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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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杰下意識地在畫紙上涂鴉。
此刻的他毫無創(chuàng)作泉源，他的心思一片混亂，而這全是為紀(jì)子琪下午所說的那番話。
他未曾見過這么熱情表白而又羞澀不安的女孩，尤其是跟他表白。他甚至還能注意到當(dāng)她放大膽子威脅他時，他眼里的不確定……一想起她的模樣，他就溢不住滿臉笑意。她是個相當(dāng)漂亮的女孩，但她并不因為天賜的禮物而驕縱起來，相反的，她是如此的善良，善良到無視于他的疤痕。他微微皺眉，真的是無視他臉上的疤痕嗎？她似乎根本沒看見它，要不就是她根本就有看不見世間缺陷的本領(lǐng)……他該感謝上蒼的憐憫，賜給他一個完美的女孩嗎？她完全不似珍娜……他一驚，摔回神智，他在想什么？在拿子琪跟她比嗎？不！她根本連子琪都比不上。他下意識的望著墻上的畫像，細(xì)細(xì)打量她，他甚至無法理解當(dāng)初他怎會愛上這樣一個女子，子琪比她好上千倍萬倍，但他卻再也配不上她了……他再度驚愕的收回自己荒唐的心思，他怎么會想到那上頭去了呢？子琪對他而言，只能算是愛倫的朋友，她對他而言太小了，更甚者他還是不以為她會愛上他，畢竟他們相處并沒有多久的時間，再加上他臉上的疤痕……不！他不會愛上她的，縱使她有一顆吸引他的心，縱使她是多么的亮眼，他都不會有愛上她的一天，因為他的未來將永遠(yuǎn)生活在黑暗之中，而她卻是陽光下最耀眼的女孩，他不能，也不配。
那么，明天他該去嗎？
他發(fā)愣似的一直坐在書桌前，自始至終他都未發(fā)覺在他的涂鴉紙里充滿栩栩如生的熟悉臉孔，在她們眼里，都充滿著含情脈脈的神色。
愛倫無法相信也不敢相信，當(dāng)她在校園門口巧遇到滿面春風(fēng)的子琪時，開玩笑的取笑她談戀愛了，沒想到子琪真的承認(rèn)了，而且對方就是她大哥！
即使是日落東山也不會令她更驚訝了！
她無法置信地?fù)u搖頭，吐露出她的心聲�！拔也幌嘈�，我真的不相信！你竟然會看上我哥？”她一直搖頭�！澳敲炊嗟目∧袔浉缱屇闾�，你都不屑一顧，反而愛上我哥！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愈說愈大聲，引來不少注目。
子琪只是害羞的垂下睫毛�！斑@大概就是一見鐘情吧！”她對愛倫諸多問題只有一個答案。
但這并未讓愛倫滿意，她疑惑的眼神直往子琪身上打轉(zhuǎn)�！靶＄�，說實話，我一直滿納悶，你怎么可能愛上我哥？我知道我這樣說有些殘忍，但你是我朋友，我希望你能做正確而讓你幸福的選擇。小琪，你真沒搞錯吧？難道你沒看清楚我哥的臉？他的左臉上有一道長疤啊！”她著急到已經(jīng)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的地步了。
“我不懂你們是怎么了？”子琪有些氣惱的看著她。“你們以為老把這件事掛在嘴上，我就會打退堂鼓了嗎？”
愛倫聽了她的話，傻住了�！澳恪辉诤跷腋缒樕系陌毯郏俊�
子琪不耐的回答她，眼睛直盯著來往的人群�！拔覟槭裁匆诤�？如果我在乎，我就不會愛上他了，不是嗎？再說，我不以為他臉上的疤痕有什么難看的地方。”她微微一笑。“事實上，我覺得他相當(dāng)?shù)挠绪攘��！?br />
“魅力？”愛倫尖叫，再也顧不得來往的眼光。“小琪，這是我和你交朋友以來，你第一次對男性用了這兩個字，而我無法想像你竟然是在形容我大哥。你告訴我，我這不是在做夢吧？”
“你不是在做夢�！弊隅髌桨宕鸬�，但她的眼里帶著一絲調(diào)侃�！澳阏J(rèn)為我配不上你大哥？”
“我不是這個意思！”愛倫翻翻白眼，整個人似乎快崩潰了。“我的意思是……你這么完美，配不上的是我大哥！”她話一說完，就看見子琪全然的茫然。她開始懷疑子琪雖有美麗的外貌，但她外貌下的東西可就令人懷疑了。
子琪漂亮的大眼一直溜看著四周，她隨口回答愛倫的疑惑�！拔也辉试S你這樣說你大哥。完美的不是我，是你大哥。”她話未說完，嘴角就掛起一個甜甜的笑容，拋下愛倫走過去。
愛倫順著她看去，驚訝得微張著嘴巴久久無法恢復(fù)。
“你果然來了！”子琪自信的對著穿著西裝，看起來頗為正式、卻緊張的天杰說道。
愛倫無法置信的跑過來。她簡直不敢相信她大哥真的來了。
“哥！”
天杰隨意看了愛倫一眼，就直盯著子琪看，他嚴(yán)肅的表情令熟知的愛倫警覺到他不是來赴約的。
她擔(dān)心的望著眼前她最親愛的大哥和朋友。
她從沒想到會有這一天的發(fā)生。
子琪微微一笑，笑意傳到她的眼睛煞是好看。她緩緩開口，語調(diào)中并沒有愛倫的警覺。
“你想到哪去玩？天杰。”
“天杰？”愛倫夾在他們兩人中間尖叫�！澳憬兴旖堋俊�
他也是一副驚愕的樣子。
子琪笑著聳聳肩，答道：“男女朋友有連名帶姓的叫嗎？當(dāng)然沒有�！彼硭�(dāng)然的表情令天杰更為難。
他勉強(qiáng)擠出微笑，不知她為何這么容易就露出如此吸引人的笑靨。
“我想，我們必須好好談?wù)�！”他輕聲說道。
“好啊！”子琪開心道：“你想到哪談呢？不過，先說好，話可是不能談太久，我不希望我們第一次的約會無法玩得痛快�！�
“紀(jì)小姐，我想……”
“子琪�！彼龍猿值馈�
他清清喉嚨，不愿愛倫擠眉弄眼，他冷漠的開口：“子琪，我想你弄錯了我的意思，我今天來并不是與你……呃，去約會。我是來告訴你，我們的關(guān)系僅止于你是我妹妹的同學(xué)，至于進(jìn)一步的關(guān)系，我們根本是不可能的�！彼难酃饴涞剿砗�，硬生生的道。
“哥！”愛倫暗暗咒罵她的大哥竟然這么無情。
“你說完了？”子琪出乎意料的不在乎，她臉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決心與自信�！凹热荒阌心愕囊庖�，我當(dāng)然也有我自己的意見。而且我確信經(jīng)過一個晚上的更深入的思考后，我更堅定自己的想法�！彼D了一會，直視他略略驚訝的眼睛�！澳阌袡�(quán)拒絕我，但我也權(quán)追求你。再說，你要是真把我看成愛倫的同學(xué)，你就不會特別跑來這里見我了，所以你想去哪里玩？”
他對她堅持的答案，震驚的無以復(fù)加。
在經(jīng)過一個晚上的失眠后，他終于決定面對面的告訴她，她的幻想是不可能實現(xiàn)了；雖然他有些悵然所失，但總比換得將來分手的結(jié)局要好多了。再說，他發(fā)現(xiàn)自己從第一眼開始就對她有些心動、有些好感，她不在此時慧劍斬情絲，將來痛苦的會是她，而更痛心的卻是他。
子琪幽幽的嘆口氣，說道：“天杰，想一件事情需要想那么久嗎？雖然我不在意，但我想我還是先聲明這是我第一次跟男孩子約會，我可不希望等到太陽下了山，你才決定要到哪兒去�！�
這簡直是霸王硬上弓，愛倫忍不住想道。跟小琪相處這么久的日子來，她發(fā)現(xiàn)到漂亮過人的小琪缺之一就是不把別人的反對意見當(dāng)意見，更甚者她還能視若無睹，但奇怪得很，縱使如此，她卻從未把人惹惱過，也許這一次可就不一樣了。她大哥雖然平日沉默得過火，但卻有像竹子一樣的個性，更何況他又和小琪認(rèn)識不久。
“我不喜歡太熱鬧的地方�！彼蝗徽f道。
愛倫驚得目瞪口呆，她不以為她的心臟在一天之內(nèi)能負(fù)荷這么多的刺激，但她更懷疑自己的耳朵。
剛才的話真的是出自她大哥的嘴里嗎？自從他臉的疤……之后，他根本就不曾接近過女孩子……她注意到子琪秀氣的臉孔一直帶著溫柔的笑意。
“我也不喜歡太熱鬧的地方�！弊隅鞲胶偷�。
他看她一眼，又將視線定在別處�！拔也惶矚g常去一些公眾場合�！彼淖笫衷诓恢挥X中摸著他有疤的臉頰。
“我們可以算是志同道合�！弊隅饕廊皇悄歉比崮c千回的樣子。“有時候，我們可以待在家里看些書，聽些音樂，這也不錯，不是嗎？天杰，你同意嗎？”
他的眼底跳出微許的訝異�！拔乙詾橄衲氵@個年紀(jì)的女孩都喜歡出去玩一些……較刺激的游戲�！彼恢挥X說出來。
子琪只是聳聳肩。“是我這年紀(jì)的絕大部分女孩�！彼洱X而笑�！暗话ㄎ�。再說，我不以為要是天底下所有二十三歲女孩都有同樣的興趣，那不是很無趣嗎？”
愛倫贊同的在一旁猛點頭，她雖插不上話但依現(xiàn)在這種情形看來，她大哥也許真有望了！
“那么……”
“那么，依我個人之見，你們最好別在這里話家常了！”愛倫迅速的插入他們之間�！耙苍S你們該考慮去哪玩了？”她期盼的等待她大哥的答復(fù)。
但她只看見子琪眼里的喜悅和羞澀。他甚至無法相像，他是著了什么魔才答應(yīng)她的，原本他是來拒絕的�。�
“哥！”
他怔了會，答道：“我想……也許我們到處逛逛？”他有些尷尬的說道。畢竟他已經(jīng)好久好久沒和女孩子在一塊了，他甚至遺忘了對待女性的社交禮儀。
子琪溫順的點頭。
他清清喉嚨，回頭瞪了愛倫鬼靈精怪的臉孔，再轉(zhuǎn)向子琪。
“我的車停在街頭�！彼路鹕鷿簧佟�
子琪理所當(dāng)然的勾住他的手臂，抬頭朝他一笑。“所以，我們可以走了？”
他點點頭，不習(xí)慣她站在他的左邊，因為他怕嚇著了她。
不過，很快的他搖頭苦笑，她不以為在她眼里的一點小疤會嚇著了她。如果真會嚇著她，以前多的是機(jī)會讓她嚇昏，根本也不會等到現(xiàn)在了�，F(xiàn)在……他微微嘆口氣，不知道是否混合著憂慮、緊張還是喜歡的緣故。他自認(rèn)為原本早已隨著臉孔的丑陋而死的心似乎又再度復(fù)活起來，而今，它仿佛在為一個女孩跳動著。
她叫子琪。
接下來的數(shù)星期，天杰感覺到自己仿佛在旋轉(zhuǎn)馬上不停的旋轉(zhuǎn)。
他的生活是夢是幻。他曾以為上帝拋棄了他，給他一副足以嚇昏人的臉孔，讓他失去了瘟是最寶貝的東西，但那似乎已經(jīng)是許久以前的事了！現(xiàn)在上帝又重新賜給他更值得珍惜的東西，但每當(dāng)午夜夢回時，他強(qiáng)烈的感受到不安的情緒在他內(nèi)心滋長。
因為他無法相信曾一度拋棄他的上帝會如此好心的對待他，也許這只是一個玩笑，等時間到了，他就會收回，到那時候他的感情卻再也回不來了……不！他知道現(xiàn)在他的感情卻再也回不來了……不！他知道現(xiàn)在他的感情已經(jīng)一點一滴正逐漸抽離他的身軀，奔向另一個他時常想念的女孩。
“我一直以為你在看書，但我觀察你很久，我懷疑你其實是在神游。你是嗎？”子琪捧著書，不知何時坐在他身邊的地板上笑眼望著他。
這是多么漂亮的女孩子，他到現(xiàn)在還弄不清楚他吸引她的地方在哪里？就算他的左臉上沒有疤痕，他也稱不上英凱…左臉！她正含著微笑坐在他左邊。
他立即感到不安起來。雖然過去幾個星期她若有似無的時常靠在他左邊，但他仍不習(xí)慣她如此的凝視他，仿佛她是一個正常人似的看著他。也許是他自卑，也許是曾經(jīng)嚇過人，他始終不愿意以左邊的臉來面對她。
“天杰？怎么啦？”她細(xì)細(xì)柔柔的嗓聲喚回他的思緒。
他朝她笑一笑�！皼]什么。”
“沒什么才怪�！彼⑽櫰鹈碱^，即使是在她生氣的時候也是如此的引人注目，但她卻不在乎這些似的�！疤旖�，你公司發(fā)生什么不愉快的事嗎？說出來聽聽嘛！雖然我可能幫不上忙，但我可是絕佳的聽眾，我敢保證你說的話，我一字一句都會聽得一清二楚�！彼e起手來以顯示出她的誠心。
如果那只手的無名指配上一只金戒指就更好看了，天杰漫不經(jīng)心的想道。
“天杰！”她開始抱怨�！澳愕降茁犖艺f話了沒？我老覺得最近你的心思到處游移，你不喜歡我的陪伴嗎？”
“不！我喜歡�！彼麤_口而出，并未經(jīng)過思考�！拔覄偛旁谙耄绻愕淖笫譄o名指上……”驀地，他停頓下來，發(fā)呆似的瞪著她的手。
上帝助他！他剛才到底在想什么？無名指配上戒指？那不是……子琪并沒覺察到他的奇異，她忙不迭的盯著自己的無名指猛看。
“我的手指怎么啦？沾到什么了嗎？”她細(xì)細(xì)打量它，卻發(fā)現(xiàn)它完好如初。她困惑的看向他�！疤旖埽业氖种傅降自鯓永�？你這么驚奇？”
“不！不！”他結(jié)結(jié)巴巴的低下頭�！拔抑皇钦J(rèn)為你的手指很漂亮�！�
“謝謝！”子琪甜甜的笑了。“天杰�！�
“什么？”他依舊處在自我的混亂之中。
“這是你第一次稱贊我呢？”她的眼里滿溢著開心。
這讓天杰頗感慚愧。他從沒注意到他對她的外表漠不關(guān)心，像她這么漂亮的女孩實在應(yīng)該讓人常常贊美的。
“呃……”他不好意思的開口�！捌鋵崱愫芷恋��！彼щy的說道，畢竟他已經(jīng)很久不曾贊美人了，他幾乎忘了該用什么措辭去贊美一個女孩子。
子琪突然噗嗤而笑�！疤旖�，我并不是要你贊美我。瞧你的樣子，好像要上斷頭臺似的�！彼ｎD會，站起來繼續(xù)說道：“其實你就是你，別學(xué)別人一樣�！�
“子琪……”
“天杰，這是誰，你的模特兒嗎？”子琪走到第一次在他房里看見的巨大畫像�！八闷聊兀 �
天杰悶不吭聲的站起來。
他已經(jīng)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忘了這個地方掛著幅畫像。
“老實說，天杰，我有些吃醋呢！”子琪皺起眉頭，坦白說道：“在我們認(rèn)識的這段日子里，我一直很想問你，她是誰？為什么值得你付出如此多的感情投注筆下。”她回過頭看他�！笆聦嵣希乙恢毕氩蝗ソ橐馑�，但我的心里卻忘不了它。天杰，我是不是很小家子氣？”
“不！你一點也不小家子氣。”他連看都不看畫像，就直接拿下來。
子琪驚訝的看著他的舉動�！霸趺戳耍刻旖�，你這是在做什么？我并沒有要你拿下來的意思�！�
“我知道�！碧旖苎杆俚膶嬈まD(zhuǎn)回背面靠在墻上，“我只是不想再看它�！�
子琪深思的目光讓天杰不安。
“子琪，你想不想到外頭走走？”他想轉(zhuǎn)移話題。
子琪勉強(qiáng)的笑笑�！跋�，但我想先問你一些事�！�
天杰的心底掠過警覺。
子琪聳聳肩�！斑@對你而言，可能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就我而言，我十分在意它。”她甜甜唇�！澳阒�，在我們交往開始時，我就已經(jīng)先聲明我愛上你了，但我從不知道你對我又是何種心態(tài)？你當(dāng)初為什么要與我交往？是因為我的威脅嗎？”她極度不安的問道。
“子琪……”
“我并不一定要你回答，天杰�！彼陨脏倨鹱旖�。“只是在我們二十三次約會中，似乎都是我主動約你的。我從來不在乎你是否沉默，我是真的十分喜歡你，在過去，我從來沒和別的男孩子用如此認(rèn)真的心態(tài)交往過，但……”她似乎有些心浮氣躁，仿佛多日以來她完美的面具突然破碎。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一點也不介意你的疤痕。事實上，我從來不認(rèn)為它存在過。我不知道你對我抱有何種想法，但我的心意始終不改。”她拿起皮包。“我想回去了�！彼皖^著。
“子琪！”他欲言又止，最后他輕聲說道：“我送你�！�
她默默地看著他，搖搖頭，“不必了！”說完，她就轉(zhuǎn)身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