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回到家，正好余先生也成功扛著發(fā)電機(jī)回來。他說：“唏，搶購，五金店擠滿人。”
都有親友在內(nèi)陸�！�
一看情況：“你們也去？”非常高興�！�
常允珊只得點點頭�！�
“小山，你得向父親報告行蹤，免他擔(dān)心�！薄�
“是，余先生�！薄�
那邊比較簡單，那邊沒有孩子。
可是沉宏子一聽便光火，“小山，那邊不是你的家，你不用一次又一次去朝圣�！庇迷~仍然夸張惹笑�！�
郭思麗的聲音傳來，“小山，我們明天起程回家，我們只得七天假期�！蔽覀冞@樣我們那樣 �！�
小山忍不住開“我們”一個玩笑，“一起到內(nèi)陸參觀劫后余生吧，因為我決定未來四年與花瑪家共渡�！薄�
沉宏子沉默，片刻他說：“好，我愿意認(rèn)識這一家人，思麗，我們一起去�！薄�
郭思麗大吃一驚，“我不行，我是不折不扣的城市人，我——”
沉宏子教訓(xùn)她：“嫁雞隨雞�！薄�
郭思麗討價還價，“即日來回，鐵定明日返家�！薄�
“小山，你聽見了？耽會一起在你家樓下集合。”
“爸，記得帶十箱八箱礦泉水。”
“明白。”
他們兩家人浩浩蕩蕩出發(fā)。
途中，常允珊還是不明白，“我去花瑪家干什么？”
余先生卻問小山：“松開立心要與哀綠綺思母子一起生活，你怎么樣看？”
小山說：“松開熱誠，正像你呢余先生，哀是個美人，家里有那樣漂亮的人，看著都舒服，小約伯又靜又乖，我從未聽見他哭泣，葡萄園那么大，一定容得下他們母子。”
常允珊噗一聲笑出來，“我倒要看看這葡萄園是個什么地方，我女兒去打了一個轉(zhuǎn)，忽然變成哲學(xué)家�！薄�
“松開會快樂嗎？”
“他們那么相愛，當(dāng)然會幸福。”
“多長遠(yuǎn)呢？”
小山好不詫異：“余先生你還希望有一生一世的事？”語氣老成得像歷盡滄桑�！�
余君卻說：“小山，我是他法律上的監(jiān)護(hù)人，我一定要為他設(shè)想。”轉(zhuǎn)頭一看，小山已經(jīng)盹著，仍然是個孩子�！�
雨一直沒有停�！�
一路上樹木郁蒼蒼，常允珊這才發(fā)覺這整個國家就是一片無際無涯的松林。她一路欣賞風(fēng)景，氣也漸漸消了�！�
余君對常允珊說：“松開一結(jié)婚，我就榮任祖父了。”能夠把別人家孩子當(dāng)親生般愛護(hù)，認(rèn)真難得，毫無疑問，他也會那樣對沈小山�！�
“倘若他倆打算做些小本生意，我也希望幫一把�！薄�
常允珊不出聲。她已看到燒焦的樹林房屋，頹垣斷壁，不禁聳然動容�！�
整條街都燒成灰色一片，可是一座兒童滑梯卻完好無缺，仿佛還可以聽到孩子們嬉笑聲�！�
常允珊雙手緊緊攀住窗框，指節(jié)發(fā)白。終于，她吁出一口氣，頹然倒在車座里。災(zāi)場使她渺小，她的喜怒哀樂更加微不足道。
小山醒來，該剎那母女目光接觸，彼此得到新的了解�！�
一路上不止他們的車子，許多居民都第一時間趕回來看故居。他們?nèi)滩蛔】奁谕叩[中戀戀不舍，不愿離開�！�
小山喃喃說：“站起來，重新站起來�！薄�
駛到一半四驅(qū)車輛卡在泥濘里，無法動彈，前邊車輛主動幫忙，拋出繩索，扯動前輪，一下子拉了出來�！�
幾經(jīng)艱苦，才到達(dá)目的地�！�
常允珊嘆息，“真想不到人類還需要與大自然搏斗�！薄�
小山笑，“育空省漁民往白令海峽捕海產(chǎn)，冰海風(fēng)浪滔天，每天都拿生命搏斗，比礦工生涯更加危險，是世上最艱苦的職業(yè)�！薄�
常允珊說：“城市人仿佛沒有什么好抱怨�！薄�
余先生笑，“那也不，水門汀森林危機(jī)四伏，公司里不少同事背脊插刀，治安差，交通擠，早上出門，晚上不一定回得了家。”
小山點頭�！�
他們到了�！�
金站在大門歡迎客人，兩只尋回犬蹲她身邊�！�
花瑪一家已經(jīng)第一時間回到平房里收拾。
老花瑪親自出來歡迎，他拖著小約伯的手�！�
沈小山第一句是“各人好嗎？”
“托賴，都好�！薄�
第二句話是“電力恢復(fù)沒有？”
“正在搶修，三兩天內(nèi)可以正常生活，屋子幸存，真叫我們感恩流淚�！薄�
他們進(jìn)屋子去，看見依斯帖正與三個男孩說話�！�
余先生走近，看到前妻，有點遲疑，該說些什么呢，太親熱了，他現(xiàn)任妻子會否不高興？
又靠小山這帖催化劑。她轉(zhuǎn)頭說：“不如先把發(fā)電機(jī)駁好�！薄�
一言提醒花瑪家男人，立刻出去操作�！�
好一個小山，不慌不忙，微笑著介紹，“家母常允珊，這一位是松開他們的媽媽依斯帖�！薄�
兩位女士都順利下臺。都是孩子的母親，身份有了依傍�！�
正在寒暄，忽然之間，燈光都著了。大家歡呼起來。
接著，小山的父親沉宏子與郭思麗帶著補(bǔ)給品也到了。
郭思麗大約是受了驚，神情呆滯。金斟一杯葡萄酒給她壓驚。
沉宏子低聲說：“思麗不舒服，我們回去吧�！薄�
思麗不甘示弱，咳嗽一聲，“我好些了�！薄�
“什么事？”
“經(jīng)過農(nóng)場，看到烤焦的動物�！薄�
那一邊余先生問：“除卻半邊園子，還有什么損失？“
老花瑪答：“機(jī)器停頓，酒全變質(zhì)�！薄�
小山納罕，“酒也會變壞？”
“不過，已算微不足道的損失。”
小山問：“酒變壞了，不都成為醋嗎，松開是釀酒化學(xué)師，應(yīng)向他請教，化驗結(jié)果，或許可以廢物利用。”
老花瑪“哎呀”一聲，“我怎么沒想到�！薄�
依斯帖說：“這幾天大家都忙到極點。”
老花瑪點點頭，“幸虧酒還沒倒掉。”
郭思麗忽然說：“葡萄酒醋是世上最名貴的調(diào)味品，我有朋友在紐約開餐館，他特約意大利南部一個小酒莊專門為他釀制這種醋，一年只生產(chǎn)一千瓶，不設(shè)零售�！薄�
常允珊也說：“我愿意為花瑪酒莊代理這種品牌�！薄�
老花瑪笑得合不攏嘴�！�
花瑪婆婆嘆氣，“這么多親友關(guān)懷我們，真叫我安慰�！薄�
沉宏子說：“思麗，小山，我們走吧，不打擾了�！薄�
余先生抬起頭，“我想與孩子們一聚，允珊，你也回去吧�！薄�
常允珊想一想，“我嫁雞隨雞。”
小山苦笑，母親仿佛比早一次婚姻更加辛苦。她輕輕在母親耳畔說：“沒有熱水洗澡。”
常允珊卻說：“你跟你爸回去。”
老三走近說：“暑假過去了。”
“是，我已經(jīng)取到書單。”
他倆走到門外小山崗上�！�
老三握著小山的手，“這幾天，我們與母親談了很久，把過去十多年所欠的對話全拾回來�！薄�
“一切，誤會都冰釋了嗎？”
“沒有，可是，已經(jīng)心滿意足�！薄�
“她會不會留下來？”
“她仍然不喜鄉(xiāng)鎮(zhèn)生活�！薄�
“你呢，像不像她？”
“我將前往大學(xué)寄宿�！薄�
“那家里只剩下老大同老二了�！薄�
“他們也有計劃，松開會帶著哀綠綺思母子到美國加州那帕谷一間釀酒廠工作�！薄�
“什么，花瑪酒莊也需要人手呀。”
“公公想退休。”
“嘿，聽聽這話，退休之后干什么，掃樹葉、種花還是釣魚？”
老三只是笑�！�
“老二呢，他總得把家族事業(yè)干起來吧�！薄�
“他也要到北部找工作�！薄�
小山賭氣，“這場火并沒有令你們團(tuán)結(jié)�！薄�
“不，小山，火災(zāi)更加使我們覺得，有生之年，最要緊是快樂，與相愛的人在一起，做我們想做的事情�！薄�
“歪理�！薄�
這時，郭思麗出來叫她：“小山，你必需在太陽落山前回到市區(qū)�！薄�
松培說：“人太多了，擠不下，你先回去吧。”
小山向眾人話別。
臨走前小山看到母親與老花瑪絮絮細(xì)談。講些什么？
郭思麗說：“常女士好像想把釀酒廠買下來�！薄�
小山嚇一跳：“什么？”
“這并非空想，誰不想擁有一座小小的葡萄園，閑時邀親友到鄉(xiāng)間小住，飲酒弈棋，多么風(fēng)雅�！薄�
“那得雇工人維修園子�！薄�
“舊人大可留下，生產(chǎn)的葡萄酒可以送人，也可以寄賣。”
沉宏子看著女友，“你好像心向往之�！薄�
“我同常女士說，我愿意入股，每年夏季我占用一個月莊園已經(jīng)足夠。”
常允珊與郭思麗合作？匪夷所思�！�
沉宏子問：“你不怕大火？”
“這種火災(zāi)，一個世紀(jì)也不見一次，每種生意都有風(fēng)險，企業(yè)在法語是冒險的同義詞�！睕]想到這個胖嘟嘟外型有點鈍的富家女有冒險性格�！�
這是大人的事。小山只為哀綠綺思慶幸，她終于遇到一個真心愛她的余松開，愿意帶著她與孩子遠(yuǎn)走高飛，離開過去所有不愉快的記憶，重新開始生活。哀綠綺思還有五六十年好日子�！�
你看，只要愛得足夠，哪怕家人不贊成，環(huán)境不允許，對方表面條件不足，都可以克服。沈小山對感情有了深一層認(rèn)識�！�
這時，雨還沒有停，肯定堅決地洗滌大地�！�
前面有警車攔截，叫車輛改道。
“什么事？”
“山泥傾瀉，大石滑坡，請繞道，小心行駛�！薄�
沉宏子說：“幸虧是白天，倘是晚上，又險多三分。”
“看看衛(wèi)星導(dǎo)航圖示，該怎么走�！薄�
“跟大隊走不就行了？”
郭思麗說：“要有自己的主張。”
小山微微笑�！�
這郭思麗口氣開始像她母親了�！�
他嫌前妻不夠好，以“兩者之間有不可冰釋誤會”的理由分手，可是你看，一年之后，得體大方，系出名門的大家閨秀郭思麗，也露出棱角來�！�
小山笑意越來越濃�！�
她們終于回到市區(qū)�！�
小山說：“請把我送到母親家�！薄�
沉宏子看著女兒：“你快要開學(xué)了�！薄�
“是呀�！毙∩綗o奈，“人類冗長而奇怪的教育制度：六年小學(xué)六年中學(xué)加六年大學(xué)，學(xué)會些什么？怎樣戀愛，如何育嬰，又投資有什么良方？一概學(xué)不到，相反我知道印度與澳洲土地灌溉方式，計算立方根，還有許多化學(xué)方程式。。。。。。日常生活有什么用？”
郭思麗笑得歪倒�！�
沉宏子搖頭：“聽聽這種牢騷，讀書是求學(xué)問，好做一個有文化的人。”
小山答：“媽媽說做人至要緊有能力付清所有帳單。”
沉宏子氣道：“你母親是俗人。”
郭思麗忍不住說：“世界原本由俗人運(yùn)作。”她握住小山的手，“你能把心中話坦白對家長說出來，我深覺安慰。”
“今天早點休息，明早到公寓來，我有話說�！薄�
小山走進(jìn)屋子，開亮所有燈，又開啟警鐘。
梳洗后她走進(jìn)書房看電視新聞�！�
“。。。。。。連日大雨，海空公路近威鎮(zhèn)附近橋梁沖斷，百多戶人家被困，需由直升機(jī)救援。。。。。。”
小山在長沙發(fā)上睡著了�！�
早上，她起來做早餐邊吃邊看閱報。
雨還是不停。今年天氣異常且可怕�！�
天氣報告員長嗟短嘆，他這樣說：“雨云及低壓由太平洋直卷西岸，看到?jīng)]有？尚有三百里長的雨云蠢蠢欲動�！蓖愐话�，打算長住的話，需準(zhǔn)備一把好傘、一件結(jié)實的雨衣，還有，別忘了雨靴。
父親打電話來催她。
“馬上來�！薄�
公寓里只得他一個人，郭思麗終于找到時間往市中心購物。
沉宏子說：“這是銀行本票約一年開銷，這是來回飛機(jī)票，你需要立刻學(xué)車考取駕駛執(zhí)照，這是入學(xué)證明書，這是學(xué)校地圖。。。。。�！彼椭^一一交待�！�
小山看到父親的頭頂，頭發(fā)較從前稀疏得多。
“爸爸，我懂得處理自己的生活�！薄�
沉宏子抬起頭，“你懂得什么？每天放學(xué)都哭泣，說男同學(xué)欺負(fù)你。。。。。�！薄�
“爸，那是幼稚園的事了�！毙∩郊群脷庥趾眯Α！�
沉宏子忽然對時間空間有點混淆，迷茫地說：“是嗎，為什么我老是覺得是上個月？”
“爸�！毙∩讲煌Ｅ拇蚋赣H背脊�！�
“這是一只風(fēng)琴文件夾，你把證件全部一一收好給我看，還有，連護(hù)照也放進(jìn)去，鎖牢，另外我全替你影印了一份副本，以防萬一�！倍继嫘∩皆O(shè)想得萬無一失，父親還是好父親�！�
沉宏子忽然說：“有一日爸爸要騎鶴西去，你這樣愚魯怎么辦？”
小山像是鼻梁上中了一拳，眼淚酸痛流出，“不，爸還要活很長一段日子�！薄�
“終有一日是要去的呀�！薄�
“不會，不會�！毙∩綗o論如何不接受�！�
“小山，你媽已有男伴，你耽這里不方便，你還是住小公寓吧�！薄�
“我可以租宿舍。”
“宿舍人多環(huán)境雜亂，一人一口大麻，一人一杯啤酒，傷風(fēng)，腦炎，傳染迅速，浴室有欠衛(wèi)生，男女共用起坐間。。。。。�！薄�
小山微笑，父親真是好父親。
“小公寓獨門獨戶，正經(jīng)得多，記住，不可邀人留宿，也不可到人家過夜，安全為上�！薄�
“爸不如當(dāng)我像小學(xué)生送進(jìn)送出�！薄�
“你以為我不想？”
“公寓屬郭思麗所有�！薄�
“你放心，我會付房租給她�！薄�
“那我就不客氣了。”
“她的吉普車隨你用，小小一點心意，卻之不恭�！薄�
還想說下去，常允珊的電話來了。
她說：“有生母在這里，他有什么不放心？好不嚕嗉，一生一世像老太婆�！薄�
沉宏子答：“生母忙著度蜜月。。。。。�！薄�
常允珊發(fā)怒：“你有完沒完？”
沉宏子終于沉默，還爭什么呢，口舌上輸給前妻，也并非奇恥大辱，何必爭這種意氣，他終于看開。
常允珊問：“郭女士可在？花瑪葡萄園有百分之四十九股份出讓，她可有意購買？”郭思麗剛在這時挽著大包小包開門進(jìn)來。一聽，立刻接過電話�！�
只聽得她嗯嗯連聲，“好，好，我見到律師會把我要求列出，一言為定�！彼淇斓胤畔码娫�，滿面笑容�！�
郭思麗這樣說：“小山，那片土地有一股難以形容的魅力：黑色泥土，結(jié)出碧綠葡萄，附近都是高聳入云的紫衫樹，山坡上種嫣紅蘋果。。。。。。真像世外桃源，我樂意成為香格里拉主人�！薄�
沉宏子喃喃說：“送給我也不要�！薄�
“人個有志呢，我偕父母一年去一次度假，不知多詩意�！薄�
沉宏子又擔(dān)心漏了他，“我呢？”
“你也來吧�！薄�
小山只覺得他比同母親在一起時更辛苦。換來換去，得不償失。呵人不如舊衣不如新�？上绱四芨陕斆鞯某赡耆私y(tǒng)統(tǒng)不懂得。
沉宏子到了飛機(jī)場仍然嘮叨不已。
“小山，每科每次測驗都要給我看，你一向大意，記住試卷要看仔細(xì)，有時少了一分也不能畢業(yè)�！薄�
郭思麗側(cè)著頭看向停機(jī)坪，不知是否在想那座葡萄園，抑或，對沉宏子這個人有一絲悔意�！�
這一對舊新人走了�！�
小山松了一口氣�！�
她回到家，只覺累得說不出話來，倒頭便睡。因為沒人吵她，竟睡了十多個鐘頭。
醒來小山做了幾件要緊的事：找?guī)煾祵W(xué)習(xí)駕駛、去書店找參考書，接著，置文房用品�！�
到了電子器材總店，小山選購最新手提電腦打印機(jī)錄像電話等，最新奇是一枝無線影印筆，所有有用資料一掃即可錄下，稍后用打印機(jī)印出。
小山樂不可支。三個月前的灰暗陰霾一掃而空�！�
她在店里碰到不少志同道合的男女學(xué)生，彼此交換意見，各人最大煩惱是找不到地方住，宿舍擠爆，只得暫時四人一室，轉(zhuǎn)身都困難。
“你的公寓可有房間出租？”小山不敢回答，這時，她也知道自己是幸運(yùn)兒�！�
“我租到一間陰暗地庫，房東老太不準(zhǔn)生火煮食，也沒有辦法了�！薄�
這樣辛苦，也紛紛來求學(xué)問，小山感動�！�
回到小公寓，她安裝電器�！�
常允珊來電：“電力恢復(fù)了，花瑪酒莊已經(jīng)開始重建。”
“那多好。”
“我是葡萄園新主人了。”
“媽媽，你行動迅速�！薄�
常允珊說：“每個人都給我很大支持，尤其是老農(nóng)夫婦與郭思麗�！毙∩讲怀雎暋！�
“阿余也覺得是好事，祖業(yè)可攻可受，不宜放棄。”
小山唯唯諾諾�！�
“我下星期回來，你自己當(dāng)心�！薄�
小山也沒閑著，天氣轉(zhuǎn)涼，她出去添學(xué)生秋裝：羽絨大衣、長褲球鞋大毛衫�！�
往校務(wù)署交了學(xué)費(fèi)，發(fā)覺整年零用只剩下一半，本來打算到美食店找鵝肝醬的沈小山知道得省著點花�！�
那天晚上正在看時間表的她發(fā)覺雨停了。她看到新月嬌怯地掛在天際東方，呵，終于守得云開見月明。
電話響起，小山聽到熟悉的聲音�！�
“松開，是你�！毙∩酱笙病！�
“我們一家三口明日路過你處前往加州�！薄�
小山大喜，“有否時間見個面？”
“我們會借住爸的房子�！薄�
“明早我來看你們。”
大人的房產(chǎn)好比一棵大樹，子子孫孫都可以遮蔭，這幾家人的關(guān)系好比瓜與藤，再也難以分拆�！�
第二天一早去母親家按鈴，小山看到穿著小小工人褲的約伯走出來�！�
他忽然開口叫人：“一座小山�！薄�
小山大樂，“是，我是小山。”
松開迎出來，“小山，我給你帶來一箱葡萄酒�！薄�
哀綠綺思叫她：“小山，一起吃早餐。”
哀綠綺思的面色好得多，卷發(fā)編成一條長辮，衣紐扣得很嚴(yán)，從前隨便的習(xí)氣已不復(fù)再見�！�
松開把那箱酒取出�！斑@是火災(zāi)后第一批裝瓶的葡萄酒。”
小山一看，酒瓶上貼著手繪七彩招貼：“鳳凰。”
“呵，別致悅耳，火鳥重生。”
“標(biāo)簽由松遠(yuǎn)設(shè)計。”
“你們?nèi)值苷娌粦?yīng)離開酒莊�！薄�
松開卻笑說：“子女長大總會離巢�！薄�
“你是為著哀綠綺思吧�！薄�
“一半也想證明自己能力，我十歲起就在外公家學(xué)藝，該到外邊闖一闖了。”他順手開了一瓶酒，斟一點出來，讓小山品嘗。
小山說：“酒色嫣紅，像胭脂一般，嗯，觸鼻一陣果子香，令人垂涎欲滴，喝一口試試，嘩，酒如絲絨般滑膩，鉆入每個味蕾：葡萄、松子、青柏。。。。。。還有玉桂味，統(tǒng)統(tǒng)一涌而入，可口無比，充滿喜慶意味，祝你們兩人白頭偕老�！薄�
松開與哀綠綺思哈哈大笑�！�
“好酒好酒，所有與良朋知己一起用的都是好酒�！薄�
“可愛的小山，完全懂得喝酒的真諦�！薄�
約伯也過來說：“可愛的一座山�！薄�
小山用食指蘸著葡萄酒讓小約伯沾嘗，他不欣賞，吐吐舌頭走開�！�
松開攤開火鳥圖樣，“小山請來看，這是老二的原稿�！薄�
“呵金黃色鳳凰，栩栩如生。”
松開輕輕說：“還有。”他把畫稿反轉(zhuǎn)，只見畫著十來個小小粉彩人像素描，每個只有三四寸高，可是唯妙唯肖，一看就知道是誰�！�
只見全是同一個人：少女，濃眉長睫，穿家常素服，神情有點寂寥，或坐或臥或站，全是沈小山�！�
小山脫口而出：“我！”素描中的她臉頰加著一層粉紅色，看上去像安琪兒般�！�
“是你，小山。”
“這是怎么一回事？”
“他十分想念你�！薄�
“我也是�！薄�
老大微笑，“他與你不同，他有點私心�！薄�
小山半晌才說：“我們是兄妹�！薄�
“事實上，我們與你之間，一點血緣也無�！薄�
“那也不行，我母親與你們父親，此刻確是夫妻。”
哀綠綺思不出聲。
老大忽然說：“現(xiàn)在的成年人，很難說，他們善變，今日好，明日也許就兩樣，屆時，又是另一種環(huán)境�！薄�
小山毫不忌諱笑說：“你是指，他們會離婚。”
哀綠綺思忍不住說：“嘖嘖嘖。”
松開笑：“小山，這畫送你做紀(jì)念。”
“你們幾時動身？”
“明天一早飛機(jī)，才三小時航程，你不必來送，我們保持聯(lián)絡(luò)，你放心，一有時間我們便會去探訪外公外婆�！薄�
“松開，我可是真的把你當(dāng)大哥。”
“我知道。”
小山帶著葡萄酒與素描離去。
過兩日開學(xué)，天氣驟冷，一向在亞熱帶生活的小山非常不慣：手指僵硬，面頰通紅，天天乘公路車上學(xué)。
她感覺寂寥，也許，余松遠(yuǎn)的素描就是捕捉了這一點眼神�！�
小山把畫配了框子掛在房間里�！�
松培每隔幾天就與她通訊。
他在喬治太子城寄宿，所寫便條十分風(fēng)趣：“講師一次又一次警告：‘不準(zhǔn)剽竊功課，抄襲者零分，作業(yè)每遲交一日扣百分之十，直到零分！’同學(xué)們都奇問：有這樣好地方？真可以抄襲？窮十余人之力，終于找到了一個網(wǎng)址。。。。。�！薄�
小山忍不住問：“告訴我可以嗎，我每日寫功課至深夜，好困�！薄�
談到他大哥，松培這樣說：“像我們這些沒有一個完整的家的人，都很希望盡快組織自己的家庭�！薄�
小山答：“松開與哀綠綺思過五十年會是那種恩愛如昔在沙灘漫步的老夫婦，羨煞旁人�！薄�
“老二有與你通訊嗎，他在阿省工作，仍然愛喝上一杯，一日自酒館出來，與人打架，前額縫了六針，你說說他，他情緒較為激動�！薄�
小山不出聲�！�
松培改變話題：“我教你一個省時省力妙方，預(yù)先寫好三至五個電傳，按日發(fā)給父母，好叫他們放心，但他們不會發(fā)覺，他們也忙得不亦樂乎�！薄�
小山伏在桌上笑得落淚。
“有一件事我是感激父親的：他一直負(fù)責(zé)我們?nèi)值苌钯M(fèi)用；他替我們繳付大學(xué)學(xué)費(fèi)，我很心足，不會抱怨，況且三個又一視同仁，無分彼此。”
小山：“為此我十分尊重余先生�！薄�
“你仍然叫他余先生？”
“那是最適當(dāng)稱呼。”