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對于已經(jīng)答應(yīng)幫忙的事，唯希自然再無反悔的道理。
是以，即便心里遲疑，她終究還是走了進(jìn)去。
小廳里空蕩蕩不見人影，唯希直覺轉(zhuǎn)向右側(cè)那道門，猜想牧宇曜這會應(yīng)該在書房里頭。
果然，不等唯希更進(jìn)一步查證，書房里傳來牧宇曜的聲音。
“什么人？”
“是我�！蔽ㄏＥe步走進(jìn)書房。
書桌后方的牧宇曜一聽到她的聲音，立刻將視線自帳冊上移開，轉(zhuǎn)向方進(jìn)門的她。
雖說唯希的身型樣貌依舊，牧宇曜的心思卻已不同，看著她的眼神較之過往多了抹難以察覺的掙扎。
盡管察覺到自己對唯希的心意，牧宇曜卻無法吐露，只因半邊的殘顏令他自慚形穢，驕傲如他承受不起她的拒絕。
見到牧宇曜在審閱帳冊，唯希直覺道：“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彼牡拙褂薪z竊喜。
“哪兒話，坐吧！”牧宇曜當(dāng)下開口留她。
即便清楚自己難獲佳人青睞，他仍私心希望有多點(diǎn)機(jī)會跟唯希獨(dú)處。
唯希心頭掠過一抹失望，為他的挽留。
在一旁的椅子坐下后，她并未立即開口，牧宇曜看著她也沒搭話，兩人間似有一股無形的默契。
緩了緩心思，唯希并未立即導(dǎo)入正題，隨口問道：“腿好些了嗎？”
“除了偶爾泛疼外，已經(jīng)復(fù)原得差不多了�！�
唯希眉心微挑，下意識的拖延來意�！安蝗缥�?guī)湍惆茨σ幌隆！?br />
牧宇曜心頭一凜。
對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來說，從心儀的女人口中聽到這樣的提議，絕對都是種致命的誘惑。
“你該知道男女授受不親�！睋�(dān)心自己一時意亂情迷，脫口說出對唯希的心意，牧宇曜只得搬出禮教這頂大帽子。
“只要我們心胸坦蕩——”
牧宇曜眼底掠過一絲心虛，“仍是阻絕不了旁人的閑言�！�
明白他對男女分際是何等的固執(zhí)，唯希退一步道：“也罷，這種事還是由你的未婚妻來做要恰當(dāng)些�！�
“未婚妻？”
俗話說：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既然起了頭，索性便把來意給挑明了，“你跟梁小姐的事，我都聽說了�！�
不意唯希會突然提起梁素素，牧宇曜直覺解釋，“素素并非我的未婚妻�！彼幌虢兴`會。
她并不意外他的回答，只是沒由來的冒出一句，“她長得相當(dāng)漂亮。”
在我眼里卻不及你，牧宇曜心忖。
“是位難得的大家閨秀。”說話的同時，唯希不忘留心他的反應(yīng)。
意識到她話里的撮合之意，牧宇曜頓時感到有些諷刺，怎地也沒料到他心儀的女人，竟是替別的女人前來充當(dāng)說客。
見牧宇曜沒有答腔，唯希只覺得一股沒由來的心悶，說不上是為了什么。
“是元祺他們讓你來的？”盡管心里已經(jīng)猜到，牧宇曜仍向她查證。
唯希也不瞞他，“他們關(guān)心你�！�
關(guān)于這點(diǎn)牧宇曜自然明白，他想知道的是，“你呢？”
“我？”
“你也贊成我娶素素？”他的雙眼直直望進(jìn)她靈魂深處。
由于牧宇曜的問題來得太過突兀，她一時竟答不上來。
只不過唯希并未忘記自己的來意，乃保守道：“梁小姐應(yīng)該會是每個男人夢寐以求的妻子人選�！�
她的回答令牧宇曜眼神一黯。
即便對唯希的回答感到失望，他仍不希望她誤會自己與梁素素的關(guān)系。
“知道我為何拒絕這門婚事？”牧宇曜問她。
想起他因?yàn)椴幌氲⒄`梁素素而要求退婚，她于是道：“你其實(shí)毋需介意。”
不意唯希會冒出這樣的回答，牧宇曜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
“即便失了相貌，你依然有吸引女人的條件�！�
近兩個月來的相處，對于牧宇曜的為人她自是再清楚不過，明白他的氣度與胸襟足以令女人心折。
唯希此話一出，無疑是在牧宇曜心底燃起一簇希望的火花。
“你真的這么認(rèn)為？”
她不答反問：“你不以為？”
牧宇曜并未回應(yīng)。
“撇開相貌不談，一個男人的能力、談吐跟內(nèi)涵，甚至是體態(tài)，仍足以成為他傲人的本錢�！蔽ㄏＵf出自己的看法。
她的一席話等于是幫牧宇曜打了一劑強(qiáng)心針。
“你當(dāng)真不在意我臉上的疤？”
唯希笑了笑，他才是那個需要釋懷的人�！拔蚁脒@話該問你自己才對�！�
雖然沒有得到她正面的回應(yīng)，但是對牧宇曜而言，卻已是天大的鼓舞，或許，他并不是全然沒有機(jī)會。
察覺到牧宇曜深鎖的眉頭正逐漸舒展，唯希嘴邊的淡笑不自覺收斂。
她悶悶的道：“所以你根本毋需擔(dān)心誤了她而拒絕這門婚事。”
“擔(dān)心誤了她？”唯希的結(jié)論著實(shí)出乎他意料。
“我看得出來，她對你確實(shí)有心�！�
牧宇曜這才意識到，說到底，她的話題還是繞著自己跟梁素素的婚事打轉(zhuǎn)。
“我并不是因?yàn)檫@樣才拒絕這門婚事。”他決定先將事情澄清。
“不是？但是元祺跟少凌他們……”
看來自己是該找個時間跟他們當(dāng)面把話給說清楚，牧宇曜心忖。
“知道我的殘疾是如何而來？”他沒來由的問道。
上回牧元祺他們問起的時候，唯希并不覺得特別好奇，但是現(xiàn)在，她確實(shí)有意想要知道。
牧宇曜逕自接續(xù)道：“三年前，素素從馬背上摔下來，我在千鈞一發(fā)之際以身護(hù)住她，這才導(dǎo)致右邊半張臉全毀，甚至不良于行�！�
乍聞他是為了救梁素素才受此重傷，唯希心里突然感到五味雜陳。
“也是因?yàn)檫@樣，元祺跟少凌他們才會誤會。”
“誤會？”難道事情另有隱情？
他直勾勾的望著她，“素素與我自幼指腹為婚，我救她是出于責(zé)任使然。”
“出于責(zé)任？”
牧宇曜頷首。
“那為什么又要人去把婚事給退了？”難道他不愛她？
“既是出于責(zé)任，也就沒有所謂的羈絆，索性便還她自由�！狈凑约簩ξ椿槠薏]有感情，何苦利用婚約將一名豆蔻年華的少女綁在身邊。
唯希卻誤解了他話里的含意，“終究你還是不想耽誤她。”
牧宇曜原本以為聰慧如唯希應(yīng)該能了解，但這回她竟沒能會意。
“你把我想得過于偉大�！�
“呃？”
“若是在意，你當(dāng)真以為我還能如此灑脫？”牧宇曜反問道。
唯希慢了半拍才反應(yīng)過來。難道……
“你不愛她？”她直直的望著牧宇曜，想瞧清楚他的心思。
見她難得出現(xiàn)淡然以外的神情，牧宇曜嘴角微揚(yáng)，“你說呢？”
這下子，唯希算是聽明白了。
莫名的，她竟松了口氣，只除了她自己并未注意到。
“現(xiàn)在，你還贊成我娶素素？”
唯希眉心微蹙，沒有做答。
牧宇曜也不催她，只是靜靜的瞧著她，他要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看著牧宇曜，唯希突然感到心慌，一股覺得他與梁素素并不合適的心聲，不斷冒出頭來。
見他還等著自己的回答，唯希輕扯嘴角佯裝淡然，“聽起來倒像是我在強(qiáng)逼你就范。”她規(guī)避了這個話題。
“你是嗎？”
唯希輕嘆，“我有負(fù)元祺他們所托�！�
盡管她并未言明，牧宇曜卻是聽明白了，笑意因而染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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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希前腳才離開悠然小筑，牧宇曜后腳便讓人將兩個弟弟給找來，是以他們還未有機(jī)會追問唯希結(jié)果。
牧宇曜站在書房窗前，背對著門口的方向。
“大哥�！蹦猎髋c牧少凌望著兄長的背影喚道。
“我找你們來的用意，你們應(yīng)該都知道了�！�
面對一向威儀的兄長，牧元祺倆顯得有些局促。
牧宇曜回過身來看著他們，“看來，我確實(shí)有必要跟你們把話說明白�！�
牧元祺與牧少凌面面相觀，不明白兄長所指為何？
“我不可能會娶素素�！彼_門見山道。
門外的白色身影聽到這話為之一顫。
牧元祺與牧少凌并未察覺到屋外還有其他人在，可牧宇曜注意到了，但仍不動聲色。
見兄長說得斷然，牧少凌也顧不了拘謹(jǐn)，“但是大哥，你跟素素自幼便指腹為婚……”
“婚約早在三年前便已取消�！�
“但，那是你為了不想耽誤素素才取消婚約的�！彼J(rèn)定兄長對梁素素依舊有情。
牧宇曜睨了他一眼后，將視線轉(zhuǎn)向牧元祺，“你也是這么認(rèn)為？”眼神似有深意。
盡管不明白兄長為什么這么問，牧元祺仍無言的點(diǎn)頭。正是因?yàn)檫@樣，他才不得不壓抑自己的心情。
牧宇曜見狀，不禁慨嘆，“我原本以為你的心思較少凌纖細(xì)，早晚會明白�！�
兄長話里的玄機(jī)讓牧元祺與牧少凌聽胡涂了。
“大哥你明明為了保護(hù)素素奮不顧身�！闭f兄長對素素沒有感情，打死牧少凌也不相信。
“因?yàn)槲覍λ厮赜胸?zé)任�！�
“責(zé)任？”牧元祺與牧少凌都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
“為了這份責(zé)任，我必須保護(hù)素素。”
乍聞當(dāng)年牧宇曜之所以奮不顧身相救的真相，門外那抹白色身影大受沖擊。
至此，牧元祺與牧少凌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們?nèi)`解了，兄長確實(shí)是不想耽誤素素，只不過那是因?yàn)閷λ龥]有感情的緣故。
牧元祺看著兄長進(jìn)一步確認(rèn)道：“大哥難道從來沒有愛過素素？”
牧宇曜的視線越過兩個弟弟，落向門口的方向，“我一直拿她當(dāng)妹妹看待�！�
終于，門外的梁素素再也忍不住的哭出聲音來。
牧元祺與牧少凌聽到哭聲，迅速回過頭去。
“素素？！”
梨花帶淚的梁素素深深看了牧宇曜一眼，旋即掩面奪門而出。
由于事出突然，牧元祺不經(jīng)深思便追了出去。
牧少凌見狀也要尾隨追出，卻被牧宇曜伸手?jǐn)r住。
見兄長臉上竟無絲毫意外之情，牧少凌頓時明白過來，“大哥知道素素就在門外？”
牧宇曜并未否認(rèn)。
牧少凌不能諒解，“大哥，你明明知道——”
“元祺才是適合素素的人�！彼龡l斯理的點(diǎn)醒弟弟的盲目。
“二哥？”牧少凌一愣，沒能反應(yīng)過來。
牧宇曜不再多說，只是轉(zhuǎn)身走回書桌。
牧元祺在悠然小筑外不遠(yuǎn)的地方趕上了梁素素。
看著淚流滿面的她，他心中不舍的道：“大哥不是存心傷你�！�
梁素素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打有意識以來，雙親便不斷告訴她，宇曜是她未來的夫婿，是她終身的依靠，以致她始終深信不疑。
尤其是三年前，當(dāng)他奮不顧身從馬下救起她時，她更是認(rèn)定今生非他不嫁。
不料，稍早他的一席話徹底的喚醒了她，原來自己在他心中，一直就只是個妹妹。
自幼深信不疑的信念在一夕之間崩毀，她不禁懷疑起自己人生的意義，以及往后她該何去何從。
“想哭就哭吧，牧二哥在這里陪你�！�
看著一臉關(guān)切的牧元祺，梁素素再也忍不住的哭倒在他胸前，“牧二哥……”
換做以前，牧元祺是不可能有任何動作的，但是現(xiàn)在，他的手掌撫上梁素素的背脊，心疼她的委屈。
“為什么……牧大哥為什么不喜歡我……”她倚在牧元祺胸前泣訴。
他無法回答她的問題，只因他自己也為感情所苦，不得其解。
“我一直以為……牧大哥之所以救我是因?yàn)椤驗(yàn)椤彼醯匾矝]料到，這一切都只是她一相情愿的想法。
牧元祺無言的摟著她。
“牧二哥……我到底該怎么辦？”梁素素首次對自己的未來感到茫然。
“別擔(dān)心，有牧二哥在，不論發(fā)生什么事，牧二哥都會待在你身邊�！蹦猎魈岢霰ＷC。
“牧二哥……”她的淚落得更兇了。
摟著懷中的佳人，牧元祺心中亦是濃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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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唯希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出神。
雖說自己只是個局外人，在牧宇曜與梁素素的婚事上不具備主導(dǎo)權(quán)，然她心里頭清楚，在這件事上她確實(shí)沒有盡心。
就如同她對牧宇曜所說的，她辜負(fù)了牧元祺他們的請托，因?yàn)樗坪跻膊毁澇赡劣铌兹⒘核厮�，這樣的心思令她感到不安。
這時，小菊剛好端了茶水進(jìn)來。
小菊的叫喚聲將唯希拉回現(xiàn)實(shí)，讓她無暇再往下深思。
見唯希無論何時總是一派悠然，小菊忍不住多覷了她一眼。
為了想在唯希身邊多待一會，小菊試探性的開了口，“公子，您知道莊里出了大事嗎？”
“大事？”她并不甚在意的問。
“莊里大伙都在談，說是大莊主跟梁小姐的婚事告吹了�！�
由于心里早已有底，唯希并不覺得意外，“是嗎？”
“稍早我聽蘭兒說，她親眼看到梁小姐哭著跑出悠然小筑。”
想到梁素素傷心落淚的畫面，她心里不覺有絲歉疚。
見唯希即使聽到這般天大的消息，神情還是泰然自若，小菊忍不住要懷疑，怎么有人的性情能恬淡到這種地步。
“公子，您難道一點(diǎn)也不驚訝？”
唯希無意識的一笑，“你覺得我該驚訝？”
小菊的兩頰不爭氣的漲紅，為唯希不經(jīng)意的笑靨。
“莊里大伙都很驚訝，就是莊主跟二莊主也都對這門婚事深信不疑。”
對于牧元祺與牧少凌的態(tài)度，唯希是知道的，兩人的反應(yīng)她倒不難想像。
想起唯希與牧宇曜的關(guān)系，小菊好奇的問：“公子，您知道大莊主為什么拒絕這門婚事嗎？”
唯�？吹贸鰜�，小菊對牧宇曜的決定感到不可思議，只是淡然道：“感情的事向來沒有絕對可言�！�
因?yàn)椴簧趺靼孜ㄏＴ捓锏暮�，小菊沒有答腔。
唯希也沒多做解釋，只是隨口問起，“你希望大莊主娶梁小姐？”
像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問題，小菊頓了一下才回道：“其實(shí)也沒有所謂希望不希望，因?yàn)榱盒〗惚緛砭褪谴笄f主指腹為婚的未婚妻��！”
在小菊單純的心思里倒也沒有想那么多，但聽在唯希耳里，實(shí)在不知道該說她單純還是宿命。
小菊突然小心翼翼的臆測，“公子，您看大莊主會不會是擔(dān)心配不上梁小姐，所以……”
唯希眉毛微挑，意外小菊會這么想。
“你覺得宇曜配不上梁小姐？”
“呃……”小菊略顯遲疑，“因?yàn)榇笄f主似乎很在意自己臉上的傷。”
關(guān)于這點(diǎn)，唯希也不否認(rèn)，“或許吧！”
小菊卻誤會了她的意思，“所以大莊主會拒絕這門婚事，是因?yàn)椴幌氲⒄`梁小姐嘍！”語氣里有著對牧宇曜的崇敬。
意識到小菊誤解了，唯希原想解釋，但見她一臉的崇敬轉(zhuǎn)念便又作罷。
唯希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并未答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