回去她非釘木娃娃詛咒她不可。
“謝謝。”琪雅笑咪咪的，挽著他的手臂接受眾人的稱譽(yù)，不時露幾句嘰咕嚕語和他對答。
顯然大美女打算將她隔離在榮耀光圈之外。
“類人猿……”她發(fā)出不依之鳴。
男主角察覺到自己隨時可能陷入兩位女士之間的爭戰(zhàn)，立刻選擇明哲保身的撤退步驟。最難消受美人恩不是他此刻的處境。
“下一場舞蹈就要展開了�！彼B忙把手臂抽出美女們的鉗制。“倚月，這首舞曲以女性為主，很有趣的，任何未出嫁的少女都可以下場跳舞，你留下來玩一玩吧�！�
“喂！我沒學(xué)過……”
男主角溜了。
不行啦！待會兒人家踢左腳的時候她抬右腳、舉右手的時候她揮左手怎么辦？她寧死也不愿在琪雅的面前糗大。
傳統(tǒng)的絲竹樂器再度響起，少女們紛紛下場款擺，琪雅也留在場內(nèi)，向她不懷好意地冷笑，似乎看穿她的窘境。
“琪雅小姐，我聽說這場舞是以‘年輕少女’為主，你老人家還留在這里干什么？技術(shù)指導(dǎo)嗎？”她倦裝出友善和煦的笑容。
任何俏佳人聽見這番問話，臉色都不可能好看到哪里去。
“你要是怕出丑，干脆求我吧！只要求我，我就告訴你這場舞怎么跳。”琪雅睥睨著她。
“咱們各安天命�！彼圃沼卧盏哪_步晃到火焰彼端。
倚月外表裝得瀟灑，其實(shí)心里緊張得快尿褲子了。救命呀！現(xiàn)在離場還來得及吧？
“隨便跳，沒限制。”一個友善的女孩子舞到她身旁咬耳朵。“待會兒音樂停住，鼓聲響起，你只要舞向心上人面前，與他一起離場就可以了�！�
求偶舞！
So──des──nei（原來如此）！以前她聽說過一些部落會乘機(jī)開放，讓未婚男女們藉由舞蹈傳遞出傾慕的心意。當(dāng)時只是聽過就算，熟料有朝一日自己真能下場表演一番。真是有趣！
反正她沒差，待會兒相中類人猿的方向撲過去就是了……
慢著！那個大魔女一定會跟她搶，到時候該如何做？設(shè)計舞曲的人有沒有針對我位女人相中同一個對象的情況提出解決方案？總不會像“來電五十”的場面，蠢兮兮地問男方：“來不來電？”“噢，來電！”那樣解決吧！
不行，她死也不能搶輸！
剛才她移換了位置，因此琪雅距離齊霖比她近。倚月也不跳舞了，干脆直接跑往了的方向。
三公尺、兩公尺；琪雅也努力地擠向目標(biāo)；絲竹樂聲驀然催緊，舞曲快結(jié)束了；一公尺、半公尺；哈哈哈，她一定先到。
轟！鼓聲突然加入戰(zhàn)局里。
她贏了，她贏──哎呀！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一只莫名其妙的腳踝，勾住她的腳丫子，她和另一位舞者同時跌得七葷八素。
“類人猿！”她抬頭呼痛。
琪雅猛地?fù)溥M(jìn)他懷中。得分！
“呀荷！呀荷！呀荷！”觀眾呼叫著，一窩蜂擁向選中男伴的少女，將雙雙對對的情侶簇?fù)硐驈V場邊緣。
倚月差點(diǎn)被亂腳踩死，幸好有個善心人士及時把她扶起來。她無助地看著齊霖和琪雅一起被拱向外圍，兩人的距離越來越遠(yuǎn)。
越來越遠(yuǎn)……
“倚月�！饼R霖掙脫琪雅的環(huán)箍，但他擺脫不了包圍在身后的重重人墻。
“齊霖，不要走�！辩餮艗熘θ輵�(yīng)付賀喜的旁眾，眼中卻閃著緊張。
“倚月�！彼賳�，壓根兒沒聽進(jìn)她的請求。“對不起，借過�！�
“老板，不要害羞嘛！”一個茶園員工擠上前調(diào)侃他。“趕快和琪雅進(jìn)林子里‘聊天’。”
他勉強(qiáng)擠出敷衍的笑容，不愿多說什么破壞大伙尋歡作樂的氣氛。“麻煩讓我過去�！�
“齊霖�！辩餮偶皶r在完全脫離人群之前拉住他�！安灰@樣，和我到別的地方談?wù)劊矣行┰捪敫嬖V你�！�
她的眼底、話中，閃耀著深沉的渴望和悸動。別讓我失望，別拋下我，她無聲地懇求者。
“琪雅……”他終于正視她。
兩個沉默相對。摩肩擦踵的擁擠，人聲雜亂的喧囂，外在世界的紛亂暫時消失于他們的方寸之地。
琪雅等著，等著他說出答允的承諾。
齊霖輕輕捏握著她的柔荑，吐出一句：“對不起�！鞭D(zhuǎn)身離開她的天地。
對不起？琪雅愣在原地。就這樣？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她真的輸給那個半大不小的女孩子？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倚月！”齊霖終于趕回他們當(dāng)初被人群隔開的地點(diǎn)。
倚月已經(jīng)失去芳蹤。
她輸了！
她真不敢相信自己輸給那個發(fā)育過度的女人。
類人猿選擇了琪雅，而不是她。
All right，或許這種說法不公平，應(yīng)該說是“琪雅選擇了他”，類人猿只是被選擇的對象。但是……他可以掙脫呀！憑那身肌肉，真要施展出力氣來，即使十個琪雅也不是他的對手。但他沒有，他選擇乖乖地被琪雅拖走。
如果他的心中存有一滴滴她的影子，好歹看見她摔得慘兮兮的，也該飛奔過來扶她吧！然而她自顧自地逍遙去了，扶她起來的人竟是密索。
當(dāng)時，密索的眼光極端陰晦，瞧不出一絲生息。也難怪啦！他們倆同是天涯淪落人，旁人興高采烈地尋歡作樂去了，獨(dú)留他和她相對無言，共同體驗(yàn)形單影支的滋味。
她決定不留下來，以免那對“狗男女”回來的時候，她必須面對琪雅示威的嘴臉，她寧愿回家等他。然而齊霖進(jìn)門之后并未向她解釋什么，甚至沒進(jìn)她房里道個歉，她就此決定他們應(yīng)該冷靜一下。
──你自己想一想，令尊對齊家造成這么多無法磨滅的傷害，他有可能接受你嗎？你才應(yīng)該自求多福。
琪雅不久之前的預(yù)言再度躍進(jìn)她腦海�；蛟S在齊霖心中，琪雅比她更適合他吧！
“去你的臭老頭！你最好死在地獄里，上刀山、下油鍋，替你為我?guī)砺闊┦鼙M煎熬�！�
蘇為仁生前當(dāng)失敗的父親也就罷了，連死后也不讓她好過。她到底招誰惹誰了？沒理由要她為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事件承擔(dān)后果嘛。
“你說什么？”沉思的世界突然插進(jìn)一個陌生的男子聲音。
“什么‘什么’？”她抬頭搜尋從何而來的旁白。
難得她挑中一個風(fēng)和日麗、鳥語花香、普天同慶的午后，坐在齊家大門口的臺階上想心事，居然還有陌生人來攪局。
不速之客約有六十來歲，此刻正站在臺階下好奇地打量她，腳旁還放著兩只破舊的旅行袋。倚月胡猜他八成是過路人，因?yàn)樗]有在附近一帶看過這張面孔。
“小姐，你是不是在罵我？”陌生伯伯指著自己的鼻子。
“不是，不過如果你缺了個罵人的幫手，我倒是很樂意提供援助�！彼轮鹂土畹囊馕斗浅Ｃ黠@�！叭绻阆胪其N，我們家不買東西；如果你要問路，我對這一帶不熟，對不起�！�
倚月手心撐著下巴，回頭繼續(xù)苦惱她的感情問題。
“你家？”陌生伯伯打量齊家大宅片刻�！拔疫�以為這兒的屋主姓齊呢！”
他認(rèn)識齊霖？
“沒錯呀！我是他們的房客�！奔热粚Ψ接锌赡苁驱R家的朋友，她的口氣立刻和緩下來。“伯伯，你找齊媽媽還是類人猿？”
“誰是類人猿？”陌生伯伯走上臺階，陪著她坐下來。
“就是齊霖嘍！”她仍然維持原來的姿勢。
“這個綽號滿生動的�！崩喜奸_眼笑。“我以前就覺得齊霖那小子很像某種動物，但一直無法聯(lián)想到正確的名稱�！�
“他不只外表酷似，連行為模式也很像�！彼龕瀽灥刂肛�(zé)。
“齊霖惹你生氣了？”老伯伯試探地問她。
“沒錯。”她冷哼一聲，“那家伙腳踏兩船，簡直可惡透頂，是所有男性生物中最令人發(fā)指的敗類�！�
平常她當(dāng)然不會隨便抱怨給陌生人聽，可是今天的情況不一樣。心情郁悶的時候就得想個辦法排遣，反正這位伯伯又不是附近的住戶，現(xiàn)在向他抱怨一下也無傷大雅，等他離開之后就一了百了了。
“哦？以前沒聽說齊霖他母親提起過這小子有對象，怎么轉(zhuǎn)眼間就踏了兩條船？”老伯伯似乎不太相信她的指控。
“哎呀！你不懂的�！彼龖械媒忉屘�。“類人猿和老情人牽扯不清，又去勾引其他女生。所以才說他令人發(fā)指嘛！”
“‘其他女生’指的是誰？”老伯伯看起來很好奇。“你嗎？”
“是──”她的回答說到一半，突然想起來什么，“我為什么要告訴你？老伯伯，你還沒有自我介紹也！這樣子很沒禮貌哦！”
“你也沒有呀！”老伯伯瞪大眼睛。
倚月忽然發(fā)覺，這個伯伯挺可愛的，表情生動多變化，與尋常行將就木的頹靡老頭子不太一樣，頗有點(diǎn)老頑童的氣質(zhì)。
“我姓蘇�！彼蠓降睾退帐�。“我叫蘇倚月，您呢？”
“蘇？你和蘇為仁有什么關(guān)系？”
這是倚月第Ｎ次聽見相同的疑惑，卻是她第一次從問題中聽不出隱含敵意的口吻。
她幾乎要大聲歡呼上天的恩德。它總算派下一位公正客觀、沒有偏見的正義天使。
“蘇為仁是我父親�！彼泄�
“讓我猜猜看──一定是齊霖那小子拐你上山的，對不對？”老伯伯咋咋舌頭，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拔乙郧熬透嬲]過那只類人猿，過往的舊事沒必要太記在心上，他就是不聽，你看看，居然把你也給找回家了�！�
“就是嘛！”她仿佛遇見尋覓多年的知音�！耙皇悄羌一锍壥彻挪换以趺磿馑惾嗽场拿烂�？”
“唉！任何父母生出這樣一個古板的兒子，實(shí)在丟臉丟到馬六甲海峽去了�！崩喜畵u頭嘆息。
“還好啦！齊媽媽做人比兒子成功多了�！彼坏貌徽f句公道話。
“嗯，我也這么覺得�！崩喜澩恼擖c(diǎn)�！褒R家人之中，唯一可取的就是齊霖他媽了。”
知我者，陌生人也！
“自從我上山到現(xiàn)在的幾個月以來，你是我所遇到談話最投契的人也！”她的嘴角咧到兩邊耳垂�！安�，你到底是誰呀？”
老伯伯笑咪咪的。“我是──”
驀地，第二個不速之客闖入她的私人天地。
“你們?yōu)槭裁磾D在家門口？”齊霖忽然冒出來�！鞍�。”
是他！這家伙臨時跑回家做什么？
“現(xiàn)在才下午三點(diǎn)多，你身為老板，怎么可以帶頭蹺……”然后，如閃電般，齊霖的呼喚刺入她的腦部感應(yīng)組織。
轟隆一聲，她仿佛看見天空劈下一記火花四射的白光。
不……不會吧？他好像說出一個她不可能在此刻聽見的名詞。
“類人猿，”她的嘴巴撐成Ｏ字形，“你剛才叫他……”
“爸爸�！彼俳幸淮�。
“爸爸？”她緩緩轉(zhuǎn)頭，迎上老伯伯和藹的瞳眸，眼睛睜得和嘴巴一樣大�！安�，類人猿剛才叫你──”
“爸爸�！崩喜廊恍θ菘赊涞�。
“爸爸？”她虛弱地重復(fù)。
天哪！為何所有不可能發(fā)生的事情全在她身上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