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已經(jīng)走了好些天，這些日子下來，白日里，在街坊鄰居的協(xié)助下，嘲風(fēng)與她一起料理著爺爺?shù)暮笫�，但入了夜，嘲風(fēng)不似以往會安份地留在廟內(nèi)，每每她在夜半醒來時，在廟內(nèi)總尋不到他的身影。
小心地將燭火移至孝紙?jiān)臒艋\里后，身心皆疲憊的她，蹣跚地拖著兩腳走到外頭，抬著看向廟檐，再一次在月下看見蹲在檐上不動的他。沁涼的夜風(fēng)吹掀起她的發(fā)，在橫飛的發(fā)絲中，她依稀看清了那張遠(yuǎn)眺的臉龐。
那是張自責(zé)的臉龐，自責(zé)自己竟無法阻止病魔奪走爺爺?shù)纳哪橗嫛?br />
雖然他什么都沒說，可是她知道，在他那雙盛滿孤寂的眼睛里，包含了多少對自己的責(zé)難。在爺爺走后，來幫忙的街坊要他跟著張羅喪事所需，他便照著指示去做；他人教他念佛號法號，他便跟著念；他人教他要跪在靈前教焚香，他不發(fā)一言地照辦；他什么都照做．什么都不過問，好似在他胸坎里那顆天真好奇的心，已是隨著爺爺一塊入了土。
這不是她所知道的嘲風(fēng)，在她的記憶里，他應(yīng)該是好奇與無憂的，他只需跟在她的身后隨著她為每日三餐而忙碌，他只需開心地沉醉在書本里撫掌大笑，可是自從她與爺爺教會他太多人間之事后，嘲風(fēng)逐漸變了，他變得懂事，學(xué)會了品嘗喜怒哀樂，而這樣，到底是好或不好？不知為什么，她好想念以前那只似懂非懂的瑞獸，她想念每當(dāng)她一回頭，總可以見到那張像是朗朗睛蒼的燦爛笑顏。
熟練地在檐角架上木梯后，喜樂將燈籠插在腰際，小心地攀爬上廟頂，走在廟頂上，燈籠的瑩瑩白光一級一級地照亮了屋頂?shù)募构�，在走至嘲風(fēng)的身旁后，她將燈籠擱在身旁，與他一同仰首看著急切的流風(fēng)吹散了天頂?shù)牡�，轉(zhuǎn)眼間，大地在月色下絲絲明亮了起來�！�
就著遠(yuǎn)處近處的月光和燭影，一語不發(fā)靜看著他的喜樂，忽地覺得他的身影很渺小，不再似記憶中的高大魁偉，在他看似堅(jiān)強(qiáng)的外表下，藏在他胸膛里的那顆心，其實(shí)也是血肉造的�！ �
涼風(fēng)順著樹梢的嫩葉滑行而過，凝視著遠(yuǎn)方的嘲風(fēng)動了動，兩手摸索著身旁的她，在摸著她后，他蜷縮著身子將頭枕在她的膝上。
“我好像病了�！彼穆曇魫瀽灥摹！�
“哪不舒服?”喜樂調(diào)整好他的躺姿，雙手撫順著他被風(fēng)吹散的發(fā)�！ �
“心頭悶悶的�！彼皇謸嶂乜�，原本颯朗的兩眉深深緊鎖，“每次一想到爺爺，我的鼻子就酸酸的�！薄 �
“傻瓜，那是因?yàn)槟汶y過呀�！彼讣獠簧岬膿嵘纤m纏的眉一手來到他的身后，一下又一下地拍撫著他，“因?yàn)槟銥榱藸敔敹鴤��！薄 ?br />
在她拍撫的溫柔節(jié)律中，嘲風(fēng)茫然地看著自枕在她膝上看出去的月景�！�
來到人間這么久，他首次明白了何謂傷心。頭一回，他覺得朋下的景物是如此地孤寂，而他的思念，像一艘靠不著岸的小舟，叫日飄藹在追念的湖泊里，在連綿不斷的水波問，尋覓著從前的往事�！�
今夜在檐上待了那么久后，再次放眼看去的人間，已不是初時的模樣。
它不再是他跟中的瑰麗多彩，倒像是來幫忙的大娘、大嬸手中扎的紙白蓮那般地蒼白，就連愛笑的喜樂臉上也失去了笑容，突刺的改變讓他無所適從，因此，他試著再次彎膝屈著身子，用他與生俱來的神力守衛(wèi)著眼前所看見的每一寸風(fēng)光，但，即使他躍上了同樣的地方，姿態(tài)如舊，他卻再也變不回原來的嘲風(fēng)獸，他的心湖再也不能不動如山。
“我若是能早一點(diǎn)找出爺爺?shù)牟∫蚓秃昧��！摈鋈坏牡驼Z自他的口中逸出，不留神聽，恐就將被吹散在夜風(fēng)里�！ �
然而喜樂卻聽得一清二楚，“嘲風(fēng)……”
他兀自將責(zé)任攬至身上，“倘若我沒有離開我的位置，或許就不會有今日之事，而爺爺也不會離我們而去�！�
“這不是你的錯�！彼扑�，兩手捧著他的臉龐向他解釋，“爺爺老了，生老病死本來就是人間有的常態(tài)，那不是你能阻止的。”
瑩白的燈籠火光照照閃爍，映亮了他們蒼白的臉龐，嘲風(fēng)望著她的眸子許久，傾身將下巴擱在她的肩上，伸手環(huán)抱住她一身的溫暖。
他把聲音埋在她的發(fā)間，“我想念爺爺�！�
“我也是�！毕矘分獾�?fù)碇�，指尖滑進(jìn)他濃密的發(fā)里。
夜風(fēng)很涼淡，喜樂的體溫很溫暖，但，似乎太過溫暖了些。隱隱覺量礙有些不對勁的嘲風(fēng)，稍稍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解地看著她過于憔悴的神色。
“走吧，咱們下去�！碑�(dāng)他的目光開始在她的身上游移時，喜樂想在他看出什么端倪前，伸出手想拉他起身。
由于風(fēng)勢稍大，縫蜷而來的風(fēng)兒掀開了她的衣袖，雙眼銳利夜間視物的嘲風(fēng)，瞬間即捕捉到了那份舍他感到不安的源頭，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動作飛快地挽高她的衣袖。
他頓時驚聲抽氣，“喜樂……”
她縮著手想遮掩，但他更快，拉著她的手臂移向燈籠的光芒，燭光下仔細(xì)地看清了她臂上數(shù)點(diǎn)令他眼熟又心驚的紅斑。
“這是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嘲風(fēng)緊緊握住她的手腕，音調(diào)里彌漫著恐慌，令他的聲音聽來有些顫抖。
無奈地看著他眼底的惶惶不安，喜樂垂下眼睫，“有一陣子了�！�
他緊張地拉過她另一臂，在挽高了隱瞞事實(shí)的衣袖時，同樣地看著了他不愿意相信的紅斑，他怔怔地松開她的手，頹然坐在檐上呆望著她。
她也病了，而且，是和爺爺同樣的病。
很想安慰他的喜樂，困難地張開嘴，可是卻想不出任何可哄他心安的辭句�！�
“我一直很想告訴你的，但我找不到機(jī)會向你說。”本來她是想跟他好好談?wù)劦�，在忙完了爺爺�(shù)氖潞�，這幾日來，她夜夜翻來覆去就是在考慮該怎么安頓他。
“不會的……”嘲風(fēng)抗拒地朝她搖首，兩手緊握住她的雙肩，“你不會有事的�！薄�
“嘲風(fēng)……”沒料到他會這么難以接受，她哽著嗓喚他．試著讓他平靜下來�！ �
他用力地掩住耳，“什么都不要說，我一個字也不要聽!”
“別這樣……”喜樂試著拉下他的手，卻見他在急促的喘過后，眼中煥起一抹異樣的光柔，抬起頭炯炯地直視她的眸�！ �
他急切地將她摟進(jìn)懷里，低聲地在她耳邊撫慰．“明日起你就留在廟里好好養(yǎng)病，你什么都不必?fù)?dān)心，你會好起來的。”
她張大了兩眼，里頭像是裝載了滿滿的意外。原本想對他交待許多想好的計劃的她，霎時沉默了，她沒想到是他先倒過頭來安慰她，更沒想到他害怕失去的恐懼竟是這樣深�！ �
她閉上眼，將面頰偎向他的頸項(xiàng)， “我很想照你的話欺騙你�！薄 �
“那就騙我啊�！睂⑺�滿懷的嘲風(fēng)渴望地催促著她，“來，就照著我的話跟我一起說，說你會好起來�！�
喜樂沉著聲，沒有開口，只是更把身子靠向他，感覺他的雙臂環(huán)過她的背脊，酥暖融融的熱意自他的掌心透了過來，貼著她的背，熨著她的心房，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些。
她也很怕啊，怕死，也怕自己會不聲不響地丟下這只什么都不太懂的呆獸，爺爺已經(jīng)不在了，要是連她也走了，誰來照顧他?往后還有誰會跟在他的身邊看著他不亂吃東西?往后，在他又搖著頭說不懂時，誰來耐心地坐在他的身邊一一講解給他明白?
其實(shí)為他擔(dān)心那么多，到底她還是自私的，她自私的想多留在他身邊一點(diǎn)，不可否認(rèn)的，是因她喜歡他傻傻地凝望著她的模樣；她也�；叵胨髅骶投瑓s執(zhí)意裝作不明白，好纏在她身畔追問的笑臉，還有他對胡思遙的小小妒意，令她心頭既酸且甜，余味久不散。
“我會好起來的。”被他的體溫蒸騰得倦意淺淺．她在他懷中換了個姿勢，渴睡地閉上眼。
“你，會好的。”得到暫且茍安的答案后，嘲風(fēng)強(qiáng)迫自己定下心來，在檐上坐穩(wěn)后，他小心翼翼地抱妥她．拉開衣襟將她包裹起來。
她以指點(diǎn)著他的胸口，“不可以因?yàn)槲也×�，你就偷偷溜出去吃人喔�！?br />
“不會�！薄 �
“你保證?”睡意襲上，她的聲音也愈來愈小。
“保證。”他低下頭，溫?zé)岬奈怯∷念~際上。
擱在一旁的燈籠，搖曳的焰心受了急來的風(fēng)兒沿縫一灌，黯然熄滅�！ �
四下幽暗中，風(fēng)兒刮過天頂，撥云見月。
月光拂抵懷中喜樂的睡臉上時，嘲風(fēng)心底稠密的濃云也被逐盡了，在清亮的月光下，他格外珍惜地看著懷中的人兒，并再次將雙臂收緊了些。
向來，她就只是給人看她的笑臉，不讓人看她笑臉后頭的心酸，但她帶給人們喜樂，那由誰帶給她喜樂呢?她是個好女孩，他很嶄念她活蹦亂跳的俏模樣，也渴望能由他帶給她更多的歡笑。
眼下的他，不能再繼續(xù)沉陷于失去的傷懷中了，失去了爺爺后，這一回，他絕不再任喜樂在他的羽翼下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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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鴉雀無聲。
大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與住戶，紛紛怔住了腳步，或是停止了手邊的動作，動作齊一地探首往大街中心看去，很難相信，那個站在街上一臉噬人兇相的男人，正是他們每日都會看見的新乞兒嘲風(fēng)，那個讓每個人都喜歡親近他，只會呆呆傻笑逗人樂的嘲風(fēng)。
嘲風(fēng)將狠目瞇成一條細(xì)縫，“你說什么?”
“我……”遭他利眸一瞪，一陣?yán)湟鉀鲲`颼地自趙碧山的背后刮過。
“抽稅?”青筋隱隱在嘲風(fēng)的額上跳動，他在階上擱下兩手的湯一碗和飯菜，小心地將它們藏在階頂?shù)拈T邊，再直起高人一等的身長，俯視站在他面前對他伸出手的趙碧山。
“這……這是咱們幫會的規(guī)矩！”回頭看了看自己帶來助陣的靠山們后，趙碧山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氣挺直身子，理直氣壯地把來意再次表明�！ �
兩叢熊熊的悶火，好似在嘲風(fēng)的眼底燃燒�！�
自喜樂病了后，這幾日來，他把喜樂托給住在破廟對面的葉家大娘照顧，獨(dú)自扛下了兩人的生計問題。每日清晨天才蒙蒙亮，他便上街為住在街角的幾戶大戶人家灑掃門庭，等到了早膳的時間他再趕緊拎著碗去街頭的趙大善人家等著領(lǐng)粥好帶回去給喜樂喝，接下來的一日，他不是尋找何處有人布施碎銀，就是去山里撿拾柴火扛去市集好賣了換錢，有時他也會幫那幾個疼愛他的大嬸大娘抱孫帶小孩，以換取她們每日淪流去照料喜樂�！ �
可在今日，居然有個自稱是街頭小霸王的，帶了一票投效旗下的乞丐，大刺刺地來到他的地盤上，嚴(yán)重妨礙他做生意不說，還把目標(biāo)指向他碗公里的碎銀，以及身后那碗阮家大娘特意為喜樂的補(bǔ)身雞湯，說是要抽什么人頭稅，更要他把辛辛苦苦掙來的買柴錢，奉送給這個坐享其成的家伙，就只是為了那個什么幫會的古怪規(guī)矩?
人可忍，獸不可忍。
“我受夠了你們?nèi)碎g的這些狗屁規(guī)矩!”壓抑太久的嘲風(fēng)終于爆炸，趁著喜樂不在，一古腦地把這陣子累積的擔(dān)心全都化為怒氣，震耳欲聾的吼聲自他的口中進(jìn)出，當(dāng)下有如一記響雷在大街上轟然響起。
趙碧山的兩耳被他吼得幾乎聽不見，“我、我……”
街坊鄰里的下巴墜落一地，怔看著眼前怒濤漫天的嘲風(fēng)，沒有人記得去撿拾起來。
“你、你別過來……”眼看著臉色鐵青的嘲風(fēng)一步步踏來，心慌的趙碧山才想回頭搬救兵，沒料到帶來的人馬卻早已一哄而散“喂，你們別走哇!”
早就把喜樂的叮嚀拋諸腦后的嘲風(fēng)，張牙舞爪地步步進(jìn)逼，直至趙碧山退無可退時，正待發(fā)作，一陣疾來的厲風(fēng)卻令他倏然一怔，渾身警戒的寒毛都因此而豎起�！ �
仿佛有人忘了關(guān)上天頂?shù)拇吧人频模E起的狂風(fēng)自天頂落下急急亂卷，將大街上小販的招牌布幔吹刮至半空中旋繞飄搖，咆聲作響的疾風(fēng)一路呼嘯，滿街青翠的綠萌也遭刮落一地碧葉，片片迎風(fēng)而起在風(fēng)中疾飛，剎那間，大地昏黑如墨，一地冥色不可收拾�！�
面色凝重的嘲風(fēng)默然抬首，微瞇著眸，視線穿過漫天的飛沙塵埃，在遠(yuǎn)處的云里風(fēng)間，依稀見著六道黑影矯矯竄過朝束疾行，他懵然地瞪大了眼，心中的警弦隨即被拉繃至最頂點(diǎn)�！ �
是六陰差，他們正路過此地。
感覺到有道視線正在凝望，處在云中的六陰差的無妄與無噬回眸一瞥，頓時發(fā)現(xiàn)了不該身處人間的嘲風(fēng)，三人的視線恰巧撞個正著。
驟然刮起的大風(fēng)忽地停息，半晌，絲絲縷縷的白霧，自街道上涌來，似是少女身上的湘裙那般潔白濃密，轉(zhuǎn)眼間，濃霧吞噬街頭巷尾，處在霧中，伸手不見五指。
“哪來這么濃的霧?”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的趙碧山，伸手揮拍著隊(duì)的白霧，想將彌漫的霧氣驅(qū)散開來。
“大娘、大嬸快進(jìn)屋去，把門窗鎖好千萬別出來!”知道自己被看見的嘲風(fēng)忙扯開嗓，大聲命因這突來的異相而面面相覷的街坊些避難。
好不容易將身旁的白霧驅(qū)散了點(diǎn)，趙碧山狐疑地擰起兩眉，仰著兩道急速下墜的黑影。
“你還愣著?”在街上的行人都躲進(jìn)民宅里，而家家戶戶也都照他的話躲好后，他回過頭來，氣急敗壞地拎過還呆站在原地的趙山�！ �
“什、什么?”被他粗魯?shù)氖謩懦吨辽砗�，趙碧山還沒回過神。
“別出聲。”嘲風(fēng)伸出一掌掩住他的嘴，兩眼直視著前方，并把再往身后推躲好一點(diǎn)。
視線越過嘲風(fēng)的身側(cè)，趙碧山不解地看著前方原本還依依不舊濃霧間，突似遭人劃分出了一道小徑，自霧底的那一端，款款走來兩名長相和打扮皆怪異的男于。
渾身繃得緊緊的嘲風(fēng)，緊屏著氣息不作聲，僵直著身子面對一朝他走來的陌生客。
走在前頭的無妄，在靠近嘲風(fēng)后定下腳步，饒有興致地繞高了眉。
“真意外，這座城里居然有瑞獸�！比碎g的嘲風(fēng)獸全都失了元神，沒想到，元神的正主兒卻在這讓他們給遇上。
“他是嘲風(fēng)獸?”肩上扛了一柄鐮刀的無噬，有些錯愕地停下腳步。
“錯不了。”
無噬聽了，血紅的嘴咧出一抹涼笑，“正愁找不到你�！�
“找我做什么?”心底大概有譜的嘲風(fēng)，邊問邊護(hù)著身后的趙碧往后退�！ �
無妄笑意淺淺地將十指按得喀喀作響，環(huán)首四顧了一會后，徐徐朝他挪動腳步�！ �
“只是有一點(diǎn)公事�！狈罟砗笾�，他們來到人間后，頭一件事就是得除掉人間的守門人嘲風(fēng)獸，好為往后陰間大舉派出的陰差開路。
趕在他們動手前，嘲風(fēng)不得不緊急聲明，“我已經(jīng)不是檐上瑞獸了�！�
“無妨�！睙o妄無所謂地聳聳肩，一旁的無噬則是拿下了肩上所扛的鐮刀。
眼看著對方蓄勢待發(fā)，且無轉(zhuǎn)圜余地，情急之下，嘲風(fēng)忙想拉個幫手出來為他幫襯助勢，可沒想到，屈指一算后，竟發(fā)現(xiàn)事先得到風(fēng)聲的土地公和城隍爺全都為避六陰差逃難去了，一時之間，他無伴可恃，只能選擇單獨(dú)面對，雖說即使是在這勢單力孤的景況下，他自信有法子打發(fā)走這兩尊麻煩人物，可要命的是，一旦在這里出手，他不是人是獸的這個事實(shí)，恐就將遭到揭穿。
一時之間，如何拿捏掌控局勢皆不定，然而就在他左右為難的這個當(dāng)口，躍躍欲試的無噬，手中的金鐮已劃破空氣鐮勁直割而來，嘲風(fēng)怔了一會，忙拉著身后的趙碧山偏身閃過，但卻沒躲過身為后至者的無妄手中陰陽扇的威力。
一縷鮮血自頰上劃破的口子絲絲溜了下來，努力沉住氣的嘲風(fēng)，四下打量了處在霧中的民家一會，再把雙眼定在躲藏在他身后打顫的趙碧山身上。
“怎么，你的神法呢?”無妄意外地?fù)P手止勢，“不會是有了人，后就忘光了吧?”
不愿嚇壞街坊鄰居的嘲風(fēng)，也不知此刻自己一壁地退讓和周全，是否能換來些什么，就在他為是否該自保左右游移不定時，爺爺慈祥的面容和喜樂病榻上的模樣，忽地滑過他的腦海，他頓時將掌心用力一握。
這座城鎮(zhèn)，是喜樂所居住的城鎮(zhèn)，是喜樂自小到大生長的地方，處處都可見她所有的回憶與眷戀，若是在她病好后發(fā)現(xiàn)她的記憶一夕之間全毀，她會怎么想?而他，好不容易才融人了這里的生活，與這里的人們有了感情，他又怎能置之不理袖手旁觀?
這些日子來，那些徘徊在他心坎上的疑慮，忽地如雨過天贏，清楚地映在他的腦中�！ �
原本，他認(rèn)為不去守護(hù)不是他的錯，但自失去爺爺后，他則地將所有錯責(zé)都攬至自己的肩上，甚想恢復(fù)往昔，讓自己再次肩起人間的重任，可是現(xiàn)在，他雖再次有了渴望能夠守護(hù)的力量，要的卻不再多，他仔細(xì)地看清了他原本看不清的心意，其實(shí)他并不想兼顧天下人，他也沒那種大愛，他只想守護(hù)一個人，對他來說，一個人，就很夠了。
嘲風(fēng)不發(fā)一語地?fù)P起衣衫，將身后的趙碧山納在衣下保護(hù)著，隨后仰起頭面向蒼天，呼風(fēng)喚云，不若片刻，又急又猛的驟雨來，豆大的雨點(diǎn)無情地襲落在身上，擊打得令人身體發(fā)膚都覺得疼痛。
見他真人露相，無妄這才想起了他的身份，雖說他已不再是尊泥塑有了身，但在千年前，他是不陰陽兩界掌管，乘風(fēng)御云的神龍之子。
密雨中，嘲風(fēng)緊抱雙拳氣聚于田，在無妄再次發(fā)起攻擊之前張大了嘴，鼓起全身之勁，強(qiáng)力嘯吼，大大震退他們兩人不消說，還逼得他們退勢難止，不約而同地兩手掩心護(hù)住元神，其吼勢甚至還震倒了些許兩旁民家的屋檐。
“有意思�！焙貌蝗菀撞抛o(hù)住心脈的六陰。
“別亂動我們神界的獸！”朗朗震音，卻在這時自上方的天頂傳來。
聽見耳熟的聲音后，正準(zhǔn)備伸展一下手腳的嘲風(fēng)心霎時皺起來。
“他，他們。。�！蓖低迪崎_衣衫，驚見又有兩名身份不詳?shù)哪凶�，身子打抖地趙碧山，揪緊了嘲風(fēng)。
“閉上嘴別出聲�！背帮L(fēng)不客氣地一拳敲他也頭上消音，再次把他塞至身后。
“嘖，冤家路窄。”無妄一把合起扇面。“別等他們連成一氣，打啊！”
無噬甚是惋惜地瞧了嘲風(fēng)一眼，在無妄挪動腳步遁向暗處時，隨著跟上。
站在天乾．地坤兩名天將的身后，嘲風(fēng)目斜視地盯審著他們身上雨絲潤澤過的金甲戰(zhàn)袍，心底很清楚，今日他們會突然出現(xiàn)不是特意前來為他出頭，他們不過是要在維護(hù)住神界的顏面，想順道將他一并帶回，面對此遇，他不打算逃，他知道，如往后他想要留在人間，那么他就得徹底解決與神界糾纏的是是非非�！ �
“隨我們?nèi)セ食��！辈怀龀帮L(fēng)所料，天乾在打發(fā)走無妄、無噬之后，立即轉(zhuǎn)過身來反目相向�！ �
“我要守在這。”已有心理準(zhǔn)備的他不改其志。
天乾沉著聲，一臉肅色，“你得去保住那個皇帝的命�！比粢刈∪碎g，當(dāng)務(wù)之急就是得先守住人民支柱的皇帝，一旦失了皇帝，恐怕人間的秩序?qū)虼舜髞y。
他哼了哼，“那家伙的命是長是短我管不著�！被食抢镉兄o邊的皇甫遲在，再怎么緊急也輪不到他這只獸出面，光是皇甫遲那對師徒就夠瞧的了�！ �
聆聽著他的字字句句，著實(shí)覺得刺耳的地坤，難掩脾氣地將銳目掃射向他�！ �
“別以為你多了三百年的道行就能隨心所欲，你不過只是個看門的�！辈贿^就是吃了三名天將而已，何時他的氣焰變得這么高來著?
“別忘了我還有千年的道行。”他陰惻一笑，“真要硬拼，鹿死誰手還很難預(yù)料�！北蛔戏鸬臒熁鹧饲�，他又不是被熏假的。
受他一激，地坤惱怒地瞇著眼，一點(diǎn)也不介意與嘲風(fēng)干戈相向，然而不想再多一事的天乾卻一把按住他的肩。示意地朝他搖首�！ �
“走吧，不值得為他大費(fèi)周章�！毖巯伦钪匾氖�，還是先去把那兩名跑了的陰差追回來再說。
“但他……”
“灶君說他自甘墮落寧淪為人，他蹲不回檐上了�！本退闶前阉壔亻苌虾昧耍膊豢赡懿粫儆幸淮蔚呐烟�，再怎么強(qiáng)求也沒用。
地坤不屑地自鼻尖蹭出兩字：“叛徒。”
嘲風(fēng)根本就不在乎，“只要不是與你們同一掛的就好。”與其繼續(xù)留在他們的掌管下遭受指使，他樂意來到人間當(dāng)個叛徒。
云雨濃霧轉(zhuǎn)瞬間煙消云散，不留一絲痕跡，熟悉的燦陽再度重臨大地，若不是還有些晶澈的雨珠懸于檐上，還真看不出方才曾發(fā)生過什么事�！�
“喂，回神�！眱擅駥⒌那澳_方走，嘲風(fēng)下一刻便回首將仰首目望他們離去的趙碧山的下巴拉下�！ �
“他們……”趙碧山一頭霧水地指者天際。
“嗯?”
“他們在說什么叛徒?”聽他們之間的言談，那兩個人好像認(rèn)識嘲風(fēng)很久似的，就不知……
嘲風(fēng)配合地伸手指了指天頂，“上面的叛徒�！�
趙碧山啞然無言地張大了嘴直直瞪視著他，久久都沒法合上。
“還想向我抽稅嗎?”記仇的目光轉(zhuǎn)睨至他的身上，對于此事還是耿耿于懷。
他訥訥地?fù)u著頭，“不敢了……”見過這種大場面后，誰還記得那種小事啊?
嘲風(fēng)滿意地翹高了嘴角，拍拍衣袖回過身走至方才的階上，彎身小心地一手端著已涼的雞湯，一手拿穩(wěn)裝滿飯菜的大碗
“你到底是誰?”滿心裝載了過多好奇的趙碧山，在他挪動步伐朝街尾走去時，忍不住出聲叫住他。
嘲風(fēng)頓了頓，半晌，微微側(cè)過頭來，字字清晰地告訴他。
“我是住在街尾土地公廟里的嘲風(fē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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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際很干，自夢里醒來的喜樂舔了舔唇瓣。
夜色靜譴，只隱約聽見燭蕊燃燒的微弱聲響，她緩緩在榻上轉(zhuǎn)過身來，想伸手去取擱在一旁盛了清水的水碗，方睜開眼看清，一道影子遮去了燦耀的燭光。
背對著她面向門外的嘲風(fēng)，此刻坐在不遠(yuǎn)處，燭光將他的影子拖得好長，靜看著他幽暗的背影，在這狹小的廟院里，仿佛像是想撐起一片天地。
想起這已不是頭一回見他這般看顧守護(hù)，微弱的輕嘆自她唇邊逸出，幾不可聞，但嘲風(fēng)的身子卻動了動，想是聽見了。
“你怎又沒睡?”在他轉(zhuǎn)過身來時，她微瞇著眼適應(yīng)燭火映入眼簾的亮度�！ �
“我習(xí)慣了�！背帮L(fēng)伸手將她身上那床向人借來的被子蓋緊了些。
“怎么習(xí)慣的?”她由他將自己的兩手?jǐn)[進(jìn)被子里，在他傾身靠向她時張大了眼，微微挪動著身軀，好將他那張因燭焰飄搖不定，而顯得時而明暗交織的臉看清。
他伸手拂開散落在她額上的一綹發(fā)，“以前我蹲在檐上時，夜夜就是這么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的過�！�
那是久遠(yuǎn)以前，可方來到人間時的他不是這樣的。
喜樂默不作聲地將他的話兜在心頭盤想，就著燭光，他的輪廓看起來更加深邃了，陰暗的那一面，很陌生，像是沒見過似的，火光襯亮的那一面，看來有些堅(jiān)毅、有些謹(jǐn)慎細(xì)心，不久前還一臉孩子氣的嘲風(fēng)，不知不覺間，在茫茫人海中消失了，這讓她心頭沉甸甸的，像是失去了什么�！ �
“你是不是……在防什么?”她沉吟地問，將手探出被外拉住欲轉(zhuǎn)身的他。
“我在保護(hù)你�！背帮L(fēng)拍拍她的手背，想將它放回去，可是她卻緊緊一握不肯放開�！ �
“為什么要保護(hù)我?”日日要她有人作伴，夜夜由他不睡不息地守著，他究竟是在害怕些什么，抑或他在防范著什么人?
燭光的艷色映在他那雙清亮的瞳里，帶了點(diǎn)閃爍，也添了點(diǎn)淺金色的紅光。
他音調(diào)沉沉，“因?yàn)槲也灰阋哺鵂敔斠粔K走�！迸e目無親的他，只剩下她了，因此只要可能，他便要竭力將她守住。
半晌，她松開他的手，沿著他的手臂一路攀上，來到他的面頰，他立即偎向她的手心。
“舍不得我了?”她的笑音里帶了點(diǎn)寵溺�！ �
“很舍不得�！睂W(xué)不會拐彎抹角的他也老實(shí)的招認(rèn)，還側(cè)首偷吻了一下她的掌心�！ �
雙唇透過來的溫煦熱意，順著她的血脈，一路蜿蜒地回流至她的心坎上，她訥訥地收回掌心，眼眸流竄不定地瞧著他�！ �
“你醒了正好，起來喝藥�！背帮L(fēng)見她似是沒有睡意，小心地將她攙起靠坐好，為她將被子蓋至胸腹間后，轉(zhuǎn)身將遠(yuǎn)處矮爐上溫看的藥盅取下�！ �
隨著盤整被揭開，浮蕩冉冉的藥香頓時四溢，芳香的藥味逼退了一室的氣息，飄揚(yáng)至她的鼻梢；整副身軀也因此暖和了起來，看著他熟練的斟藥姿態(tài)，記憶中的他逐漸在她腦海里變得模糊，他的一舉手一投足，不再讓她牽腸掛肚，相反地，他變得令人心安�！�
每日來，各家大娘總會在她的榻前，說著一些對嘲風(fēng)種種贊許之詞，聽在她耳里，她雖是喜悅溢于言表，可總覺得嘲風(fēng)離她愈來愈遠(yuǎn)，他再也不像韌時那般喜歡挨在她的身旁，也不會在歡喜或難過時摟抱著她，他好像偷偷成熟了，自她眼中的孩子一躍成為男人，拉開了他們彼此之間的距離，也讓她心中隱密的一角，在缺失了某種東西后，又被密密填補(bǔ)了些令她措手不及的東西。
嗅著令人覺得昏沉沉的藥草味，許多不解的疑惑徘徊在她的腦際。
“這是哪來的藥?”上回他不是說他把攢下的錢全都拿去買新的藥盅盅了嗎?而且他抵死不肯上救濟(jì)貧民的濟(jì)德堂抓藥，若是他到別處買藥，少說也要花上兩三倍的價錢。
“這是我自個兒找來的藥草，它很安全，能助你早日恢復(fù)元?dú)��！睂⑺幹⒑煤�，他試了試藥溫，再小心地拿至她的面前�?br />
她伸手接過，低首看著手里的藥碗，迎面拂上一陣他喜愛的桂花糖的香氣。這些天看他蹲在角落里東撮西撮著什么東西進(jìn)藥盅里，原來就是他在撮藥。
“你知道哪些藥草對我有用嗎?”她不得不懷疑，尤其他這個大外行，先前對這方面的知識可是一點(diǎn)也沒有。
嘲風(fēng)得意地?fù)P起下頷，“我有看書�！边�好山神塞給他的那一堆書里，有幾本是能派上用場的。
層層的不安浮上她的心頭，“慢著，你是怎么辨認(rèn)藥草的?”
“一根一根的吃。”他老老實(shí)實(shí)地全盤托出，“神農(nóng)氏就是這么做的�！�
血色在喜樂的臉上急速褪去，“你會吃壞肚子!”
“不會，吃不壞的�！背帮L(fēng)笑笑地拍著肚皮向她保證。
她都忘了他有個無人能敵的鐵胃，可就算是這樣，他也不需身體力行到這種程度呀，而且白日里他找來的工作已經(jīng)夠繁重了，夜里他又要看著她，他是哪來的余暇去為她上山探藥？就算他具有副鐵打的身子，但這樣下去他真不會把自個兒累死嗎?
在她糾結(jié)著眉心時，他柔聲地催促，“快喝吧�！�
喜樂沉默了許久，考慮了很久才開口。
“嘲風(fēng)，你可以去找胡大夫幫忙的。”明知他對胡思遙懷有某種程度的敵意，但看在他如此勞累的份上，她還是想勸他一勸�！叭~家大娘同我說過，胡大夫聽說我病了很著急，想上門來為我看看�！�
他斂去了笑意，“我不喜歡他�！薄�
她現(xiàn)實(shí)地說明，“他可以為我治病�！笔冀K找不出他討厭胡思遙的原因，可他實(shí)不該為了一己好惡而拒絕胡思遙的善心。
“不一定。”嘲風(fēng)眸光一閃，目中光彩暗斂。
“什么意思?”他拉著她的雙臂環(huán)上他的肩。
“你愿當(dāng)我的家人嗎?”半響后，嘲風(fēng)捧著她的兩頰輕聲地問。
她的跟眸閃了閃，帶著笑意，“我們不一直都是嗎?”
“說得也是。”他心滿意足地將她攬進(jìn)懷中，感覺方才她舌尖存留的桂花香，淡淡地充郁了他的口鼻之間。
“我不想說謊�！彼焓州p撫著她的臉頰，決意將漸知的秘密藏在心底�！拔也幌肫垓_人，更不想欺騙你，因此我不能告訴你�！�
喜樂不明白，只能猜測著，“說了會傷我的心嗎?”
“可能會�！币运壳八囊磺校�(dāng)胡思遙背后的真相遭揭后，恐怕她將不只是失望而已。
望著他深深為自己擔(dān)憂的眼眸，她自嘲地笑著，“那暫時還是不要說好了，等我有體力一點(diǎn)，我才有辦法接受打擊�！�
“喜樂�！睂⑺氖淇丛谘鄣椎某帮L(fēng)，在她低首喝著藥時輕輕喚她。
“嗯?”她邊喝邊應(yīng)著，口中的藥汁出乎意料的順口，帶著淡淡的桂花香，雖說是藥，卻嘗不到半點(diǎn)苦澀。
“我不會讓你受到半點(diǎn)委屈的。”待她喝完后，他以袖拭著她唇角的藥漬，泛在她耳邊的話語，其中的固執(zhí)堅(jiān)定，是她從沒聽過的。
喜樂怔了怔，微微一笑，“沒有人會委屈我�！薄 �
“我會照顧你的�！彼袷窍胱屗欧频�，再執(zhí)起她的手低，保證。
“我知道�！币恢币詠硭秃芄皂樎犜�，他既答應(yīng)了爺爺，她便相信他是真的會做到。
炯亮的大眼一眨也不眨地望著她，“你真心相信我?”他很怕她只是單純想敷衍他。
她柳眉一繞，“當(dāng)然信，因?yàn)槟悴粫䦟ξ艺f謊�！彪m說他是改變了不少，但她相信，在她所知道的那一部分，是不會變的。
“那么，我可以一相情愿嗎?”他再將身子挪近了點(diǎn)，坐在她的面前刻意瞅著她瞧�！ �
“哪方面?”天外飛來的問話讓她百思不解。
“我想將你自胡思遙手中搶過來�！�
喜樂腦海有一陣空白。待回神后，淡粉色的酪霞漾在她頰上；他們靠得那么近，喘息交接，就算是瞳人里有絲毫風(fēng)吹草動，也都可看得仔細(xì)分明，她忍不住想抽身退遠(yuǎn)些，他卻拉住她的腕間，不讓她逃避�！ �
忐忑的心音，在空曠的胸腔里顯得特別嘹亮，疏淡的桂花香，也還在她的口鼻間徘徊�！ �
她不是不明白他對胡思遙的妒，因?yàn)樗拖耦^領(lǐng)域性強(qiáng)的獸，總是輕易地就可劃分出哪些是該屬于他的，哪些又是他認(rèn)為的掠奪者，可她沒料到，他會坦心托口承認(rèn)，她原以為，就算他把人間的陣怒哀樂都學(xué)全看齊了，對于人與人之間感情這樁事，他會因失去爺爺后而感到退卻，進(jìn)而不想去面對和了解，可他沒有，反而加定了信念，并且將心底的期望捏塑成形，開始展開行動。
“你誤會了�！彼蛔栽诘貏e過眼，像是想掩飾�！皩τ诤蠓�，我只是把他當(dāng)成兄長�！�
他并不這么認(rèn)為，“看起來不像�！�
是不像，但她已經(jīng)竭力讓它像了。
她并不意外此番心事會被他看出來，因?yàn)樗哪抗饪偸欠旁谒纳砩希瑫豢闯龆四咭苍撌菓?yīng)當(dāng)?shù)�。她不否認(rèn)，自小受胡思遙照料到大，她是曾把感恩逐漸醞釀成愛慕之心，但她也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階級間的隔閡，門第間的觀念，豈是一朝一夕就能擅改?因此她想過，能當(dāng)個妹子也是不錯的，而她也這么一直說服自己，把那些暗藏的情慷埋在心上，好隨日子一日一日地淡去。
她嘆口氣，垂下螓首娓娓吐實(shí)，“很多年前，我就已經(jīng)對他死心了�！�
“現(xiàn)在呢?”炯炯黑眸盯緊她不放。
“我只能說，他是個好大夫，我的恩人�！背ザ嗄陙淼慕邮茚t(yī)不說，前陣子爺爺病了也是靠胡思遙的大力相助，雖然終究救不回爺爺，可也不能抹煞他長期以來的恩澤。
“那我呢?”嘲風(fēng)微偏著頭，深深地看進(jìn)她的眼底，“我到底可不可以把你據(jù)為己有?”
她把問題丟回他身上，“就算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你還是想搶?”
染上了這病后，也不知道自己還有設(shè)有將來，即使如此，他也愿意?
“想。”他毫不猶豫，眉飛色舞地咧著笑。
腹間暖暖的，不知是方才喝下的藥汁在她的胃里發(fā)酵，抑或是深聽進(jìn)的話語正在里頭燃燒，無論是何者，都讓她有著前所未有暖意。
喜樂揚(yáng)起兩手捧著他的臉龐，指尖在他的臉上四處游走，他順著她，任她探索，她的氣息悄悄急促了起來，一吸一吐都拂在他的臉上，他沒有避開，只是用燭影照不清的黑眸端望著她，一如以往她對他的縱容和寵溺。
當(dāng)游移的指尖來勁他的唇間時，它止住了，敦款停留，他懸著呼息等待了許久，總算是瞧見她眼底動苗的思潮，他會心地拉下她的指尖，傾身向她，以唇代指貼上她的唇，她怔動了一會，不久，任他拉著她的雙臂環(huán)上他的肩。
「你愿當(dāng)我的家人嗎？」半晌後，嘲風(fēng)捧著她的兩頰輕聲地問。
她的眼眸閃了閃，帶著笑意，「我們不一直都是嗎？」
「說得也是�！顾臐M意足地將她攬進(jìn)懷中，感覺方才她舌尖存留的桂花香， 淡淡地充郁了他的口鼻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