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已經(jīng)商量到深夜，好不容易睡著，只希望一眠不起，能不睜眼就不睜眼。
可是終于被沙沙雨聲叫醒。
志英喃喃自語：“屋漏兼夜雨�！�
世英說：“起來吧�！�
志英搔搔頭皮，“來，先洗個頭，淋個浴，再出去想辦法。”
“所有的辦法昨天已經(jīng)想盡了�！�
“別氣餒，今日又是新的一日�！�
“我已決定到麥當(dāng)勞上班。”
“這也好。”志英頷首。
“至少可以支付電話費(fèi)及房租。”
“是我們生不逢辰，兩姐妹移了民，才發(fā)覺這是北美洲經(jīng)濟(jì)最衰退一年，無處覓食，又無資格領(lǐng)取失業(yè)金或救濟(jì)金，莫非要餓死在這里�！�
“你有膽子，回家要錢�！�
志英冷笑一聲，“我有膽色，可是，電話同信，到得了父親那里嗎？”
世英不語。
這根本是她倆移民主要的原因，三年前父親再婚，娶了繼母，生下一對孿生子之后，繼母掌了大權(quán)，父親除出管理一家廠之外，已不過問任何事宜。
志英與世英近不了父親身邊，又不想被繼母譏笑“她們姐妹那里有空上門來”，故索性移民。
一個以秘書身分取得加拿大獨(dú)立移民評分表中十分，另一個在中文雜志任編輯，也獲得十分。
初到貴境，胸懷大志。
——“志英，我找到工作，供你讀大學(xué)，畢了業(yè)，你供我，六年很快過，值得投資�！�
沒想到半年后床頭金盡，一籌莫展，住在租來的地庫里，生活成了問題。
工作不是沒有。
可是，家務(wù)助理及保母又怎么做呢。
“去找玉表姐吧，至少飽餐一頓。”
世英提醒她，“玉表姐住山上，沒車上不去�！�
“叫她下來。”
“她添了孩子，怎么走得開�！�
“還有，總不能空手去看她，買些水果蛋糕。已是一筆錢。”
“我們已經(jīng)山窮水盡了吧�！�
志英點(diǎn)點(diǎn)頭。
“你上過外國人的當(dāng)鋪沒有？”
“別神經(jīng)，唯一的金飾是母親給我們的紀(jì)念品�！�
世英說：“我想哭。”
“可是又想笑是不是。”
“是，以往在香港實(shí)在太豪氣了，整個月薪水買一只手袋，現(xiàn)在我要是有這種錢，一定好好省存，以防將來�！�
志英問：“在麥當(dāng)勞碰到熟人該怎么辦？”
“職業(yè)無分貴賤，咄，管誰怎么說！”
志英低下頭。
“我們應(yīng)當(dāng)高興還有快餐店的工作等著我們。”
“那么，”志英展眉而笑，“我還有你，你還有我。”
正在嘀咕，有人敲門。
兩姐妹立刻靜下來。
這一定是樓上的房東張?zhí)珌碜酚懛孔狻?nbsp;
果然，張?zhí)陂T外說：“兩位陸小姐，我知道你們在家，快開門，別叫我站雨中，怪冷的�！�
志英只得垂頭喪氣的去開了門。
誰知張?zhí)踔淮箦仧嶂啵靶迈r的雞粥，吃了好有力氣去找工作�！�
“張?zhí)?nbsp;
張?zhí)珨[擺手，“不用多說，晚飯七時正開，遲者自誤�！�
關(guān)上門走了。
世英說：“好心人到處有�！�
志英抬起頭，“因看中我倆遲早非池中物�！�
“你算了吧你。”
當(dāng)初搬進(jìn)來的時候，糧草充足，兩姐妹已很幫張?zhí)春⒆淤I雜物，不遺余力，想必是彼時種下的善根。
兩姐妹出門去，在那一日，她們找到了體力勞動工作。
世英感慨地道：“繼母可高興了�！�
“她才沒有空為這種小事高興�！�
下午，把僅有零錢買了食物，回家途中，看到街上掛出圣誕裝飾，世英才驀然發(fā)覺，要過年了。
“今年農(nóng)歷新年落在哪一月？”
“一月廿四是年初一�！�
“父親為什么一個電話也不打來？”
“他何嘗不可以說我們?nèi)绾我粋�電話也不打去�！�
“我們哪有錢�！�
“他哪有空�！�
世英說：“你廿一，我廿二，應(yīng)該可以照顧自己。”
志英答：“是，讓我們爭口氣。”
第一天上班便看到玉表姐。
世事就是那么湊巧。
多倫多市幾十萬人，志英一眼就看到玉表姐站在人龍后第三個，手抱著兩歲的女兒，那小孩有張粉雕玉琢的小面孔，錯不了。
輪到玉表姐了，只要一客薯?xiàng)l。
她沒說什么，只是輕輕點(diǎn)頭。
晚上，世英努力洗刷頭上的油膩味。
志英說：“洗發(fā)水早已用完，你用何物洗頭？還挺香。”
“肥皂粉。”
“發(fā)了薪水，剪短頭發(fā)，好省些錢。”
“現(xiàn)在就可以剪，你幫我剪，我?guī)湍慵�。�?nbsp;
志英啼笑皆非，“這不是真的，我們生活在廿世紀(jì)末繁華的資本主義社會，怎么會窘成這樣，這又不是第三世界！”
“別叫，忍耐一下�！�
咔嚓一聲，世英的長辮報銷。
樂得輕松。
“捱一個月，發(fā)了薪水就好了�！�
“我有種感覺，到了五十歲我仍在做女侍�！�
“你以為還有人請你�！�
“打電話給爸求救。”
“誰打誰是小狗�！�
隔一日，玉表姐的電話來了，也不說那日在快餐店碰到的事，只喚她們假期去吃飯，“我叫姐夫來接你們。”
表姐夫約了她們星期三下午。
他對妻子娘家親戚客氣得不得了，通常有豐厚妝奩的女子都可得到這種禮遇。
到了表姐家，坐在明亮的客廳里，聽到表姐殷殷問好，志英忽然落下淚來。
表姐不過說了一句話：“每天做工，還怎么念書？”
接著取了一只信封出來交到志英手。
世英說：“表姐，長貧難顧，總得自己想辦法�！�
“你放心，頂多照顧你們?nèi)辏髮W(xué)出來了，才講獨(dú)立不遲�！�
志英不出聲。
“考了入學(xué)試沒有？學(xué)位頂緊俏，別托大，還有，姨父知道你們的事嗎？”
兩姐妹沉默。
表姐搖搖頭，同她們吃一頓豐富的下午茶，又讓姐夫送她們回去。
到了黝黯的地庫，志英拆開信封一看，見到一張支票，這不是意外，意外是支票面額上的五位數(shù)字。
志英還以為燈光昏暗，眼花。
世英說：“沒錯，我們遇到恩人了�！�
“這張支票假使由父親寫出來，我們可能還要冷笑。”
世英黯然道：“現(xiàn)在也不會了�！�
“才多久？才一年前罷了，我們在老父前夸下何等樣�？冢f什么如不錦衣決不還鄉(xiāng)。”
“老父？他才不老，他一對兒子才兩歲�！�
“可憐母親沒享過一天福�！�
“志英，人的命運(yùn)各有不同，我們不該為這個同老父大吵。”
“我同意，我們不應(yīng)妒忌他重新獲得一個完整幸福的家庭�！�
“可是那個時候我覺得自己完全被遺棄了，充滿自憐，悲忿不已�！�
“我也是�！�
“也沒想到移民手續(xù)那么快批下來，不走也不行�！�
“還有，節(jié)蓄一下子花光，流落異鄉(xiāng)�！�
“睡罷，明日早班�！�
“我們不是有錢了嗎？”
“小姐，這夠你一年還是半年花？不見得次次上山去借吧。”
志英嘆口氣。
真沒想到錢那么重要，但凡說一個月用一千幾百就夠，對物質(zhì)無所求的人，大抵都沒有接過帳單吧，背后有支持他的人，自然樂得講清高的風(fēng)涼話。
她們姐妹倆險些兒連肥皂衛(wèi)生紙都買不起了。
支票兌現(xiàn)后第一件事便是買一瓶沐浴露及一盒牛油，在超級市場，世英落下淚來。
“這是干嗎，你還在觸景傷情？我們不在這里買，隔壁那藥房足足便宜五角錢�！�
世英用手抹去眼淚，“你說得是�！�
志英講她：“人有三衰六旺，何必介懷，我們還年輕，掙扎十年八年，一下子就住到山頂去了�！�
“你真樂觀�！�
“不樂觀，行嗎�！�
雖然年輕力壯，一天工作下來，也還腰酸背痛，躺床上，覺得人生沒意義。
不過房租付清了，還有電話電費(fèi)單，并且買了郵票寫信，存積許久的大件臟衣物，也可以到自助洗衣鋪洗干凈，她們暫時松口氣。
午夜夢回，真正后悔傷了父親的心。
真笨，還當(dāng)著繼母同他吵，更加給了人家借口，好名正言順同她們開仗。
志英記得她大聲指控父親：“你根本忘記母親以及她的恩惠，她白同你捱了十多年，她臨終前怎樣請求你照顧我倆，如今你當(dāng)我們是眼中釘�！�
也許是事實(shí)，講出來卻未免太老土了。
父親再婚時她們已經(jīng)十七八歲，已算是大人。
繼母不費(fèi)一絲力氣便贏得此仗。
世英說：“不必內(nèi)疚，無論你說了什么，或是不說什么，她總有辦法叫我們知難而退�！�
現(xiàn)在她們離家八千哩。
過兩日，玉表姐的電話來了，笑嘻嘻，“志英，你那手速記生疏了沒有？”
“操練一下就可以回來，表姐，你要人效勞，我隨傳隨到�！�
“你表姐夫有個朋友新近投資移民，在此地開了一家出入口行，想用個可靠的人，我一想便想到你，這是地址，”她說一遍，“你明日下午去見見老板程先生�！�
志英囁囁說：“我沒有當(dāng)?shù)亟?jīng)驗(yàn)�！�
“做個一年半載不是有了嗎，總得熬過這段日子�！�
“是，我明日就去�！�
“世英那里呢，我會替她留意�！�
“謝謝表姐�！�
“星期天我們一家挺寂寞，老夫老妻又無話可說，你們要是賞光，大家聚一聚�！�
志英沒聲價答應(yīng)下來。
那日世英遲回來，打開門，一臉笑容。
“有什么好笑？且說來聽聽。”
“我的師傅趙國慧君也移民到本市來了，我與她見過面，她人面廣，關(guān)系好，已把我薦到中文報館上班�！�
“年初你到那邊去找工作，不是說額滿嗎？”
“最近有好幾個人回流，拿到護(hù)照，重返香港做事�！�
“那多好，世英，我真替你高興�！�
志英開心得淚盈于睫。
算一算，二人共在快餐店做了三個多星期，恍如隔世，幸虧只是自己負(fù)擔(dān)自己，沒有家累，否則不堪設(shè)想。
世英感慨地說：“父親再也不會認(rèn)得我們�！�
“我心安理得，我又沒有墮落�！�
“什么叫墮落？這個社會笑貧不笑娼�！�
“果然，”志英大笑拍手，“怪起社會來了�！�
以前，這兩個年輕女子愛買什么就買什么，花光了薪水向家長要，父親略問幾句使老大不高興，如今可不敢放肆，卑微薪水居然有剩。
志英的老板程先生已吃了不少洋妞的苦，她們習(xí)慣公事公辦，慢吞吞，過了五時正，人仍在辦公室，已不肯聽電話，一個如此，個個如此，換人也不管用�？吹街居⒖邶X伶俐，做事爽利，六點(diǎn)鐘了還在電腦前查資料，差些沒感動落淚。
為著留住她，便即時提供額外福利：“志英，星期三下午我放你到杜格拉斯學(xué)院去修公司秘書課程，連星期六上午及星期一晚上，一個禮拜上三次課，五年畢業(yè)，別嫌時間長，有志者事竟成�！�
念英回家想了想，也只有痛下苦功才會有前途，從前一直吊兒郎當(dāng)，因?yàn)橛X得不日可承繼父業(yè)，現(xiàn)在知道那個希望已成泡影，不得不靠自己。
一個星期上三天課，再也沒有時間看電影睡懶覺了，且絕不能半途而廢，非咬緊牙關(guān)熬下去不可，待畢業(yè)出來，經(jīng)已年老色衰。
想到這里，意志力稍弱的人真會痛哭失聲。
不過，志英往好處想，時間總會過，人遲早會老，學(xué)得一身本領(lǐng)，又怕什么人老珠黃。
就這樣決定下來。
春夏還不覺得苦，秋季一來，就覺得地庫冷。
這時表姐說：“我私人買了一幢公寓，就在市中心，兩房一廳，地方不錯，租八百五，你們?nèi)タ纯��！?nbsp;
世英去看了回來，同志英說：“是幢豪華公寓，剛?cè)牖铮瑯窍逻�有暖水泳池，應(yīng)該租一千八百元才真�！�
“表姐說自己人，夠付按揭就算了，否則盈余也是繳稅�！�
“我們好象欠她太多了。”
“是，玉表姐從前都不大同我們來往。”
“她的母親同我們媽媽是兩姐妹——”
“也許是愛屋及烏�！�
眼看那零下十度八度的嚴(yán)冬快要來臨，兩姐妹速速搬入新居，那種感覺，如做了人上人。
志英問：“記不記得彼時父親說要買房子給我們，我們挑剔得多厲害？”
“是，光是挑地區(qū)，已經(jīng)一年半載沒結(jié)論�！�
“其實(shí)只要有瓦遮頭，管它呢�！�
“那時根本沒有腦。”
“活該今日吃苦�！�
“想到?jīng)]錢買食物，真是不寒而栗�！�
志英咕咕笑，“去冬如無表姐打救，你會不會找父親要錢？”
世英半晌才答：“我們已經(jīng)同父親三擊掌了�！�
志英說，“再過一年好拿護(hù)照，你會不會回流？”
世英白她一眼，“今日你的問題何其多�！�
志英說，“有輛老爺車代步就好了。”
“得瓏望蜀，別貪心了”
“是�！�
見到表姐，便問：“有無家父消息？”
玉表姐笑答：“我同他只是姻親，我是你們母親那邊的親戚，我同他少來往�！�
這是事實(shí)。
表姐接著說：“父女到底是父女，拿起電話說兩句，一笑泯恩仇�！�
世英與志英緘默。
“那么，寫信吧，寄照片吧�！�
世英低聲說：“想想也真是，父親白手興家，何等英明，卻生了我同志英這樣窩囊的女兒，連書都沒念好，什么都是半吊子，更不用說是搞事業(yè)了�！�
志英默認(rèn)。
世英又說：“報館的工作雖足以糊口，但我還是想進(jìn)大學(xué)讀新聞系�！�
志英抬起眼來，十二分訝異，用手肘推了世英一下。
表姐沉吟一下，“你托福試成績好嗎？”
“五百五十分，中學(xué)聯(lián)考拿四A三B。”
表姐一聽，眉開眼笑，“唷，你為什么不早說？太謙虛了，小女若拿到這樣成績，立刻要開慶祝大會，還不快去報名？”
志英瞪大雙眼，“學(xué)費(fèi)呢？”
“當(dāng)?shù)厝四畲髮W(xué)，極之便宜，不怕不怕�！�
二人一離開表姐寓所，志英便責(zé)問世英：“你打算叫表姐同你繳學(xué)費(fèi)？”
世英瞪志英一眼，“你還在夢中呢你�！�
“什么意思？”
“打一年前表姐開出萬金支票，我就知道她背后有人支持�！�
“誰，姐夫？”
世英忍不住笑，“用用腦細(xì)胞�！�
“嗯，一連串好事連二接三發(fā)生在你我身上，這里頭，有點(diǎn)學(xué)問吧�！�
“你想想，玉表姐怎么會只身擔(dān)這種干系？請我們吃頓飯、看場戲，送件毛衣這種情是有的，給房子住、介紹你去工作，甚至負(fù)擔(dān)三年學(xué)費(fèi)，就不在份內(nèi)了�！�
志英沉默下來。
“表姐當(dāng)然是受人所托�！�
志英再笨，也明白過來。
世英取出一張文件的復(fù)印本，“我去查過了�！�
志英一看，是房屋賣買記錄，地址是她們此刻住的公寓，賣價二十八萬五千加幣，買主是YC陸。
志英沖口而出：“父親！”
“可不就是爸爸，這記錄我自一個相熟房屋經(jīng)紀(jì)的電腦得來�！�
志英頹然。
“原來倚靠的仍是我們所憎恨的父親�！�
“你恨他嗎？我早已改觀�！�
“對表姐我們還一直謝進(jìn)謝出，玉表姐謝我們才真呢，父親必定厚酬她。”
“干嗎父親行事要如此轉(zhuǎn)折？”
“怕我們不接受呀。”
“他妻子呢，不反對嗎？”
“我不知道，可能已經(jīng)達(dá)成協(xié)議，接近兩年沒見他們，事情也許有很大變化�！�
志英沉默，真不知說什么才好。
“所以我索性提出升學(xué)要求�！�
“表姐會轉(zhuǎn)告父親的吧？”
“自然。”
“記得當(dāng)年父親勸我們到外國升學(xué)的事嗎？”
怎么不記得。
姐妹倆堅(jiān)持不走，控訴父親“調(diào)虎離山”，意圖并吞她們母親的財產(chǎn)
人不吃苦真不會長大。
“要不要寫信給父親？”
“且慢，他不想露臉，我們隨他�！�
“這也是一種尊重嗎？”
“正是。”
果然，不出三天，玉表姐的回復(fù)來了，“學(xué)費(fèi)沒問題，你報了名沒有？”
“下個月面試�！�
“好極了，上課往返乘公路車費(fèi)時，我這里有一輛二手車，你要是不嫌棄——”
“表姐，我一于厚著臉皮接受了�！�
表姐至此也不想再隱瞞，語帶雙關(guān)，“世英，一家人永遠(yuǎn)是一家人�！�
“謝謝表姐關(guān)心。”
兩姐妹去領(lǐng)取了二手車鎖匙。
志英很懷疑，“明明是新車�！�
“叫你相信是二手便是二手。”
“是是是�！�
與父親分手之前，世英帶頭談判，要求分父親一半財產(chǎn)。
陸氏一口拒絕。
志英想起來問：“他是怕我們?nèi)昃桶沿敭a(chǎn)花光吧？”
世英說：“過去的事不要再說了，你打算怎么樣？”
“我對半工讀生涯相當(dāng)滿意�！�
“志英，我很佩服你�！�
“世英，我們同父親，還見不見面呢？”
“他比我們智慧，他會作出安排�！�
志英知道她仍有芥蒂。
春季開學(xué)之后，陸家姐妹生活水平，同一般富裕的留學(xué)生無甚分別。
可是，那幾個月接近貧窮線的生活，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創(chuàng)傷。
姐妹倆對于日常開銷都十分謹(jǐn)慎，不再做大花筒，對于物質(zhì)，也不再過份重視，反而添一份瀟灑氣質(zhì)。
從前裙下的異性朋友眾多，此刻也無心結(jié)交。
世英戲言：“也許爸現(xiàn)在會對我倆點(diǎn)頭贊許�！�
志英低頭做功課，一臉正經(jīng)，端莊五官像煞她們母親。
世英很會安排，她把功課成績交給玉表姐過目，亦即令她轉(zhuǎn)告父親。
“如今大有出息，你們母親最高興�！�
世英說：“可惜她看不見呢。”
表姐訝異，“她當(dāng)然知道，此刻阿姨是天眼通了�！�
志英世英黯然不語。
“說也巧，你姐夫上個月不是回香港嗎，到你父家作客，拍了好些照片回來�！�
說著取出照片簿。
志英世英搶著看，只見照片內(nèi)的父親宛如中年人，神活氣朗，他妻子抱著一對孿生兒，亦眉開眼笑，好一個幸福家庭。
志英微笑，“孩子完全像爸�！�
“不知道還生不生。”
表姐插嘴：“據(jù)說想多生兩個女兒�！�
世英咋舌。
“女兒好，我也喜歡女兒，女兒再同父母不和，也比兒子親厚�！�
“真的？”
表姐說漏了嘴，“女兒總會回頭，今日的女兒往往比兒子更爭氣能干。”
“我倆例外�！�
“你倆才是表表者，叫你們回家度假呢，不知多掛住想念你們，問有男朋友沒有�！�
世英說：“功課要緊�！�
“聽了這話，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呵，以前忙著穿時裝買小跑車滿歐洲逛呵�！�
志英看著世英，“明年夏季吧，也許是回家的時候了。”
世英道，“先給父親寫封信�！�
“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