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同嗎？她奇怪地想。
但一看到老板張錢開，霧霜相信事情一定不妙，而且，可能有大禍臨頭。
“昨天，”張錢開開始“逼供”�！澳莻�綁馬尾的男人，跟你是什么關(guān)系？”
“我必須向你稟告嗎？”霧霜不可一世，目中無人地頂撞。“很抱歉，這是我的私事�！�
面對張錢開，霧霜又習(xí)慣性地?cái)[出一張“冰山”的面孔。“如果你不高興，我可以辭職�！彼f得很無情。
“夠了！霜霜，你不要逼人太甚�！彼@然有些抓狂了�！罢f，那小子究竟是你的誰？”
“我的朋友，一個普通的朋友�！膘F霜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
“不是男朋友？也不是你的情人？”他酸溜溜地追問。
“這是我的事�！膘F霜反駁�！罢埐灰賳�。”
“我──”張錢開一把抓住她的肩，失控地咆哮�！半y道你還不明白我的心？霜霜�！�
“放手！”霧霜大聲反擊。“你用心良苦又如何？”她干脆吐露出真相�！拔乙呀�(jīng)結(jié)婚了！”
“結(jié)婚！”這兩個字讓他天旋地轉(zhuǎn)，他自我克制猛地吸氣，眼神充滿痛苦。
“我家垮了，所以我只好嫁給一個肺癆鬼。那時，我想不開險(xiǎn)些跳河自盡，幸好是那個綁馬尾的男人救了我�！膘F霜哀傷道。“這就是我的故事。他，只是我的救命恩人�！彼喓喍潭痰厥稣f故事的“前半段”。
原來，她竟有如此可憐凄慘的遭遇，張錢開心痛極了。所以，這女子才有本領(lǐng)唱出令人心碎的歌聲�！澳悌ぉぁ�
“不用說了！”霧霜揮手打斷他。“我想，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在這里歌唱�！彼毖圆恢M道。
“不要再唱了！”他厚顏無恥地請求。“跟著我，好嗎？我會給你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霜霜�！�
真是恬不知恥！霧霜只差沒有當(dāng)場摑他一耳光，她慧黠一笑�！艾F(xiàn)在不行，我是個有老公的女人，除非兩年后。”她佯裝悲慟道。“醫(yī)生宣布，我的老公活不過這兩年�！彼读艘粋�好大的謊言�！拔乙橹冗^他的余生。”
沒想到，張錢開居然當(dāng)真。“那我等你這兩年，霜霜�！彼f了一張名片給她。“我是很認(rèn)真的，雖然，我沒辦法給你一個名分�！彼錆M柔情感性道�！拔視戎愕�，若有任何“意外”，歡迎隨時打電話給我�！�
哎！霧霜接過名片，異常悵然，這是“愛”嗎？應(yīng)該叫“占有”才是。
※※※
姚毅身穿全套三件式的白色進(jìn)口西裝，手上一束燦爛的鈴蘭，與宋耀走進(jìn)紅寶石酒廊。
雖然，姚毅不愿多談自己一反往常的穿著，但是，宋耀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暗笑在心頭。
兩人選了一個位置坐下，這時的姚毅也一樣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diǎn)。
前一天的落魄憔悴和今天的意氣飛揚(yáng)，實(shí)在是判若兩人。
雖然，還是那一頭“散發(fā)”，但是他唯我獨(dú)尊的架勢，在此刻卻表露無遺。
此刻的他，真像是一頭在冰天雪地中的豹，傲視人群、特立獨(dú)行的“白豹”。他用著深遽迷人的雙眸，盯著臺上的“冰山美人”。
他的眼中只有她。
安娜，變得好朦朧。
“……
若愛得深會不能平衡
為情困磨折了靈魂
該愛就愛該恨的就恨
要為自己保留幾分
……”
這一首“傷痕”，奇怪地，并沒有令姚毅痛楚，并沒有喚起他內(nèi)心真正的“傷痕”，他只是輕輕搖晃著身子，專心傾聽霧霜動人的歌聲。
※※※
等她結(jié)束歌唱，“冰山美人”一樣只有頷首微笑，她走下臺，而姚毅泰若自然地舉起手上的鈴蘭花獻(xiàn)給她，“霜霜小姐”居然也欣然接受。
所有的公子哥兒都咬牙切齒、捶胸頓足，原來他們送錯花了，“霜霜小姐”喜愛的是鈴蘭花。
看著他們走遠(yuǎn)，真是令人羨慕又嫉妒。
這一夜，長發(fā)酷似白豹的男人帶走了“冰山美人”。
她，就再也未曾在紅寶石酒廊出現(xiàn)過。
“霜霜小姐”成為歷史名詞。
※※※
“你今晚怎么打扮得特別整齊？”霧霜睨著他�！皠倓偪吹侥銜r，我好象看到漫畫里的帥哥。身高一百九十公分，蓄著長發(fā)又穿著一套白色的西裝，哇！真是酷！”
“喜歡我這一身打扮？”姚毅抬頭挺胸。“為你而打扮的�！彼衷谘b模作“怪”。
“少來了！”霧霜倏地正經(jīng)起來�！敖裉焓俏以谶@兒的最后一夜，有你伴著我以及這鈴蘭花，這一切都令我難以忘懷。謝謝你！阿義�！�
“你──不來這里了？”姚毅不自覺地心跳加快，他失望極了，這是不是表示，他和她無法再碰面？
“是的�！膘F霜無奈又不以為意地訴說。“那個張老板真是個色胚子，他要我做他的情婦……”接著，她一五一十吐露一切。末了，她又不忘揶揄自己。“想不到，在這兒我連兩年后的“去路”都打點(diǎn)好了。”
若是平常的姚毅一定不忘促狹她。不過，今天他沒這心情，他在乎別的事。“是不是我以后無法再見到你？”他失落地喃喃自語。
“才不呢！”她居然嘻皮笑臉�！斑@樣，我們反而有更多時間在一起！”她脫口道出，又猛地羞赧噤口。
“什么意思？”姚毅低下頭，雙眸與她的目光相對，他離她只有咫尺而已。
“我──沒什么意思，只是──我……嗯，你……”她說話顛三倒四，吞吞吐吐。
“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實(shí)在不明白。
“我──”她垂著頭，眼睛正對著他的胸膛。“你愿意與我做朋友嗎？”她似乎怕他誤會，又立即接口：“只是朋友，沒有什么�！�
“當(dāng)然，我明白�！币σ阕箢櫽遗�，事實(shí)上，霧霜的話難道不是他夢寐以求的？“以后，你以前在酒廊上班的時間，就變成我們的逍遙游，好嗎？”
“真的？太棒了！”她像個鄰家女孩般大聲歡呼著。
姚毅看著她，感傷又憐惜，他和她一樣，都需要一個伴，一個可以互訴心事的朋友。他和她，一樣的遭遇，一樣的命運(yùn)，他們同是天涯淪落人！
他們一定可以相處得很好。
※※※
星期天早上，姚毅開著那輛奔馳雙門跑車，依照約定在酒廊對面的一棵鳳凰樹下，等著霧霜。
他從未問過她的真名、年齡及她夫家的姓，當(dāng)然，他更不會去追問她家在哪？為什么要約在這么遠(yuǎn)的地方？這對霜霜而言，都是難以啟齒的。這些都是極端隱私，如果是“朋友”，就應(yīng)該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絕對不給對方壓力。姚毅總是如此感覺。
看著霧霜下出租車，她對姚毅展露笑靨，但也是滿臉驚訝，劈頭第一句話：“這是你的車？”
“當(dāng)然不是。”他扯謊道。“這是我一位好友，以前也常來捧你的場，名叫宋耀，他借我的。怎樣，不賴吧？”姚毅猛一按喇叭。
這當(dāng)然是謊言，姚毅是有錢多金的富豪公子，像這樣的跑車，他高興有幾輛就可以買幾輛；只不過，當(dāng)他看見霜霜不屑的眼神，他立刻噤住口，并且撒謊。
不知為何，他很怕會做出令霜霜不悅的事。
這想法令他錯愕！
“這太拉風(fēng)了，不好�！膘F霜拒絕道�！拔覀凃T摩托車，好嗎？”
“怎么？你不喜歡？我載你出去玩，用這車多炫！”姚毅注視她，不以為然地說道。
以前安娜最愛這種拉風(fēng)又昂貴的進(jìn)口車子；這輛奔馳，就是當(dāng)時姚毅為她買下的�？赡芤�?yàn)檫@原因，姚毅才會有先入為主的觀念，認(rèn)為普天下的女人，都與安娜一樣愛慕虛榮。
他陷入回憶中，霧霜似乎也猜到他的心思，她坦率道：“阿義，我與你的愛人是不同的，我不喜歡──”她傻住了，接不下去。
“不！是我的錯！”他充滿歉意道�！皩Σ黄穑乙詾槟闶恰八�，所以──哎！我們換車好了！”
“阿義──”
“沒事，真的沒事！”姚毅笑了笑�！拔覀兌疾灰獟吲d了，快換車去吧！”
他把車停在路邊，他們換了機(jī)車。
今天霧霜穿了一條緊身牛仔褲、紅色的背心及布鞋，扎了一束馬尾，更顯得自然、清新、活潑。
而姚毅還是一樣邋遢的打扮，哎！不提也罷。
但他的隨意穿著，更顯現(xiàn)他強(qiáng)而有力的背肌及胸膛，他，真是男人中的男人。
“走吧！今天的目的地是一望無際的海邊�！彼蠼幸宦�，車子疾馳而去。
他們到了一處有名的游覽區(qū)，道路兩旁的行道樹種得十分美麗。炎熱的夏天，正是百花盛開的時節(jié)，空氣中浮蕩著粉粉的香氣，清爽的涼風(fēng)拂亂了霧霜的頭發(fā)。當(dāng)機(jī)車來到海邊的時候，他倆面對波光滟瀲的海水，情不自禁地大叫──
“海！海！海！”他們歡呼著。
姚毅拉著她向沙灘跑去。他們迫不及待地脫掉自己的鞋子，赤腳在沙灘上奔跑起來。軟軟涼涼的沙，踩上去的感覺真好，而海水是如此地清涼、溫柔。
他們一起放聲大笑，在沙灘上追逐奔跑，他們的笑聲回蕩在風(fēng)中宛如銀鈴般。
霧霜的臉頰因戶外的空氣及心情的歡悅而嫣紅，她的雙眸發(fā)亮；這時的她，是太陽神的女兒，根本不是什么冰山美人！
當(dāng)他們因喘息而停下來時，姚毅不解地問她：“為什么大家都說你是“冰山”？我怎么看都覺得不像�！�
“冰山？”霧霜無所謂地聳聳肩�！按蟾�，我太冷漠、太嚴(yán)肅、太不茍言笑了吧！”
“會嗎？”姚毅不以為然�！翱墒牵揖蜎]有見過你“冰山”的樣子�！痹谒挠∠笾�，霜霜好象都與他嘻鬧不休。
“以前和俊仁在一起時，我也不會那么拘謹(jǐn)冷漠的。我會溫柔地躺在他的懷中，對他傾訴，因?yàn)槲覑鬯�。你是我的好朋友嘛！我�?dāng)然也不會對你擺撲克臉嘍！”她一副理所當(dāng)然的口吻。
聽到霧霜說躺在俊仁的懷中，姚毅的表情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轉(zhuǎn)變，只是兩人都很有默契地不發(fā)一語。
她躺在她愛人的懷中？這情景，令他很不是滋味。
而霧霜，則驚愕自己居然會說這種“露骨”的話語，她覺得好糗。
見她悶不吭聲，姚毅挖苦道：“你在想你的老情人？”
霧霜沒好氣地回答：“猜錯了，我在想我的肺癆丈夫�！�
很奇怪地，姚毅的心情居然放松下來，他哼道：“難道，你連他的照片都沒有？”
霧霜搖頭。
“你有姊姊或妹妹嗎？”姚毅續(xù)問道。
“有，一個姊姊和妹妹�！彼蠈�(shí)地回答。
“她們，難道──”姚毅沉默了，他們互相約定不過問彼此的私事。
“她們難道沒有與我一起分擔(dān)？你是不是要問這個？”霧霜聰慧地接下去說�！拔也挪灰屗齻儬奚�！嫁給肺癆鬼，已經(jīng)是人間的慘劇�！彼ㄣú粯�，把箭頭轉(zhuǎn)向他，她道：“你就和我的肺癆丈夫一樣，他逃跑不敢回來面對我，你們都是懦夫、懦夫、懦夫……”
她用力跺著沙灘。“懦夫、懦夫、懦夫──”她尖叫。
“懦夫”兩字，不斷在空氣中回蕩。
姚毅倏地倒在沙灘上，失去知覺了！
霜霜嚇得向前一撲，跌在姚毅身旁，猛搖他的肩。“阿義！阿義！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阿義昏死了！她驚惶失措地想。
沒想到，他突然一睜眼，可憐兮兮地道：“你一直罵我是懦夫，所以──我快嚇?biāo)懒耍 ?br />
突然一大堆沙子掉進(jìn)姚毅的嘴里，原來，霧霜毫不留情地拿沙土丟他，以示懲罰。
他拚命咳嗽，咳得流出淚來�！昂菪牡呐税�！”他叫囂著。
“活該！誰叫你要嚇我！”她得理不饒人�！澳惚緛砭褪桥撤�，逃避現(xiàn)實(shí)的懦夫！沒用的男人！去死吧！”說著，她瘋狂地跑到海邊，好象要跳海自盡。
姚毅嚇我心臟發(fā)麻，他狂叫，三步做一箭步地快跑向她，他要救她，他只有這一個念頭�！安灰錾凳拢 彼蠛�。
“誰要做傻事？”霧霜瞟他一眼�！拔抑皇且銇砗＿呑员M，讓你向被你拋棄的未婚妻謝罪，知道嗎？”她口若懸河。
姚毅的心臟幾乎停止，他又虛弱地跌在沙灘上�！拔視荒銍�?biāo)�！”他不斷呻吟�！拔依狭�！真的老了！只要再多被你嚇幾次，我的心臟一定報(bào)銷�！�
“太棒了！復(fù)仇成功，喔！（口也）！”霧霜興高采烈�！鞍⒘x的老婆，我替你出氣了，喔！萬歲！萬歲！”她對天空狂叫。
“你真是個獨(dú)特的女孩�！币σ阕哉Z，佩服道�！澳惚劝材�，或其它女子都強(qiáng)多了！”
這一刻，他被霧霜深深吸引著。
※※※
他們真是餓了！到了市區(qū)一家自助餐吃中飯，兩人立即大快朵頤，飽餐一頓，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
等到姚毅能開口說話時，已是半小時以后的事了�！澳汶y道不想你的家人？”他問道。
“當(dāng)然想。”霧霜喝了一口木瓜汁�！安贿^，我不會去找她們的；因?yàn)椋齻內(nèi)糁牢椰F(xiàn)在是“寡婦”，一定會傷心難過，哀嚎大哭，尤其是我的小妹，她的淚水可能會引起洪水泛濫。”
姚毅悶笑。“你真的很痛恨現(xiàn)在的生活？”他頗在意地問。
“不知道。”她悵悵道。“我會想看看我丈夫長得什么樣子，想了解他是個怎樣的人，我可不是古代的“怨女”，可是，就是不知為什么──”她小聲道�！艾F(xiàn)在晚上，我越來越難入眠，幾乎是徹夜輾轉(zhuǎn)難眠�！�
“真的？”姚毅不太相信�！巴郏∧莻�肺癆鬼真有這么大的魅力？”
霧霜還是聳肩，一臉不解。
真是個傻女孩，姚毅能明白一切；只怕，在無形之中，那個肺癆鬼已侵入霜霜的心了。
“但是，我也很高興，因?yàn)樗辉�，所以我才能認(rèn)識你，和你一起出來玩，這真是太好了！”她笑不可遏。
姚毅的心情不覺溫暖起來。
與她在一起，安娜的影像，離他越來越遠(yuǎn)了。
※※※
“小李，不要等了！霜霜小姐不會出來了！她辭職了�！崩现斓馈�
“不要唬我！”小李的鼻子糾在一起�！袄现�，你以為我會不知道，霜霜每天都會在對面的鳳凰樹下，和那個留長頭發(fā)的男人碰面？”他一臉落魄�！拔抑灰罂此谎郏y道都不行？你陪我一下又怎樣，太不夠意思了！”小李很不爽地責(zé)備老朱。
“好！好！我陪你，好不好？”
就這樣，小李看著姚毅與霧霜在酒廊的對街碰面再分手。
“總覺得他們的行為好怪！”小李好狐疑�！凹热皇乔閭H，為何兩人還要這樣偷偷摸摸？一點(diǎn)都不光明正大。你看，霜霜小姐還要自己坐出租車回家！”
“你的想法很好，這的確是滿邪門的！”老朱道。
“有沒有興趣調(diào)查他們兩人？”小李道。
“拜托！你頭腦短路了！他們兩個人有什么好查？”老朱反唇相稽�！摆s快找到祁霧霜才是！找到她，傅鷹是不會虧待我們的，我們又能發(fā)財(cái)了�！�
“你，真是個錢鬼！”小李斜睨著老朱，一副不屑狀。
“那你呢？你是癡情鬼？你是癩蝦蟆想吃天鵝肉，你──不配！”老朱說得有夠殘忍。
當(dāng)然，他的下場是左眼圈又變成“黑輪”。
※※※
姚毅看看時間，他的嘴角上揚(yáng)，哼著歌，愉快地走出大廈。
這些日子與霧霜的相處使他開朗許多，不再幽怨自憐，甚至不會再如此憤恨安娜。
他當(dāng)然明白，自己和霜霜只是很單純的朋友，他們分享彼此的心事、彼此的想法、彼此對感情的執(zhí)著。
他們從不過問彼此的私事，他們只是很好的朋友。
也許，也有一些“其它”的，他自嘲著，但又能奈何？霜霜是有丈夫的人，而且，她對以前的未婚夫還念念不忘。甚至還在苦苦等候著俊仁的歸來。
宋耀曾經(jīng)拍胸脯保證：這位“冰山美人”，只怕會融化在你火辣辣的懷抱中。他相信，男人與女人之間沒有友誼，只有愛與欲而已。
每當(dāng)宋耀如此“告誡”，總不忘順便躲避姚毅的拳打腳踢。
日子一天一天地流逝，夢中的她，只有霜霜嫵媚的笑靨，再也見不到安娜。所以，姚毅越來越迷惘了。
但他并不急著找答案，他告訴自己──
時間能證明一切。
※※※
一樣的時間，一樣的地點(diǎn)，姚毅還是在老地方等著霜霜。
而另外一頭的角落，小李和老朱正守候著。
不同的是，今天似乎多了一個神秘人物。
一輛進(jìn)口蓮花跑車在酒廊的另一邊等候著。坐在車廂內(nèi)的男子有一張秀氣的娃娃臉，他的臉色很白，白得像一張紙，毫無生氣，但卻帶著濃厚的書卷氣，他──不知在等誰。
照理說，一輛蓮花跑車豈有不引人矚目的道理，所以，路人都頻頻注視著，他們都想一窺車子主人的尊容。畢竟這么闊氣的人不多。
要是以往，姚毅一定也會注意到這號人物，只不過現(xiàn)在他全部心思全擺在霜霜身上，所以，倒也忽略蓮花跑車內(nèi)的“娃娃帥哥”。
姚毅當(dāng)然還是那副邋遢樣，唯一不同的是，今天胸前多了一條十字架項(xiàng)鏈，大概看亂亂的長發(fā)不順眼，他總算綁了起來。
出租車內(nèi)下來的女孩亮麗耀眼，站在遠(yuǎn)方的姚毅，他深邃的黑瞳，一看見她更顯得炯炯有神。而小李就是那個死樣子，嘴巴張得開開的，好似要流出口水了。
霧霜向姚毅揮手，在她過馬路的剎那間──
“小霜！”從蓮花跑車沖下來的娃娃男子，吼叫著：“小霜！”
這一聲，姚毅與霧霜兩人同時朝聲音的方向望去。
是俞俊仁。
霧霜不管熙來攘去的車子，立即沖過街，她狂喊：“俊仁！”雙腳一蹬，整個人撲進(jìn)俊仁的懷中。
此時的她，早已把“阿義”忘得一乾二凈。
俞俊仁也是緊緊地抱住她�！靶∷⌒∷�！”
眾多的行人，無不注視著這美好的畫面──
一個富有多金的帥哥，一輛昂貴無比的蓮花跑車，一個清純嬌柔的美人，他們終于又在一起。
※※※
而姚毅呢？彷佛晴天霹靂般，他的世界整個塌下來了。他只是文風(fēng)不動佇立原地�？粗c她的前未婚夫坐進(jìn)蓮花跑車中，一眨眼就消失無蹤了。姚毅坐回他的破爛摩托車上，呆愣著。
許久之后，老朱開口了�！罢媸莻�水性楊花的女人�！彼钢莻�長發(fā)男人。“小李，他真是可憐！”他深感同情。“錢難道不重要嗎？一個女人會選擇蓮花跑車，還是破摩托車？”
小李索性反諷道：“他還有機(jī)車，而我呢？我只有“１１”路，走吧！”
“我的心已碎，我的情已裂……”小李失意地唱起歌來。
※※※
“俊仁，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霧霜恍若置身在夢中�！拔液孟笫窃谧鲏簦嬖V我，這是真的�！彼氖忠恢蔽罩∪实氖直�。
“寶貝，這是真的，是真的�！笨∪拭偷赜H吻霧霜的紅唇，他深深吸吮著�！拔沂钦娴幕貋砹�！我回來了！”
他的親吻雖使霧霜喜悅，但也令她強(qiáng)烈地不安，她霍地推開他�！安灰@樣，俊仁。”
“怎么了？寶貝，難道你不喜歡？記得嗎？我們從前──”
“不！”她連忙打斷，閉起雙眸�！澳鞘且郧�。別忘了，我現(xiàn)在是個有丈夫的人�！�
“別鬧了！霧霜，我知道你是被逼的。你們家垮了，迫于無奈，你才會嫁給肺癆鬼，可是，那個肺癆的丈夫根本不要你�，F(xiàn)在，你維持的是一個有名無實(shí)的婚姻，這個婚姻根本沒有任何效力�！�
“我知道�？墒牵@是道義，無關(guān)情感�！膘F霜啐道�！拔也荒茏鰝�忘恩負(fù)義的人�！�
“請問，道義值多少錢？”俊仁的臉色倏地垮下，他凝視霧霜梨花帶淚的臉龐。“是我的不對，我害你受了那么多苦，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卻遠(yuǎn)在他方�！�
他的手輕觸霧霜的紅唇�！白屛覐浹a(bǔ)你好嗎？你欠姚家的錢，我會一并還。我要你回來，我們重新開始，我們結(jié)婚，我愛你，霧霜�！彼攀牡┑┑馗姘住�
“不！我──不！不！不！”她猛地?fù)u頭。
“你怎么了？莫非你不再愛我了？”俊仁生氣地頂撞�！澳阃�，我們的海誓山盟，如今全要因?yàn)橐粋�肺癆鬼而毀掉？”
“不是肺癆鬼，他是我丈夫�！彼ち业伛g斥。
話語一出，霧霜自己也震驚不已。她不是一直很恨她丈夫嗎？怎會在這節(jié)骨眼，竟幫她的丈夫說話。
“你沒有丈夫，你忘了嗎？”俞俊仁忿恨道�！半y道，你會愛上他？”
“不！我沒有見過他，又怎會愛上他？”她心虛地辯解。
“既然如此，他根本不會對我們構(gòu)成威脅，你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走，我們一起去找姚金，跟他攤牌�！�
“不！不對！不對！這是錯的，這是錯的。”霧霜叫著。
“那怎么樣才是對的？”俊仁不明究理地追問�！澳愕降自谂率裁矗渴遣皇窃谀愕男哪恐辛碛衅渌�？有別的男人比我還更能令你心蕩神搖�！�
霧霜的眼中，閃過那一頭長發(fā)的男人，阿義的模樣在她腦中晃來晃去。
“不！沒有，沒有人，沒有男人，我怎么可能有其它男人！俊仁，你一直是我的最愛�！贬莘馂榱俗C明自己沒有“背叛”他，霧霜抬起頭主動吻住了他。
俊仁的反應(yīng)顯然比她還激烈，他野蠻地吸吮住她的嘴唇，他的手不安分地在她的胸脯上游移，她衣服的扣子被解開……
“不！”她尖叫，突兀地推開俊仁。“對不起，我──”她淚流滿面，快速地扣上自己的衣服。
怎么回事？她黯然失色。剛剛那一刻，她的腦海中盡是阿義，她是覺得對不起她的丈夫呢？還是對不起阿義？
“你變了！霧霜�！庇峥∪实哪抗夂媚吧！澳阕兊门c我想象中完全不同�！�
“當(dāng)然。你忘了，我是個有丈夫的人�！彼员┳詶壍馈！澳憧梢圆灰遥凑�，我這輩子也沒有什么希望了。在我家垮了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已一無所有，包括你�！�
“你怎么這樣說？我愛你，霧霜，我真的好愛你！”他憐愛地?fù)硭霊�。“我好想現(xiàn)在就和你上床，愛撫你的全身�！彼业卣f。
“不！”一個耳光已熱烘烘地賞在俊仁的右臉上�！澳阍趺纯梢匀绱瞬蛔鹬匚遥瑢ξ艺f這種不堪入耳的惡心話？”她咆哮道�！拔医Y(jié)婚了，你忘了嗎？”
俊仁哼了一聲�！澳阍谧云燮廴耍阒绬幔俊彼莺荻⒆∷�。“你還需要我再重復(fù)一次嗎？你──沒──有──丈──夫，你的丈夫不要你了�！�
“住口！住口！”她淚痕斑斑地抗議。
“我的寶貝，我的愛人！”俊仁不忍心地又納她入懷�！皩Σ黄�！讓你如此傷心，一切都因我而起，對不起！原諒我，原諒我！”
“俊仁！俊仁！”她閉眼呢喃，但縈繞她心的卻是阿義。她茫然又推開俊仁。
“我──”她好無助。“是我的錯�！�
“不！是我逼你逼得太急了！”俊仁的呼吸很沉重。“我應(yīng)該要對你好的。今天，一切真是太快了！”他凝重地看著霧霜�！澳氵�愛我嗎？”
這個問題令霧霜沉默半晌，她尷尬狼狽地一笑。“當(dāng)然，我愛你�！�
“那就好了�！蹦爿笭栆恍��！拔液脫�(dān)心，我的魅力不夠了；剛剛一見你的剎那間，覺得你更明艷動人了，你的美真是無人能比�！�
霧霜只是強(qiáng)顏歡笑，她惘然。
“霧霜，當(dāng)我退伍回家后，媽告訴我，你父親死了，而你主動要求退婚，她只好答應(yīng)了。但經(jīng)我多方打探才得知真相。我不惜與爸媽翻臉，離家出走。他們拿我沒辦法，誰叫我是他們的獨(dú)生子，只好通通依我了。我在高雄買了一間別墅，車子也買了，我爸爸把高雄的分公司歸我管，而且他們不再干涉我的婚姻；現(xiàn)在，我只差一個美嬌娘了�！彼靡獾卦V說一切。
霧霜不知所措�！拔药ぉぁ彼Y(jié)巴了。
“你愿意嫁給我嗎？”他情真意切地向她求婚。
她覺得頭暈?zāi)垦�，竟不假思索地沖口道出：“你能等我兩年嗎，俊仁？”
俞俊仁不解地望著她。
她滿眼哀求�！拔也荒芫瓦@樣撒手不管，我有我應(yīng)盡的義務(wù)，這是道義。我不能對不起姚金。求求你等我兩年，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離開，可以另找別人。”
“開玩笑！”俊仁說得斬釘截鐵�！俺四�，我不會娶別人。你是我的夢想，也是我的伴侶，我知道，是我逼你太急了�！彼平馊艘獾��！拔覒�(yīng)該給你時間的，我會讓你在毫無壓力下，心甘情愿嫁給我。我會等你！因?yàn)椋覑勰��！?br />
他給了霧霜一張名片�！斑@是我的行動電話和在高雄的住址，需要時別忘了打給我；我無時無刻都在等著你的響應(yīng)�！彼昧τH吻她�！皠e忘了！霧霜，我永遠(yuǎn)愛你�！�
※※※
不知在摩托車上坐多久了，大概夏天的蚊子實(shí)在太多了，蚊子把姚毅叮得滿頭包，他神智恍惚，心亂如麻，腦中只想到──
霜霜還是離開他了。
她還是回到那個有錢有勢的闊少爺懷中。
女人，真是現(xiàn)實(shí)！只因?yàn)閷Ψ绞且粋�開著豪華轎車、小白臉?biāo)频摹靶 蹦泻ⅲ湍芪?br />
他自己呢？一輛破爛的機(jī)車、一副連自己有時都唾棄的打扮，就真的得不到女人？
“你怎么了？”姚毅咒罵自己。
你明知道霜霜不是愛慕虛榮的女子，她跟安娜是不同的。她本來就屬于俞俊仁，不是嗎？霜霜本來就很愛俞俊仁。如果她家沒有發(fā)生家變的話，她早就是俊仁的妻子，也不會被迫嫁給肺癆鬼，更不會絕望得在無名橋上跳河自盡。
姚毅，你早就知道，又何必如此沮喪！如此失意！
哎！他就是難過，無法遏止的哀慟……
※※※
回到家中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在鏡中望著自己。
兩年來姚毅第一次覺得好厭惡自己，他受不了自己這一身狼狽、丑陋、邋遢的面貌。他火速脫下牛仔褲、背心，毫不憐惜地把衣服扔進(jìn)垃圾堆里。他拿出一把尖銳的剪刀，“卡喳！”一聲，一大把頭發(fā)全剪掉了。
耳下一公分的“學(xué)生”頭，更是看不順眼。他套上短褲、Ｔ恤，坐上摩托車，跑到市中心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yè)的發(fā)廊，他沖了進(jìn)去，依照設(shè)計(jì)師的意思，他理了一頭瀟灑帥氣、時髦流行的發(fā)型。
回到家，呆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凝視著空無一人的街道。
※※※
俞俊仁送霧霜到姚家的大門口，離別前，還不忘親吻霧霜的雙唇。他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fù)ё∷镁�。最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開她。
“再見！我等你的好消息�！彼煌俅翁嵝�。“別忘了，我愛你�！�
等到車子離去，霧霜才拖著疲憊的身子，雙眸發(fā)澀，緩緩回到這幢富麗堂皇的姚宅。當(dāng)她拿了鑰匙，準(zhǔn)備開門入內(nèi)──
朱門卻霍地打開，王嫂站出來，陰狠地死瞪著霧霜，好似與她有著深仇大恨。
她的目光令霧霜打了個寒顫。開玩笑！我又沒有做錯事，她憑什么瞪我？
霧霜也理直氣壯不服輸?shù)鼗氐伤�，昂首闊步地走進(jìn)去。
大廳內(nèi)燈火通明，霧霜看手表，凌晨兩點(diǎn)了，姚金依然未眠，他在等她歸來。
她忐忑不安地走到姚金的搖椅旁�！鞍郑Σ黄�，我又回來晚了！”她低頭認(rèn)錯�！氨�，讓您擔(dān)心了�！�
姚金并未答腔。但是，冷不防地，一個響亮的耳光正中霧霜的面頰，霧霜怒不可遏地瞪視──王嫂居然敢打她。
“不要臉的女人！”王嫂大聲咆哮。“你是不是在外頭偷漢子？”她高亢地尖叫�！澳慵t杏出墻，我親眼看到，剛剛你和那個男人卿卿我我地?fù)肀г谝黄��！彼牬笱鄣馈?br />
“夠了！”姚金的拐杖在地上用力一擊，清脆的響聲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室內(nèi)立即寂靜無聲。
“霧霜，是不是真有此事？”他厲聲詢問道。
“我──”她只躊躇半晌，臉不紅氣不喘地回答�！拔覀兪怯袚肀В幌抻谌绱硕�，相信我，我并沒有做對不起姚毅的事，我可以發(fā)誓�！�
“他是誰？”姚金敏銳地問。
“他是我以前的未婚夫，我也不知道他怎會找到我。就在今天──”她的聲音鏗鏘有力在大廳里回繞著。
“你確定沒有做出對不起姚家的事？”姚金再次“逼供”。
“沒有�！彼龢O力否認(rèn)。“姚家不會接受一個不潔不凈、敗壞門風(fēng)的媳婦，我有自知之明；我若真做了什么對不起姚家的事，我出門會──”
“夠了，有你這樣的保證，我也安心了，上樓去睡吧！”姚金慈祥地說。
霧霜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身正要離去……
王嫂卻突然歇斯底里地哭喊：“姚金，你一直都愛著她，你一直護(hù)著她。她下賤，做了愧對天地的事，你還那樣讓她為所欲為。從以前到現(xiàn)在，你的心中就只有她一人，我恨你，我恨你……”
“住口！”姚金用力以拐仗擊打地面。
而霧霜愣在原地，對這一場突發(fā)的狀況毫無思考的能力；她不是聽不出“話中話”，但是，可能嗎？
姚金會愛她？姚金會在乎她？
在這之前，她根本不認(rèn)識他啊！
“住口！不準(zhǔn)說了，我不準(zhǔn)你再批評“她”�！彼l(fā)怒地大喊，拐杖反復(fù)地敲打地面。
也許，他太激動、太光火了，竟毫無理性地?fù)P起拐杖，往王嫂的身子劈打下去�！拔也粶�(zhǔn)你批評她，她是我的最愛，你是比不上她，你永遠(yuǎn)也敵不過她的一根寒毛�！迸蚵暡粩嗟仨懫�。
“住手！霧霜沖到姚金的面前，握住拐杖�！安灰蛄耍〔灰蛄�！您會打死她的�！彼饨校噲D要喚醒姚金的理性。
姚金注視著她。這時姚金的眼神，好溫柔，滿是愛意，感性地喚道：“雨！”他的眼睛閃閃發(fā)光。
霧霜無法多想這其中的詭譎之處。因?yàn)椋藭r王嫂好象一個瘋子，又哭又笑地說：“姚金，我是比不上她，但你也得不到她，她死了！她死了！哈！哈！哈！你輸了！你輸了！”
“滾！”彷佛用盡全身力氣，姚金咆哮，雙手舞動�！皾L！離開這里！離開這里！滾！滾！滾！”
王嫂駭人的神情似乎要置人于死地。她踉踉蹌蹌、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
“姚毅！”宋耀摸不著頭緒�！案擅�！重新做人啊！”
只見姚毅穿梭于進(jìn)口服飾間選購西裝、皮鞋，每一樣無不是意大利進(jìn)口，他刷卡簽帳，不一會工夫宋耀已手提大袋小袋地直喊累，直喊要休息；而姚毅，還是樂此不疲，興致勃勃。
“你到底是怎么了？”宋耀實(shí)在不明白。
“沒什么。”姚毅終于開口了。“只是要學(xué)做一個讓女人喜愛的男人罷了！”
“就這樣？”宋耀眼珠子一翻�！昂眯∽�，你還真想開了呢！”
“受過打擊后，怎么能想不開？”姚毅悶悶不樂�！按龝䞍号阄胰タ窜嚕脝�？我想換輛車�！�
“換車？有必要嗎？”宋耀阻止他�！澳隳禽v朋馳轎車還很好用，小子，別太奢侈了！”
“那輛車太爛了，我要買一部比蓮花跑車還高級的，我要買法拉利跑車�！彼露Q心要勝過俞俊仁。
“法拉利跑車？”宋耀瞪大眼�！昂眯∽�，我看你真的有些喪心病狂了，你真的要改變自己了？”宋耀還是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斑@是真的嗎？”
姚毅若有所思地嘆口氣，茫然不語。
改變有何用？
霜霜也不會再屬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